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。
是其他任何人，敢用這種語氣對林書文說你會死。
她絕對會直接一道血棘穿刺甩過去，讓對方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死！
強大的實力……
星火副團長的尊貴地位……
以及地魔·白羊的高貴血統……
賦予了她無與倫比的自信，甚至是傲慢！
但是。
此刻說出這句話的，是六道！
是那個以二轉之身，便能將三轉強者逼入絕境的六道！
是那個在《龍都》副本中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，將包括A級BOSS徐福在內的所有人……
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……
怪物！
是那個身上籠罩層層迷霧，讓她完全看不透……
卻又忍不住想要去依靠，去信任的男人！
人，都有慕強心理。
即便是高傲如林書文，也不例外。
更何況，她已經獨自一人，故作堅強，太久太久了。
從張昊死在《血色盛宴》的那個夜晚開始，她就再也沒有真正放鬆過，依賴過任何人。
她必須是強大的星火副團長！
必須是冷酷的地魔·白羊！
必須是所有人的主心骨！
但現在。
面對這個男人，這個比她更強，比她更惡魔的存在。
她心中緊繃多年的弦，竟悄然鬆動了一絲。
一種名為安心的感覺，如同涓涓細流，滋潤著她早已乾涸的心田。
所以。
面對這句足以讓任何人暴怒的死亡警告。
林書文沒有震驚，沒有大聲呵斥，甚至連臉上的表情，都沒有太大變化。
她只是輕輕抬起眼眸，淡淡問道。
「六道。」
「你說吧。」
「我，怎麼了？」
看到林書文如此反應，陸川心中一動，暗自鬆了口氣。
看來，自己之前的投資，並沒有白費。
他原本還準備了幾套，必要時用來說服對方的非常手段，現在看來，似乎用不上了。
這種被完全信任的感覺，確實不錯。
不過，關於嬴無敵的真相，是絕對不能說的。
陸川略一沉吟，選擇了更為委婉，也更容易讓人接受的說法。
「其實……」
「我和你有著類似的感受。」
「在《龍都》副本，當我的屬性，在大神官形態下，突破到360點的瞬間。」
「我同樣，產生了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覺！」
「仿佛身體有什麼東西即將甦醒，想要摧毀一切！」
陸川的語氣凝重，帶著一絲後怕。
這並不完全是謊言！
當時，在他強行吞噬長生仙藥，屬性暴漲的那一刻。
他的確感受到了一股狂暴意念，試圖衝擊他的神智！
只不過……
被他群星天魔的更高位格，強行鎮壓下去了而已！
「而且。」
「林姐，你想過一個問題沒有？」
「惡魔，天生就擁有遠超常人的成長速度和近乎無限的潛力！」
「可為什麼直到現在，在整個遊戲裡，我們卻從未見過任何一頭四轉惡魔？」
「那些比我們更早成為惡魔的前輩們……」
「他們，都去哪裡了？」
這個問題，讓林書文嬌軀一震。
是啊！
為什麼？！
惡魔傳說，在驚悚遊戲流傳已久！
可除了他們這些新生代外，那些更早更強的惡魔，就好像憑空蒸發了一樣！
「答案……」
林書文的嘴唇微微顫抖，接過了陸川的話。
「恐怕只有一個……」
「他們，都死了！」
「或者……」
她的眼中閃過一抹恐懼。
「他們因為某種原因，連無相大人的惡魔盛宴都無法參加。」
「沒錯！」
陸川點頭，語氣斬釘截鐵。
「所以……」
「我不希望看到你在晉升四轉之後，遭遇任何不測！」
「在沒有徹底搞明白，惡魔之力在四轉階段，究竟會發生怎樣異變之前。」
「我寧願你暫時停止提升！」
「也絕對不能盲目去嘗試突破！」
「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？林姐？」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辦公室內，只剩下兩人呼吸聲。
良久。
林書文緩緩抬起頭。
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猶豫，也沒有任何質疑。
有的，只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毫無保留的信任！
