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看他,他看你……
垂死病中驚坐起……
兇手竟是我自己?
陸川饒有興趣地看著系統提示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他把在場六個人從頭到尾、從裡到外都分析了個遍,唯獨……
沒有懷疑到自己頭上。
原因很簡單。
他直到現在,還根本不知道沈滄海死前到底發生了什麼!
一切都是這幫人在自說自話,而他們說的話……
根本就不可能是真的。
他們每個人都在撒謊。
就算不是主觀上想要撒謊,也絕對會為了私心而下意識隱瞞和扭曲事實。
想要獲得真正的答案,看到事情的真相……
只有一種做法。
陸川的目光越過眾人,落在了大殿高座上。
沈滄海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。
就在那屍體的眉心處,一個記憶光點正在跳動。
沒錯。
只要觸碰到記憶光點,就能讀取沈滄海臨死前最後的記憶。
如此一來,就能瞬間明白……
為什麼自己要殺了沈滄海?
以及……
更重要的是。
蓬萊升仙令,到底去哪裡了?!
這才是關鍵中的關鍵!
只有擁有了蓬萊升仙令,才有資格進入傳說中的蓬萊仙會。
而眼前六個人之所以沒有急著動手殺自己,沒有聯合起來發難……
最重要的一個原因。
就是他們也沒有找到蓬萊升仙令!
他們想通過逼問自己這個兇手來找到答案!
但顯然,陸川自己也不知道。
不過……
他絕對不能讓他們覺得自己不知道。
那樣的話,自己就失去了利用價值。
他們就更可以名正言順地圍攻自己,直接殺人奪令了!
陸川心念電轉。
通過剛才的接觸和氣息判斷,瞬間看出了眼前幾人實力。
那個看似憨厚的趙無極,起碼是個B級BOSS。
而執法長老莫千愁,氣息更加內斂陰沉,恐怕已達到了B+級BOSS。
至於那兩個來自黃泉宗的幽冥二使……
氣息詭異莫測,雖不顯山露水,但絕對不會低於B級。
也就是說……
如果自己稍有不慎,就會在瞬間遭遇四個B級BOSS的圍攻。
就算自己實力強悍,費點功夫殺了他們。
但也會坐實殺師叛宗的罪名,引來整個火雲宗乃至其他正道勢力的無窮追殺。
無論從哪個角度看,這都是最壞的打算。
所以……
陸川思索片刻後,主動打破了沉默。
「趙師弟,莫長老。」
「無論怎麼講,這都是咱們火雲宗的家事。」
「讓兩個外人在這裡看了笑話,不太好吧?」
第一步,分化。
果然。
聽到陸川的話,眾人下意識看向一直冷眼旁觀的幽冥二使。
他們來自黃泉宗,此次前來是為了商討蓬萊仙會,本就是外人。
「這……」
趙無極眉頭一皺,的確如此。
無論如何這都是火雲宗內部的事情,讓這兩個魔道中人在這裡指手畫腳,確實不合規矩。
但是……
又不能輕易放他們離開。
一旦讓他們走了,就等於把掌門暴斃的消息泄露出去,很可能會引發其他勢力對火雲宗的覬覦……
甚至乘虛而入!
「哼。」
莫千愁瞥了一眼幽冥二使,沒好氣地對陸川說。
「陸川,你少轉移話題。」
「你現在還沒有洗脫嫌疑。」
「我們知道你修為高深,是掌門的愛徒。」
「你故意把幽冥二使支開,是不是想趁機以一敵二,殺出一條血路逃生?!」
此話一出,趙無極瞬間警惕起來。
是啊!
