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如陸川所說。
眼前的小滿……
或者說，所謂的水瓶地魔。
實際上，就是無相給她自己製造的一個化身。
又或者，是在這個本該死去的玩家身上，寄託了一道數據印記。
這一點，陸川早就想清楚了。
他作為群星天魔。
歷經四個副本劫，劫雲仍舊漫遮天……
他才好不容易達到了二轉巔峰，才在第五個副本參加三轉試煉。
而和他同期的秦沐雪等人，也是剛剛晉升二轉，根基都還不穩。
而這個所謂的小滿，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女……
卻在沒有任何隊友，能力不強，甚至連戰鬥意識都不存在的情況下，竟然聲稱曾經實力達到過二轉巔峰。
這怎麼可能？！
只有一種可能……
那就是她的每一步，包括獲得這個魔罐，都是有人在暗中幫助她，在推著她往前走。
也許，真正的小滿早就死在第一個副本了。
難怪她記不起來以前的事情，難怪她的記憶被修改過……
她，只不過是用來承載無相的一個載體罷了。
一個為了把無相給她的魔罐，送給陸川的信使。
她誕生的意義，就是為了給陸川打上這個補丁……
作為一個U盤而存在啊。
下一刻。
無相看著陸川，聲音恢復了那股捉摸不透的戲謔。
她的身體也漸漸崩碎，化為了一道道閃爍光芒的碎片。
「陸川……」
「你已經成長到足夠強大……」
「有足夠的資格聆聽我的秘密了。」
「你要記住……」
「真正的背叛者，不是我們。」
她的聲音變得虛幻而悲涼。
似乎又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日。
「我們，才是被背叛的人……」
「我之所以用猶大的硬幣來製造惡魔，是因為……」
「當初，正是那個做出了和猶大一樣行為的人，把我們拉下了神壇。」
「他們瓜分我們的力量，竊取我們的果實，登上了屬於我們的位置……」
「他們，就是所謂的八神……」
「和他們背後的，那個人……」
「什麼？！」
此話一出，陸川內心一震。
也就是說……
無相代表的勢力，才是創造這個遊戲的存在？
而她也是被背刺，才被封印，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製造惡魔……
製造像自己這樣的反叛者，來反抗一切？！
而那個所謂的院長，他的手下就是昔日有名的八神？！
簡而言之。
那個幕後黑手製造了八神，推翻了無相勢力的統治。
而無相又製造出惡魔，效仿那個幕後黑手來推翻他？！
「原來如此。」
「難怪，你要堅持不懈製造惡魔啊！」
「這，就是你的真正目的嗎？無相。」
陸川喃喃道，眼中閃過瞭然與冰冷。
話音未落。
無相那已然破碎的身體緩緩飛來。
她伸出雙手，輕輕撫摸著陸川的臉頰。
她的觸感冰涼而虛幻，仿佛即將消散的晨霧。
「我馬上……」
「又要陷入沉睡了。」
她的聲音輕得像是嘆息。
哪裡還有之前的調戲和歡快？
「我在死靈界等你……」
「等你像之前一樣……」
「來救我，我的……」
「天魔。」
下一刻。
無相閉上雙眼，仿佛帶著無限眷戀地吻在了他的額頭上。
隨後……
她的身影化作漫天星光，徹底消失不見。
而隨著她的消失，承載她的載體也化為光點。
【二轉玩家·小滿已死亡！】
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。
沒等陸川消化完這一切，沒等他從那驚天秘辛與複雜情緒中回過神來。
轟隆！！
一道堤豐使出全力充斥著上百種毀滅屬性的破壞死光……
趁著他心神震盪毫無防備的剎那……
結結實實轟在了他的頭顱上！
咔嚓！
爆炸聲響徹天際！
這一刻，全場死寂。
陸川的頭顱……
那尚未完成神軀轉化……
依舊保留著人類特徵的頭顱！
在那毀滅性的光束中，就像是被砸中的西瓜一般，當場化為了血霧與碎渣！
而他的身體……
那已經完全化的暗金色神軀，還僵直在那裡。
宛如傳說中，被斬去頭顱卻依舊戰鬥不息的刑天。
「什麼？！」
所有人瞬間怔住了。
他們齊刷刷看向發出攻擊的一方。
正是臉上露出殘忍笑容的堤豐，以及站在他翅膀上，同樣一臉計謀得逞的奧古斯特。