她沒有說我會考慮的，也沒有說我自己會調查清楚的。
因為，那樣的話……
是對眼前男人，對他這份冒著風險透露秘密的心意的……
一種侮辱！
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用一種平靜卻堅定的語氣，說道。
「好。」
「我相信你。」
「等《眾神獵場》副本結束後。」
「我就去找一個時間跨度比較長的副本，躲一躲。」
「哪怕是C級或者D級，都可以。」
「好。」
陸川淡淡一笑。
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既然最重要的事情談完，氣氛隨之輕鬆不少。
陸川決定敞開談談，順便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。
「林姐。」
「一直以來，我只知道你們團長是代理團長張處一。」
「那你們真正的那位李萬里團長，到底去哪裡了？」
「還有，你之前經常提到的大災變是怎麼一回事？」
「以及……」
陸川的目光微微閃爍。
「八神，又是些什麼人？」
此話一出。
林書文臉上表情，瞬間凝固。
仿佛某段塵封已久的歷史，又重新翻開。
她深深看了陸川一眼。
是啊……
眼前男人，早已不是那個剛進入驚悚遊戲，什麼都不懂的菜鳥了。
他是六道！
是即將開啟三轉試煉，真正登上強者舞台的……
大神官！
他有資格，知道一些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了！
「唉。」
林書文長嘆了口氣，聲音充滿歷經滄桑的疲憊。
「這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。」
「既然你想知道……」
「那我就從頭說給你聽吧。」
她端起水杯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「首先，要從星火騎士團的建立開始說起。」
「大概二十年前。」
「我和昊哥來到這個該死的遊戲。」
「我們兩個人磕磕絆絆，總算是勉強過了第一個副本。」
「就在我們進入第二個副本的時候，我們幸運地遇到了李萬里團長！」
「那個改變我們一生的男人！」
提到李萬里這個名字。
林書文眼中，不自覺流露出無比純粹的崇拜與敬仰。
那不是男女之間的愛慕。
而是一種晚輩對於長輩。
追隨者對於領袖的無限憧憬！
「那時候的李團長，大概三四十歲，而我們和你現在差不多大，才十七八。」
「他為人正直善良，充滿理想與熱情。」
「即使是在驚悚遊戲這種人心叵測，處處背叛與殺戮的地方。」
「他依然保持著一顆火焰般熾熱的赤子之心！」
聽到這裡，陸川默默點了點頭。
他能感受到，林書文話語中真摯的情感。
而且，從星火騎士團的風氣來看。
雖然難免有周晨龍那種敗類，但大部分成員……
如衛岳、冷無艷等人，確實都秉承著一種騎士精神，是三大組織中的正道魁首！
這一切，顯然都離不開創始人的人格魅力！
「不過。」
林書文的話鋒一轉。
「你可不要以為，李團長是什麼同情心泛濫的聖母！」
「相反，他殺伐果斷！恩怨分明！」
「任何傷害他的人，或者做出他看不慣的惡行的人，他都會毫不猶豫……」
「雷霆手段，當場解決！」
「而且，他非常強大！強大到令人窒息！」
「雖然，用聖人這個詞來形容有點怪。」
「但他和其他所有人，都不一樣！」
「他是真的，想要在這個充滿詭異與恐怖的世界……」
「建立一個屬於人類最後的根據地！」
「也就是你現在看到的星火騎士團！」
陸川靜靜聽著。
心中不禁對那位素未謀面的李團長，產生一絲敬意。
在這樣的世界裡，還能保持如此崇高的理想，並為之奮鬥……
這本身，就是一件值得尊敬的事情！
「後來。」
林書文繼續講述著，眼神浮現追憶的神色。
「在我們經歷的第三個副本時。」
「我們又遇到了張處一和越雷池。」
「張團長那時候，已經是個中年人了，據說他之前在一個特殊副本里，呆了足足二十年！」
「我們五個人，志趣相投，一見如故。」
「於是，大家一致推舉李萬里團長，建立了星火騎士團！」
「那，就是一切夢想開始的地方！」
「在李團長的帶領下，短短几年，星火就聚集了一大群心懷正義、志同道合的夥伴！」
「當時，驚悚遊戲雖然也有一些其他組織，但還從來沒有像我們星火這樣的蠢貨，哈哈！」
「後來的事情，你大概也知道一些了。」
「我和昊哥，在經歷第四個副本《血色盛宴》時……」