他們這位大師兄陸川身負真龍帝炎,是火雲宗實力僅次於沈滄海的強者。
如果真要硬拼起來……
單憑自己和莫千愁,未必能攔得住他。
有幽冥二使在,起碼還多兩個可以背靠背的援軍。
陸川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這群人形NPC……
果然沒有低級詭異那麼好騙。
他剛才確實想過一瞬間強行鎮壓他們,直接讀取記憶光點。
畢竟,兩個B級BOSS,對於他來說還是手拿把掐。
他有把握在一瞬間秒殺對方。
但現在看來……
行不通了。
「唉。」
陸川嘆了口氣,臉上露出無奈又坦蕩的表情。
「好吧,既然你們都這樣說了……」
「那就煩請幽冥二使在這裡當個見證人,幫忙一起查明真相,到底是誰害了掌門。」
他話鋒一轉,指著沈滄海的屍體說道。
「你們剛才口口聲聲說掌門身上是劍傷,但你們再仔細看看。」
「除了劍傷以外,他還口吐黑血,明顯是中了劇毒。」
「而且胸骨塌陷,這分明是遭遇了猛烈的掌法!」
「我的天帝劍至剛至陽,劍氣凌厲無匹,怎麼可能會留下這種不倫不類的傷勢?」
陸川橫眉冷對,語氣帶上了一絲譏諷。
「換句話說,我陸川真要殺他,要麼乾脆利落地下毒,要麼堂堂正正地用劍。」
「怎麼可能把現場搞得這麼狼狽?」
「這不是我的風格。」
趙無極一愣,下意識又看了一眼師父的屍體。
這麼說來……
好像也沒問題。
如果真的是陸川和師父這種級別的強者交手,不可能不留下驚天動地的劍氣痕跡。
而且那個胸口塌陷的重傷……
也很讓人懷疑,更像是某種陰毒的掌法所致。
陸川聲音斬釘截鐵。
「如果最後查明,確實是我所為,那我陸川絕對啞口無言,任由處置。」
「但如果是別的人渾水摸魚……」
他的眼神驟然冷酷,掃過在場每一個人。
「天帝劍在手,我絕不姑息。」
此話一出,眾人都是一愣。
分明感覺到陸川身上的強者威壓。
狂妄需要資本。
而陸川,正好有。
他是同輩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,實力深不可測。
「得罪了,師父。」
見此情形,陸川不再猶豫……
邁步就要朝屍體走去,眼看就要觸碰到記憶光點……
「等等!」
就在這時,幽冥二使中的幽使突然開口。
「陸少俠,你既然是最大的嫌疑人,那麼讓你來親自驗屍,恐怕不妥吧?」
「萬一你趁機毀屍滅跡,或者用什麼手段掩蓋真相,我們該怎麼辦?」
冥使也陰惻惻附和道。
「是啊,你口頭上說著要為掌門報仇,查驗屍體。」
「誰知道是不是賊喊捉賊,想要趁機抹去對自己不利的證據?」
果然。
趙無極和莫千愁瞬間又警惕起來。
趙無極甚至一個箭步擋在了屍體面前,一副你別想亂來的架勢。
陸川心中冷笑,瞬間猜到了什麼。
這兩個傢伙……
心虛得很啊。
他臉上卻露出從善如流的表情,點了點頭。
「好吧,既然你們信不過我。」
「那咱們可以請一個大家都信得過的人來查驗。」
「比如……」
他看向瑟瑟發抖的柳燕。
也就是沈滄海年輕的續弦。
「師父的愛妻,咱們的師娘……」
「柳燕小姐吧。」
被點到名字,柳燕全身一個激靈。
她沒想到陸川會突然點到自己!
而她看向陸川的眼神也充滿複雜,有害怕,有躲閃……
分明是知道些什麼,卻又想極力迴避。
莫千愁眉頭緊鎖。
他本來想請幽冥二使兩個局外人幫忙驗屍,但柳燕好像……
也不是不行?
柳燕雖然是沈滄海的妻子,但修為並不高,最多只有二轉境界。
而且,給她一萬個膽子也不可能害死沈滄海。
在整個火雲宗,沈滄海是她唯一的依仗,她是最沒有動機殺沈滄海的人了!