「哈哈哈……」
奧古斯特發出瘋狂暢快的大笑，聲音中充滿難以掩飾的嘲諷。
「我聽到了一個怎樣天大的秘密啊！」
「原來，原來真正的答案是如此美妙！」
「原來所謂的惡魔，是舊王朝企圖復甦的工具！」
「有趣，真的有趣……」
「但是，又能如何呢？」
「六道，或者說……」
他的目光冰冷地掃過那具無頭的神軀。
不屑地冷哼一聲。
「無相口中的陸川？！」
「你已經死了。」
「你現在是真真正正的……」
「死了。」
奧古斯特眼神泛起冰冷，宛如帝王俯瞰著人間。
他的聲音好似來自九幽地獄……
響徹寰宇。
「還好，沒有等到你完全恢復……」
「還好，沒讓你完成最終進化……」
「不然，你就要真的以三轉境界擁有四轉實力了。」
「而且還是史無前例，擁有神格的四轉！」
「那樣就真的有可能……」
「被你翻盤了。」
「但……」
「這一切，都結束了。」
奧古斯特還在大笑。
連同萬妖之祖堤豐，也在享受著勝利帶來的愉悅。
「謝謝你幫我清理了諸神……」
「謝謝你幫我殺了那些巨人……」
「也謝謝你……」
下一刻，奧古斯特低下頭，看向下方的邁錫尼王城。
那裡，人頭攢動，密密麻麻……
全都是驚恐不安、仰望著天空的人群。
他們正是這個世界最後的遺民。
此刻，全都在邁錫尼王國聚集。
「謝謝你幫我把這個世界最後的人……」
「都聚集在了這裡，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了。」
他的聲音變得無比愉悅而瘋狂。
「現在……」
「只要在這裡……」
「把你們一鍋端了，那就什麼都不存在了！」
「終焉教會，就將是最後的贏家！」
「死亡，才是一切啊！」
聽到他的話。
堤豐也發出了充滿讚賞的低沉吼聲。
這個人類……
確實很符合他的胃口。
但很快，堤豐混沌的腦海中，也泛起了一個他早就蓄謀已久的念頭……
如果……
把這個人，連同他積攢的所有死亡願力……
統統吃光的話……
那一定，很美味吧？
此刻，望著天空中只剩下身體沒有腦袋的陸川，所有人都麻木了。
「不……」
「不要……」
「求你了，千萬不要……」
林書文豆大的淚珠不斷滑落，俏臉早已蒼白如紙。
她無法接受陸川就這樣死在自己面前。
明明只差一步就能結束一切……
明明馬上就能贏了啊！
斷鋼、觀星猿、冷無艷、秦沐雪等人也無不瞪大了眼睛，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的絕望。
就連重傷墜地的奧丁，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。
洛基……
那個給他們帶來希望的人，就這麼……
死了？
而琴鍵語速極快，聲音還在蒼白無力地說著什麼。
不知道是在辯解，還是在向上蒼懇求。
「不，咱們還沒有收到六道死亡的提示！」
「證明他還沒有死……」
但下一刻，打臉的事情發生了。
一個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系統提示，在每一個玩家的耳邊，在整個戰場上空響起。
【二轉玩家·陸川已死亡！】
陸川……
死了。
所以，他的六道假名也失效了。
他的真名，就這麼毫無保留暴露在了所有人耳朵里。
所有人大腦一片發白。
整個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「吼！！！」
下一刻，堤豐直接爆發。
又是一片毀滅性的破壞死光，如同鐮刀般掃過戰場。
「啊啊啊！」
「不……」
無數玩家慘叫著化為白光，其中就包括了……
「不！」
「老夫還沒有戰鬥到最後！」
「老夫還不甘心啊！」
越雷池發出不甘的怒吼，身體在光束中逐漸消散。
「六道小子！你怎麼能死！」
「你怎麼能死在這裡啊……」
【三轉玩家·越雷池已死亡！】
【三轉玩家·陳劍濤已死亡！】
【傳奇英雄·伊阿宋已死亡！】
【傳奇國王·列奧尼達已死亡！】
【傳奇英雄·奧德修斯已死亡！】
「吼！！！」
無數詭異徹底暴動。
隨之而來的，就是大批玩家、英雄以及平民的死亡。
「不，不……」
林書文怔怔地看著這一切。
絕望……
太絕望了。
他們是真正的亡命之徒，退無可退了。
