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束了。
一切，都結束了。
還活著的所有人都癱倒在地，渾身脫力。
怔怔看著那個身披三色神袍、頭戴黑洞王冠的身影……
踏著虛空，一步步向他們走來。
而陸川。
因為使用了毀天滅地的神力，整個人也處在一種極其不穩定的狀態。
他的身體時而凝實如金鑄……
時而又變得透明虛幻，仿佛隨時可能化作星光散去。
但……
還好。
他還活著。
神力也在緩慢恢復。
「陸川……」
下一刻，林書文再也忍不住，直接沖了上去。
張開懷抱抱住了他，把頭埋在肩膀上。
仿佛害怕會再次失去這個男人。
她早已無可救藥愛上了陸川。
感受到林書文的牽腸掛肚，感受到懷中前所未有的溫軟與顫抖，陸川愣了一下。
但還是輕輕地，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。
「林姐，別怕。」
「我還在，我一直都在。」
話雖如此。
但包括林書文在內的所有人……
顯然還處在巨大的震撼與虛脫當中。
進入副本的時候，那可是成千上萬的玩家啊！
而經歷種種曠世大戰，環視四周，活下來的……
竟然還不到一百個人。
就連這一百個人，也個個缺胳膊少腿，傷勢慘重。
啪嗒，啪嗒。
林書文趴在陸川肩頭，不斷啜泣，淚水很快就打濕了他的衣襟。
「陸川……」
「老越死了……」
「路易士死了……」
「還有好多好多人都死了……」
「你，你不能再死了……」
聽到這個聲音，陸川心中一震。
他沒想到……
那個脾氣暴躁卻心地不壞的超雄執法官，越雷池。
竟然也在這場戰鬥中死去了。
而路易士……
那個總是抱著腦袋，有點神經質，卻在關鍵時刻很靠譜的改造人，也死去了。
陸川沉默了片刻，深深嘆了口氣。
再次抱緊了她，知道對方還處在悲傷當中，需要安慰。
「林姐，放心。」
「我會一直在……」
「一直陪著你們的。」
「嗯……」
聽到這話，林書文點了點頭，努力擦乾眼淚，收拾起了情緒。
她現在不想當什麼副團長，女強人……
她只想就這麼待在陸川身邊，哪怕就這麼靜靜看著他。
而遠處的冷無艷、秦沐雪、蘇小雨等人，也都長長鬆了一口氣，臉上露出了疲憊釋然的笑容。
陸川……
沒事就好。
下一刻，陸川望向四周。
除了他麾下的饕餮公會成員和部分倖存的玩家以外，整個世界……
堪稱慘澹。
廢墟，屍骸，血跡……
以及即將散去的硝煙與神力餘波。
都在訴說著整個神葬之地發生的災難。
正在這時。
系統冰冷的聲音，在每一位玩家耳邊響起。
【由於所有BOSS級詭異已被擊殺，A級副本《眾神獵場》即將提前結束，正在進行陣營結算獎勵……】
【惡魔玩家剩餘7人，共斬殺人類玩家2571人！】
【人類玩家剩餘89人，共斬殺惡魔玩家38人！】
【惡魔玩家大獲全勝，人類玩家受到懲罰！】
此話一出。
林書文、斷鋼等惡魔頓時感覺一陣赤紅色的光芒襲來，籠罩全身。
那是系統給他們的獎勵！
似乎……
是在提純和淬鍊他們的惡魔之血？！
而除了這個，還有各種詭幣和道具……
反觀在場所有人類玩家，也相應地受到了懲罰，臉上露出苦笑。
扣除詭幣！
沒收道具！
削減屬性！
但是，他們誰都知道……
這點懲罰，和跟著陸川並肩作戰、最終活下來相比，簡直就是九牛一毛，不痛不癢啊！
能站在這裡的人，哪個不是賺的盆滿缽滿？！
哪個不是蹭擊殺BOSS的獎勵蹭到爆？！
甚至……
絕大多數人都達到了開啟三轉試煉的資格。
比如冷無艷、琴鍵、波斯貓等二轉後期玩家。
更何況，聽到惡魔陣營斬殺的那個數字……
2571人！
這其中恐怕至少2000多個……
都是陸川自己斬殺的！
這樣一尊存在，他們怎麼可能為敵？
更重要的是，他們甚至不僅不想與之為敵，還想要……
下一刻。
三轉強者風馳和電掣兩人。
以及觀星猿、琴鍵等剩餘所有玩家都湊了上來。
他們的眼神中充滿敬畏、感激與一種火熱的期待。
「六道會長……」
風馳深吸一口氣，率先開口，聲音恭敬誠懇。
「我們……」
「也想加入饕餮，成為您的手下，可以嗎？」
「赴湯蹈火，在所不辭，願效犬馬之勞！」
顯然，無論誰都看得出來，陸川即將引動天下紛爭……
乃至成為統治整個灰色地帶的人！
他們選陸小川，那是眾望所歸！
「呵呵。」
陸川淡淡一笑，掃過眼前這一張張或熟悉，或陌生，卻都帶著期待的面孔，緩緩地搖了搖頭。