林書文的聲音低沉下去，帶著一絲悲傷。
「他被老約克殺了，死在了裡面。」
「而我，則成功完成二轉試煉，覺醒了白羊的力量。」
「再然後……」
林書文的語氣驟然沉重，甚至帶著一絲恐懼。
「就是那場足以影響整個世界的大災變！」
「原本，灰色地帶雖然和生命禁區接壤。」
「但一直都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。」
「可不知道為什麼，突然有一天……」
「原本平靜的生命禁區，開始瘋狂向外冒出，無數強大的詭異！」
「它們，入侵了灰色地帶！」
陸川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「什麼？！」
「你的意思是，灰色地帶並不是絕對安全？！」
「是的！」
林書文重重點頭，臉色蒼白。
「詭異入侵了！」
「就像我之前說過，C級是小卒，B級是先鋒，A級就是將軍！」
「當時，無數強大玩家……」
「比如你剛才問的八神，那些站在五轉巔峰的至強者們，全部前仆後繼衝進生命禁區，去剿滅詭異！」
「而當時，只有四轉的李萬里團長，也毅然決然跟著他們一起去了！」
「到最後，幾乎所有四轉玩家，全都加入了那場慘烈到無法形容的決戰！」
「後來我們才知道。」
「生命禁區根本就不是一個副本！」
「它，是一個巨大到無法想像的SSS級副本《歸墟》的……」
「一角！」
「對！你沒有聽錯！」
林書文的聲音帶著顫抖。
「生命禁區，僅僅只是《歸墟》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！」
「後來，李萬里團長和八神全都犧牲在《歸墟》了。」
「但萬幸的是，他們的犧牲，並沒有白費！」
「《歸墟》停止泛濫和擴張，詭異也不再入侵。」
「但最關鍵的是……」
林書文的臉上露出苦澀笑容。
「大多數四轉，乃至五轉頂尖強者，幾乎全都葬身在《歸墟》之中。」
「這才導致，如今整個灰色地帶，出現了嚴重的實力斷檔！」
「四轉，就已經是天花板了！」
「只有各大組織的頭目，才是四轉。」
「包括我。」
林書文自嘲地笑了笑。
「區區一個三轉，竟然就成了星火副團長！」
「這要是放在以前，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！」
「我現在坐的這個位置，原來是張處一團長的。」
聽到這裡，陸川默默點了點頭。
原來如此。
這麼說來，之前的嬴無敵，就是存在於那個輝煌時代的強者！
而張處一，也是從那個時代，一路走過來的親歷者！
難怪，他身上總是散發著一股深沉與滄桑！
「不過。」
林書文忽然皺起秀眉，臉上露出一絲疑惑。
「有一點，非常奇怪。」
「後來，我們曾經嘗試過，利用一些特殊道具想要復活李萬里團長。」
「但系統卻提示，他無法被復活！」
「這意味著，他並不像昊哥那樣，是真正死亡。」
「所以，我們只能將他定義為失蹤！」
「至於你問的八神……」
「他們又被稱為八主玩家，分別代表著原先世界的八個主要文化區域，分別是……」
【天主·天啟】
【地主·太阿】
【兵主·凱撒】
【陰主·八岐】
【陽主·濕婆】
【月主·蓬萊】
【日主·阿波羅】
【四時主·梵天】
「這八位玩家，都是獨來獨往的個人玩家，沒有加入任何公會。」
「在李萬里團長建立星火前，灰色地帶一片混亂，根本沒有像樣的大型組織。」
陸川深吸了一口氣。
果然。
這個驚悚遊戲的水，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深得多！
就在他準備繼續追問的時候。
叮！
一道提示音，從他的系統界面傳來。
是孫老三發來的信息！
【六道兄弟！你找我啥事啊？】
【我剛剛從副本淘完金出來！】
陸川看了一眼，隨即站起身。
「林姐。」
「今天，就先到這裡吧。」
「謝謝你為我答疑解惑。」
林書文微微一笑，笑容依舊明媚。
「沒什麼，這些事情你早晚都會知道的。」
在陸川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。
林書文忽然開口，語氣帶著一絲溫柔與期待。
「那咱們就《眾神獵場》見了，」
「我的……小天蠍。」
陸川腳步一頓，沒有回頭，只是輕輕揮了揮手。
「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