「夫人……」
莫千愁沉吟片刻。
「那就勞煩您了。」
趙無極也點了點頭,語氣緩和了一些。
「師娘,事關重大,就……」
「勞煩您查驗一下吧。」
被逼無奈之下,柳燕只能顫顫巍巍走上前。
強忍著恐懼和悲痛,開始查看沈滄海的傷勢。
她的手指冰涼,額頭滲汗,檢查得很慢,很仔細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斷斷續續道。
「致命傷,確實是胸口這一劍……」
嗯?!
瞬間,所有人再次看向陸川。
「但是!」
「在中劍之前,他已經中了劇毒。」
「而且和人激烈打鬥過,你們看這胸口的掌印……」
她的手指指向沈滄海塌陷的胸骨。
「這掌印陰寒刺骨,淤血發黑……」
「很像是,很像是……」
柳燕的聲音卡住了,她驚恐地看了一眼幽冥二使,不敢再說下去。
陸川嘴角微微揚起,適時開口。
「師娘,你不用這麼害怕。」
「這裡有我,無極師弟,還有莫長老在,誰敢動你?」
「況且,我火雲宗弟子千千萬,如果真有賊人潛伏在大殿裡,我們絕對能把他亂刀砍死!」
「你只管說出你看到的真相!」
或許是陸川的話給了她勇氣,柳燕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睛。
「是,是黃泉宗的幽冥掌法!」
嘶……
話音未落,所有人齊刷刷看向臉色驟變的幽冥二使。
在陸川到來之前。
正是幽冥二使先和沈滄海單獨接觸過,商討蓬萊仙會的事宜。
幽冥二使頓時煩躁不安,幽使厲聲道。
「胡說八道,柳小姐,你可不要血口噴人!」
「我們到這裡是為了和沈掌門談事,幹嘛無緣無故要傷害他?」
「而且你也說了致命傷是劍傷!」
冥使也陰森地接話。
「如果真的是我們傷了掌門,那最後補劍的陸川自然也是幫凶!」
「要我說,既然是從頭查起,不如先從下毒這件事來說吧!」
「你是掌門的枕邊人,日常照顧都是你,你的嫌疑最大!」
這……
眾人的懷疑目光又一次投向柳燕。
柳燕臉色慘白,連連搖頭。
「不,不是我!」
「雖然日常起居是我照顧,但真正端茶送水、負責飲食的……」
「是阿福啊!」
嗯?!
一瞬間。
所有人又看向那個一直縮在角落裡默不作聲的雜役。
他是沈滄海撿來的孩子,無名無姓。
沈滄海膝下無子,便把他養在身邊,身為雜役倒也活得滋潤。
但無論怎麼講,他都是個……
黑戶……
阿福。
陸川也看向阿福。
但很快,他就發現了異樣。
阿福的精神狀態似乎很不對勁。
他兩眼呆滯無神,嘴唇不停顫抖,就像是……
癲癇發作?
或者是……
被什麼東西附身後的排異反應?
正如陸川所料。
此刻的少年阿福,大腦里一片混亂。
我是誰……
我在哪……
我要做什麼……
下毒,掌門之位,蓬萊升仙令……
玩家,盜號,回到驚悚遊戲……
一些支離破碎,不屬於他自己的念頭和記憶,正在腦海中瘋狂衝撞。
陸川微微眯起眼睛,隱約猜到了什麼。
而聽到柳燕的指認,趙無極直接怒了。
「阿福!是不是你下的毒?!」
話音未落,他身形一閃。
大手帶著掌風就要朝阿福的天靈蓋拍去!
結果,柳燕卻尖叫著撲了過來。
「不是他,不可能是他!」
而莫長老也移動身形,擋在阿福面前,臉色難看。
趙無極被這突如其來的阻攔搞懵了。
「莫長老,你做什麼?」
「為什麼不可能是他?!」
莫長老看了一眼身後神情呆滯、渾身發抖的阿福。
又看了看臉色複雜、欲言又止的柳燕,深深嘆了口氣。
「因為……」
「他是掌門的親生兒子啊!」
此話一出,在場所有人全部傻眼。
局勢,似乎更亂了。
但陸川卻已經猜到了個大概。
兇手是他,但也是……
任何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