不多時。
兩道身影幾乎同時出現在六耳茶樓古色古香的門庭前。
月色下。
林書文依舊穿著那身星火指揮官紅色長袍,將豐腴傲人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。
金絲眼鏡後的眸子,帶著幾分慵懶與洞察,大波浪捲髮隨意披散。
非但沒有遮掩,反而更添幾分成熟知性的風情與不經意間流露的強大自信。
她似乎根本不在意是否會被人認出。
看到等候在此的陸川,林書文紅唇微揚,勾起一抹玩味弧度,語氣帶著幾分調笑。
「怎麼樣,我們的小惡魔?緊張嗎?」
「待會兒要見的,可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。」
「全是吃人不吐骨頭,行走在禁忌之路上的真正怪物哦。」
陸川臉上戴著那半截面具,下半張臉線條冷硬,聞言只是淡淡一笑,眼神平靜無波。
「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與眾不同的路,踏入了這扇門,就沒有回頭路可走。」
「我唯一的方向,就是向前。」
「至於誰吃誰……」
他頓了頓,語氣中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桀驁。
「那還得各憑本事,我的骨頭可是有點硬。」
林書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化為更濃的興趣。
「呵,口氣倒是不小。」
「希望你不光是嘴皮子上的功夫。」
「待會兒別被那些傢伙的陣仗嚇破了膽。」
她可是見過不少新人,在初次參加惡魔盛宴時醜態百出。
「那就走著瞧吧。」
陸川語氣依舊平淡。
但那份源自實力暴漲和六道司命職業帶來的底氣,卻讓林書文心中微動。
她發現,自己似乎還是有些低估了這個年輕人的心性。
兩人不再多言,並肩走入茶樓。
與往常不同,今晚的茶樓異常安靜,仿佛被清場。
他們徑直走向最深處那間從不對外開放的天字一號房。
就在陸川的腳步邁過門檻的一瞬間。
異變發生!
嗡!
一股無形磅礴的力量瞬間籠罩了他!
仿佛整個人浸入了一片粘稠的血色海洋。
一套完全由流動的暗紅色能量凝聚而成的血衣,如同活物般自動覆蓋了他的全身,將他原本的衣物徹底遮掩。
毒液戰衣?!
與此同時。
他臉上那半截面具也被一股力量覆蓋。
變成了一張光滑無比,沒有任何花紋,只露出雙眼的純白色假面舞會面具,冰冷貼合在皮膚上。
還有一張白面具?!
更讓陸川心驚的是。
他感覺到體內澎湃的力量,仿佛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鎖……
屬性面板上所有數值都變成了暗淡的灰色!
【受到特殊陣法壓制,全屬性暫時削弱至10點】
【你目前處於極度虛弱狀態】
【時長兩小時】
「別緊張。」
林書文的聲音在身邊響起,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。
此刻,她也穿上了一身類似的暗紅血衣。
臉上卻不是純白面具,而是一張刻印著白羊座符號的白色面具。
「這是天字一號房特有的布置。」
「不然你以為,我們為何每次都選在這裡進行這場絕不能暴露身份的隱秘宴會?」
「只要踏入這個房間……」
「就會被自動披上這層血衣,它能最大程度混淆感知,隔絕探查,是最高級別的防護服。」
「這源自一件大型陣法類S級道具……」
「【桃花源記】。」
「桃花源記?」
陸川心中微震,S級道具!
「顧名思義,在此地,可暫忘外界煩惱與危險,暫時變成無需擔心身份泄露的普通人。」
「乃不知有漢,無論魏晉。」
林書文解釋道。
陸川微微頷首,嘗試調動精神力衝擊這層血衣。
發現其堅韌程度超乎想像!
以他如今的精神力,竟也難以在瞬間穿透。
能布置下如此強大的陣法……
這六耳茶樓的主人六耳,果然是三轉強者,深不可測。
他心念電轉。
「還好,這是在受規則保護的灰色地帶。」
「如果是在副本中,此陣一旦發動,豈不是能將入陣者實力壓制到極點,任人宰割?」
林書文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,輕笑搖頭。
「想什麼呢?」
「催動桃花源記這等神器,消耗的能量堪稱海量,且對主持陣法者要求極高。」
「真正的強者,若不惜代價,自然可以強行掙脫這層束縛。」
「這更多是一種象徵性的保護和規則設定。」
陸川點頭表示明白。
環視四周。
天字一號房遠比他想像的要廣闊。
內部空間被某種力量拓展,竟被布置成了一座小型但極其精緻的歌劇院!