「想加入我的饕餮公會？」
「那你們可能要失望了。」
此話一出，眾人心中一沉。
臉上不由自主露出了失望與苦澀。
是啊，以陸川的超然地位和無限潛力，又怎麼瞧得上他們這些殘兵敗將呢？！
拒絕……
也是理所當然。
他們還沒有獲取這位強者的絕對信任！
誰曾想，陸川接下來的一句話，又讓他們頓時喜笑顏開，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「不過……」
「我倒是有個好去處，能讓你們加入。」
只見陸川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斷鋼。
「斷鋼……」
聽見陸川呼喚自己，斷鋼緩緩轉過身來，微微頷首。
陸川也淡淡一笑，說出自己的謀劃。
「斷鋼老大，現在你們已經和我擊殺了狂狼，還殺了那麼多鋼鐵齒輪的成員。」
「包括你本人惡魔的身份，也完全暴露了。」
「估計維克多，已經容不下你們了。」
「所以……」
「你們打算建立一個新的公會嗎？」
「我？！」
斷鋼一愣，有些沒反應過來。
而一旁的琴鍵瞬間領會了陸川的意思，眼中精光一閃，脫口而出。
「六道！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讓我們成為你的先遣軍，類似於饕餮公會的附屬公會，對吧？」
此話一出，眾人頓時火熱起來。
就算這樣，也總比無家可歸強啊！
而且，能和陸川搭上關係，成為他的附屬公會，那也是天大的機緣。
陸川乾咳兩聲，臉上露出無奈的笑意。
「我可沒這麼說……」
「附屬公會太難聽了，兄弟公會還差不多。」
他重新看向斷鋼，聲音變得鄭重起來。
「既然如此，那我就斗膽給這個新的公會……」
「起個名字吧。」
望著斷鋼那雙充滿獅子威嚴與堅毅的眼眸，陸川心思電轉，馬上想到了一個好名字。
「既然你原先的隊伍是鋼之心，而你又是獅子惡魔……」
「那就叫……」
「獅心吧。」
獅心公會……
斷鋼低聲重複了一遍，眼中閃過灼熱光芒。
他重重地點了點頭，然後伸出自己那隻布滿傷疤與卻又有力的右手。
陸川自然會意。
他也伸出了手，不過這一次不是握手。
而是握成拳頭，與斷鋼的拳頭穩穩碰在一起！
「好。」
兩人同時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擲地有聲。
嘩！！
所有人頓時興高采烈，歡呼出聲。
誰都知道，加入獅心，就意味著是饕餮的附屬公會，是並肩作戰的兄弟。
就算陸川牙縫裡摳出點剩飯……
也夠他們吃飽喝足，榮升三轉了！
何況陸川本人……
群星天魔……
魔祖羅睺！
那可是一條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啊！
「呼……」
觀星猿也長舒一口氣，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。
這下，自己又能有用武之地了。
而徐君堯、亞妮等人，自然還是要回去重建星火的，但他們看向陸川的目光，也充滿感激與敬佩。
經此一事，星火已然與饕餮永結同好。
甚至……
陸川都把人家副團長拐跑了，星火和獅心公會也沒什麼區別了。
感受到眾人的火熱目光。
陸川乾咳兩聲，揮了揮手道。
「好了，成立獅心公會的事就這麼定了。」
「對了，還有一件事……」
聽到陸川開口，所有人都不自覺豎起了耳朵，神情變得肅然。
他們知道，接下來的事……
才是重點。
陸川聲音平靜，卻是不怒自威。
「關於這個副本的一切，甚至是……」
「終焉教會與惡魔的秘密，我希望所有人能三緘其口，暫時不要泄露出來。」
「什麼？！」
眾人一愣，臉上露出不解神色。
終焉教會幹了這麼多喪心病狂的事，還不回去讓這群傢伙永遠釘在恥辱柱上……
反而要替他們保守秘密？
這憑什麼？！
但林書文卻是瞬間意識到了什麼，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與震驚。
「陸川，你是想要……」
「沒錯，林姐。」
陸川點了點頭，眼中寒光一閃。
「我要在他們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秘密暴露之前……」