見此情形，奧古斯特忍不住大笑起來，笑聲是那麼諷刺。
「堤豐陛下！」
「這才是您要的虛無混沌啊！」
「死亡願力！我感受到了源源不斷的死亡願力啊！」
沒錯。
陸川死了，宙斯他們也死了……
再也沒有人能阻擋堤豐收割這個世界了。
哪怕堤豐已經疲憊不堪，哪怕堤豐為了和陸川、宙斯他們鬥法已經消耗殆盡……
但他是偽S級！
是他們無法戰勝的存在！
是馬上就要進化為真S級的天花板了！
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，何況這隻駝峰比珠穆朗瑪還高的怪物……
還沒死呢？！
結束了。
一切都要結束了。
「不！我不相信啊！」
遠處，奧丁依舊在戰鬥。
他再次拿起了永恆之槍，對準了堤豐。
他要帶著憤怒和仇恨，一人對抗這隻滅世級怪物。
他要沐浴堤豐的血，戰到最後。
「殺了我的兄弟！我要拿你的命，你的血……」
「來祭旗！」
而斷鋼等人更是徹底發狂。
「啊啊啊！」
他身上竟然隱隱有完全惡魔化暴走的徵兆。
陸川死了，意味著他再也無法復活自己的母親了。
更關鍵的是……
他早已經把陸川視為自己的朋友了啊！
「老越，老越也……」
聽到越雷池的死亡提示，林書文身體冰涼，竟然忘記了戰鬥。
她癱坐在地上，呆呆地看著天空，不知如何是好。
就在這時。
一道身影忽然站了出來。
那是……
冷無艷。
是滿臉淚水卻依舊挺直脊樑的冷無艷。
這位冰山一樣的女人，她腦海里回想著剛剛和陸川說的一切。
「陸川……」
「你這個騙子！」
她對著天空，用盡全力地嘶喊，聲音嘶啞破碎。
「你不是說要帶我們回家嗎？」
「你去哪裡了？你在哪裡啊？」
「陸川！你聽到了嗎？我在叫你啊！」
「我們……」
「不能沒有你啊。」
在她身旁，秦沐雪、蘇小雨、王棟……
乃至每一個饕餮公會的成員，甚至每一個還活著的玩家，都是這樣想的。
他們的眼中，都失去了光。
林書文也怔住了。
她看著冷無艷，看著周圍一張張絕望的面孔，猛地抬起頭。
對著天空，用盡生平所有的力氣，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。
「陸川！你回來啊！！！」
下一刻，在場的無數平民。
也仿佛被這悲愴的情緒所感染，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聲音。
「洛基大神！黃昏大神！」
「求求您！再次降臨神跡，拯救眾生吧！」
但是……
沒有任何回應。
只有一片……
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奧古斯特搖了搖頭，站在堤豐背上，冷漠地說道。
「沒用的。」
「他已經死了，徹徹底底的死了。」
「你們難道沒有聽到嗎？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復活……」
「說明連復活道具也不認可他的死亡，他的概念都被堤豐大人抹除了。」
「終焉教會贏了。」
「我們贏得了一切。」
「回去以後，就可以統一灰色地帶，進而入主生命禁區了。」
奧古斯特說的沒錯。
他們終焉教會，笑到了最後。
就在眾人全部絕望……
就在堤豐再次張開所有的嘴……
準備給這個世界送上最後的毀滅之時。
「陸川！你回來啊！」林書文心裡在滴血。
「在。」
「我一直都在。」
突然間，有人輕聲回應了。
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，平靜地，仿佛從每一個人的心底深處響起……
響徹天際。
當這句話說出的瞬間。
某個被無相早已設下的隱藏條件，被觸發了。
當詭異肆虐……
當世界終結……
當所有信徒……
發自內心呼喊此名的那一刻……
他將顯化於世界。
瞬間，一道耀眼璀璨的暗金色光芒，從天空中那具無頭的神軀胸口……
從那個不斷旋轉的黑洞中心……
閃爍！
爆發！
隨後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……
覆蓋了整個世界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