穹頂高遠,裝飾著華麗浮雕,四周是層層環繞,陷入黑暗的包廂。
中央是一個被聚光燈微微照亮的舞台。
舞台前方,則是一排排蒙著暗紅色天鵝絨的觀眾座椅。
整個環境昏暗,靜謐,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優雅與……
隱藏在優雅下的詭異壓迫感。
此刻。
那些觀眾席上,已經稀疏坐了一些身影。
他們都穿著統一的暗紅血衣,戴著各式各樣,但主體均為白色的面具,面具上閃爍著不同星座的符號徽記。
在血衣和面具的雙重隔絕下。
他們的身形氣息都被模糊化。
只能看到一雙雙在黑暗中閃爍的,或冷漠,或好奇,或充滿惡意的眼睛。
儘管屬性被壓制,但陸川依然能感受到。
這些血影身上散發出的本質上的強大與……
混亂邪惡的氣場。
「在這裡,不要稱呼我林副團長。」
林書文壓低聲音,指了指自己面具上的白羊符號。
「你可以叫我……」
「白羊。」
陸川瞬間明了。
惡魔之間互不知曉真實身份,這是最基本的自我保護。
不然要是有哪個惡魔反水,豈不是全要死光?!
他笑了笑,帶著一絲譏諷。
「你們這群自詡為惡魔的傢伙,聚會時卻用星座這種浪漫化的符號來代稱,還真是……」
「挺會美化自己。」
林書文不置可否地輕笑一聲。
「隨你怎麼想。」
「不過,代號可不是自己選的。」
她似乎猜到陸川的疑惑,補充道。
「等惡魔儀式開始後,會根據你自身惡魔本源的特質,在你的面具上自動浮現出對應的星座符號。」
「那個符號,就是你在惡魔序列中的存在證明,也是你在這片星空下的坐標。」
陸川目光掃過觀眾席,心中微微一動。
他粗略估算,現場的血影大約有四五十道之多。
他低聲問身旁的白羊林書文。
「不是說,真正的惡魔,只有對應三十枚猶大的硬幣的三十個名額嗎?」
「這裡的人數似乎超出了。」
林書文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,帶著一絲淡漠。
「真正的惡魔,自然只有三十位。」
「他們對應黃道十二宮、八十八星座中的三十個主序星位,分為三天魔、九地魔、十八人魔三個階層。」
「剩下的那些……」
她頓了頓,語氣帶著一絲輕蔑。
「不過是半魔或者偽魔罷了。」
「他們體內只有稀薄的惡魔之血,或是通過某些取巧方式沾染了惡魔氣息,並未得到硬幣的完全認可。」
「能來到這裡,也是主辦方的惡趣味。」
「除非三十惡魔中有哪位不幸隕落。」
「或者他們能逆天到親手斬殺一位真正的惡魔併吞噬其本源……」
「否則,他們永遠沒有資格躋身真正的惡魔序列,只能算是候補,或者……」
「獵物。」
陸川瞭然,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「看來這場盛宴,不僅是惡魔的聚會,也是獵殺者與被獵殺者同處一室的危險遊戲。」
這些半魔,恐怕無時無刻不在覬覦著真正惡魔的血核。
林書文不再多言。
領著陸川,徑直走向觀眾席最中央,最靠近舞台的那一排位置。
顯然是整個會場的C位。
陸川雖然有些意外。
但有白羊這位明顯地位不低的地魔帶領,他也就坦然受之,正好藉此觀察局勢。
然而,樹欲靜而風不止。
兩人剛剛落座,一道充滿不善意味的目光便掃了過來。
緊接著。
一個身穿血衣,面具上刻著射手座符號的身影站起身,擋在了他們面前。
聲音透過面具傳來,帶著明顯的挑釁。
「白羊,這不合規矩吧?」
惡魔指向陸川。
「在惡魔儀式尚未開始,身份未明之前……」
「他一個臉上連符號都沒有的白板,有什麼資格坐在這個屬於地魔序列的區域?」
「這個位置,可不是給來歷不明的新人準備的。」
顯然,射手通過陸川光潔的白色面具,判斷出他是一個初次參加盛宴的新人。
「呵。」
林書文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,即使隔著面具,也能感受到她的不悅。
「規矩?」
「射手,從你這種我行我素、目空一切的人嘴裡說出規矩這兩個字,還真是天大的笑話。」
「我要罩著的人,坐在哪裡,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指手畫腳了?」
「怎麼,你對我白羊的位置也有意見?」
射手被噎了一下,似乎對白羊頗為忌憚,氣勢弱了幾分,但依舊不服地嘟囔道。
「哼!我自然不敢對咱們白羊大人有意見。」
「只是希望你帶來的人,真有匹配這個位置的資格才好,別待會兒儀式鑑定出來只是個人魔甚至半魔,那可就丟人丟大了……」
「到時候,不用我多說,恐怕雙子大人也會親自請他離開這個區域。」
他特意提到了雙子,語氣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暗示。
林書文心中其實也有一絲不確定。
她雖然看好陸川的潛力,但惡魔儀式的鑑定結果關乎惡魔本源的純粹與位階,並非單純看當前實力。
歷史上不是沒有過前期驚艷,但本源潛力不足。
最終只評定為人魔,甚至潛力耗盡止步不前的例子。
但她面上卻絲毫不露,只是冷冷地回敬。
「這就不勞你費心了。」
就在氣氛有些僵持,周圍不少血影都投來看好戲的目光時……
整個歌劇院的燈光微微暗下,一束明亮的聚光燈打在了舞台中央。
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。
悄無聲息出現在了光束之下。
那人身形高大修長,即使穿著寬大的血衣,也能隱約感受到其下蘊含的爆發力。
他臉上戴著的白色面具,中央清晰銘刻著並排的兩個符號……
雙子座。
他僅僅只是站在那裡。
沒有任何動作,一股宛如實質的威壓便瀰漫開來,瞬間讓原本有些喧鬧的會場徹底安靜下來。
這無關屬性,而是上位者的氣勢。
所有血影。
包括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射手,都下意識坐直了身體,目光中帶著敬畏望向前方。
顯然,這位就是本次惡魔盛宴的主持人。
也是那位神秘存在的代言人——雙子惡魔!