「看看能不能，釣出兩條大魚。」
「嘶……」
眾人頓時頭皮發麻，倒吸一口涼氣。
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那兩條大魚是誰？
正是……
終焉教會背後的黑白教皇！
不過……
以陸川現在的能力，確實有資格。
他現在的三轉職業，可是魔祖羅睺。
是真正能凝聚神力、掌控規則的存在。
你終焉教會什麼神？！
是偽造的神！
陸川微微頷首，目光掃過眾人。
「各位，那咱們就……」
「灰色地帶見了。」
此話一出，眾人頓時深吸一口氣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們知道……
新的歷史，即將因為眼前的男人而誕生。
而他們，就是陸川的馬前卒，是歷史的締造者之一。
「陸川，那你呢？」
林書文忍不住問道，眼中滿是不舍與擔憂。
聽到林書文喊自己的真名，陸川淡淡一笑，眼中露出一絲戲謔。
「林姐，你怎麼還叫順口了？」
「還真把陸川當成大寶小寶，我的小名叫了啊！」
林書文滿臉通紅，瞪了他一眼，聲音卻帶著嬌嗔。
「去你的……」
「誰讓你對我還藏著掖著的？」
「連姐都不信任了？」
陸川笑了笑，伸手輕輕擦去她臉頰上未乾的淚痕，聲音變得無比溫柔而認真。
「放心，林姐。」
「從現在開始，你就是我最信任的人。」
「我願意對你毫無保留，就像你信任我一樣。」
陸川並沒有忘記。
在巨人王的地宮裡。
在自己刺傷狂狼，狂狼逼問林書文時……
她違背了一直以來堅持的大義乃至所有，拒絕了所謂的星火副團長身份……
義無反顧，毅然決然……
選擇了自己。
她，值得。
「而且……」
陸川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。
「我也想到了解決你惡魔化的方法。」
「不過這些，等回去再說。」
「嗯……」
林書文點了點頭，眼中再次泛起淚光，但這次是喜悅的。
她知道，自己的一切……
從此都屬於對方，命運也就此糾纏不分。
在戀戀不捨的目光下，林書文身影也逐漸變得透明，最終消失不見。
顯然，她也要回去復命了。
畢竟，這次《眾神獵場》鬧出的動靜實在太大了。
三大組織主力力量幾乎團滅，他們在灰色地帶只剩下一些二轉守門員。
而數百個中型以及小型公會更是直接消失。
整個灰色地帶的勢力格局，都要因為陸川的出現……
而天翻地覆了。
目送所有玩家離開後。
陸川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奧丁。
在奧丁身旁，還站著眼中帶著無限依戀的潘多拉。
「潘多拉。」
陸川輕聲喚道。
「陛下……」
潘多拉走來，不知是不是因為替陸川轉化了神力。
還是陸川身上與她同源的災厄氣息，她的眼中再次對他充滿了深深的崇拜和情愫。
陸川笑了笑，伸手輕撫她的長髮。
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帝王的威嚴。
「眼下，幾位國王和英雄都死了。」
「上百萬人流離失所，無家可歸。」
「從現在起，你就是這裡的女皇了。」
「在我不在的時候，希望你能管理好一切，好嗎？」
「陛下！！」
潘多拉震驚地抬起頭，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慌亂。
「您要去哪？」
「帶上我一起好嗎？」
陸川淡淡一笑，搖了搖頭。
「放心，我會經常回來看你們的。」
他明白，不出意外，這顆副本的果實應該是到手了。
通過仙山瀛洲的能力，他自然能隨意往返。
又交代完一些細節後。
陸川終於看向了奧丁。
他的眼神深邃複雜，聲音也變得低沉。
「走吧，我的兄長。」
「是時候完成我的承諾了。」
「什麼？！」
奧丁先是一愣，但瞬間就回過神來。
他的眼中，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。
那是震驚、狂喜以及……
緊張！
而那件事……
的確能讓這位大力神都心跳加速。
「好。」
良久以後。
奧丁才深吸一口氣，重重吐出了一個字。
目標……
冥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