雙子惡魔環視全場。
目光似乎在不經意間掃過中央區域的陸川和白羊。
隨即用一種優雅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開口,聲音清晰傳入每個惡魔的耳中。
「歡迎各位,再度蒞臨惡魔的盛宴。」
「我,是奉無相大人之命,主持此次聚會的……」
「雙子。」
無相……
陸川心中默念這個名字,瞳孔收縮了一下。
原來,那個賦予他硬幣,與他進行意識交流的神秘存在,在這些惡魔中被尊稱為無相?
神本無相,無形無質,倒是貼切。
看來這位雙子,就是無相的直系下屬,地位超然。
「廢話少說!」
「趕緊開始正題吧!」
一個略顯急躁的聲音。
突然從會場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響起,打斷了大廳的肅穆。
眾人循聲望去。
只見一個臉上戴著空白面具,顯然是新人的血影大大咧咧地靠在座位上,語氣充滿了不耐煩。
剎那間。
幾乎所有目光都帶著戲謔、憐憫或是純粹的冷漠,集中到了那個開口的新人身上。
就連陸川身邊的白羊林書文,也微微搖了搖頭,仿佛在感嘆某個蠢貨的自尋死路。
舞台上的雙子惡魔,目光緩緩轉向那個方向。
被面具遮擋的臉上看不出表情,只有那雙透過面具孔洞的眼睛,仿佛深淵般幽暗。
他的聲音依舊平和,卻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冰冷。
「哦?」
「看來,我們有位新朋友,似乎不太懂得……」
「什麼是安靜。」
話音未落。
呱!!!
呱!!!
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烏鴉啼叫聲毫無徵兆地響起!
只見舞台上方昏暗的穹頂處,憑空湧現出大群羽毛漆黑如墨、眼瞳猩紅如血的烏鴉!
這些烏鴉並非實體。
而是由精純的災厄、詛咒與死亡氣息凝聚而成,散發著令人作嘔的不祥波動!
「詭異?!」
「而且是……」
「很強的高階詭異氣息!」
「至少C+級!」
陸川心中劇震,他能感覺到每一隻烏鴉都堪比一個C+級以上的怨靈!
鴉群如同黑色的旋風,瞬間撲向那個出聲的新人!
速度之快,遠超反應!
那名新人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抵抗或求饒。
就被無數漆黑的鴉爪和利喙淹沒,只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到極點的慘叫。
整個血影身軀如同被強酸腐蝕般迅速消融,瓦解。
最終化作一縷青煙,徹底消失在了座位上!
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!
整個歌劇院死寂無聲,落針可聞。
只有幾隻虛幻的烏鴉在空氣中盤旋一周,發出得意的啼叫,隨後消散於無形。
陸川強壓心中的波瀾,低聲問身旁的林書文。
「白羊,灰色地帶不是禁止互相傷害嗎?」
「這S級道具桃花源記的規則……」
「難道無法限制他?!」
林書文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漠傳來。
「不,桃花源記的規則依然有效,在這裡也無法真正殺死對方。」
「雙子剛才的手段,並非直接攻擊,而是……」
「驅逐。」
「他利用權限,強行將那不懂規矩的新人請出了盛宴空間,並施加了某種精神層面的懲戒。」
「那聲慘叫,是他靈魂被暫時撕裂的痛苦反饋。」
「至於他現實中的身體,頂多精神受創,休養一段時間即可。」
「但這輩子……」
「他恐怕再也無法獲得參加惡魔盛宴的資格了。」
陸川默然。
這種懲罰,比肉體的創傷更加殘酷。
舞台中央。
雙子惡魔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,語氣依舊優雅從容。
他輕輕拍了拍手,仿佛要撣去不存在的灰塵,微笑道。
「好了,現在……」
「終於安靜了。」
他目光再次掃過全場,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血影,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或移開視線。
「那麼,還有誰……」
「有異議嗎?」
全場鴉雀無聲,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了。
「很好。」
雙子惡魔滿意地點點頭。
「既然大家都已經明白了這裡的規矩……」
「那麼,我宣布……」
「本次惡魔的盛宴,正式開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