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。
全場目光聚焦在柳燕身上。
顯然，柳燕一開始就知道某些關鍵的真相。
但是出於私心，或者說這些東西一旦暴露可能會引發更大的災禍……
所以才一直藏著掖著，不敢說出口。
但是現在。
她不得不說了。
因為她已經親眼看到了陸川的殺伐果斷與深不可測。
這個男人，已經不再是她印象中光明磊落、正氣凜然的首席大弟子了。
他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……
煞星。
一個比所有魔修還要可怕的……
魔頭。
「我，我是聽到動靜以後，第一個到場的……」
柳燕顫抖得厲害，但還是強迫自己說了下去。
「我剛到場，就看到兩道人影從側門匆匆離開……」
「現在看來，應該就是幽冥二使……」
「而我走入大殿，剛好看到……」
「陸川攙扶著奄奄一息的掌門，而掌門彌留之際在對他交代什麼。」
說到這裡，柳燕驚懼地看了一眼陸川。
仿佛在確認他是否允許自己繼續說下去。
見陸川沒有反應，她才咽了口唾沫，娓娓道來。
「掌門說……」
「陸川，我快要死了……」
「在我死之前，我把火雲宗掌門之位傳給你，從現在起，你就是新的宗主。」
「至於蓬萊仙會的名額……」
「求，求你帶上阿福。」
柳燕的聲音變得更低。
「我希望你像對待弟弟一樣對他。」
「讓他成為你的副手，協助你管好火雲宗……」
什麼？！
聽到這話，眾人頓時震驚。
沈滄海不僅沒有在臨死前說出真兇就是阿福和黃泉宗……
反而故意替這三個害死自己的兇手隱瞞真相！
甚至，還在傳位的同時……
特意囑咐陸川要照顧阿福，讓阿福給新掌門當副手……
協助他管理火雲宗？
這，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……
父愛嗎？！
即使兒子勾結外人害死自己……
即使自己奄奄一息……
也要在生命的最後一刻，為兒子鋪好未來的路？
讓陸川和阿福情同兄弟，一起讓火雲宗再次偉大！
「哈哈，各位，聽到了嗎？」
「父愛？」
「他媽的狗屁父愛！」
陸川冷笑著打斷了眾人的聯想。
他的聲音充滿譏諷與不屑，淡淡說出了真相。
「我就算再傻，也能猜出來阿福和掌門關係不淺了。」
「不然他怎麼可能臨死前囑咐我，讓區區一個雜役協助我這個新掌門？」
「就一個雜役？也配和我相提並論？」
他的目光掃過地上被捆成粽子的阿福。
「而且，你們真以為沈滄海這樣做是為我好嗎？」
「是兄友弟恭嗎？！」
「他分明是想給我留下一顆定時炸彈！」
陸川的聲音斬釘截鐵，內心冷笑。
「讓自己的兒子……」
「即使這個兒子剛剛聯合外人害死了他，來慢慢接管宗門。」
「因為……」
他手指一轉，直接指向臉色蒼白的莫千愁。
「有你這個知道阿福真實身份的執法長老在！」
「理所當然就會在我接任掌門後，暗中培養扶持阿福，來瓜分制衡我這個新掌門的權力，甚至……」
「積累力量，在將來某一天，一舉把我拉下馬！」
「如果只有你莫千愁知道阿福的身份，沈滄海或許還會忌憚你尾大不掉，成為攝政王。」
陸川的分析冷酷，簡直刀刀切入人心。
「但是有我這個名正言順、實力強橫的大師兄、新掌門在，正好可以和你變成制衡！」
「甚至，阿福能藉此在我們兩人的夾縫中生存、壯大，最後……」
「來打倒我，也順便清理掉你這個可能的威脅！」
「沈滄海啊沈滄海，你還真是好心思！」
陸川搖了搖頭。
「不愧是一宗之主，這點帝王心術……」
「算是被你玩明白了。」
什麼？！
莫千愁和趙無極臉色驟變。
他們沒想到，自己精心算計……
到頭來竟然也是被那個已經死去的沈滄海擺了一道！
正如陸川所說。
如果只有陸川這個大師兄……
或者只有執法長老莫千愁……
那麼力量就會失去平衡，一方獨大。
但是雙方都在，那麼就會互相制衡，反而讓阿福這個少主在夾縫中生存壯大。
乃至未來推翻陸川，以及……
清算掉知道太多、權力太大的莫千愁！
古往今來不都是這樣嗎？
唐高宗李治借長孫無忌的力量上位後，清算長孫無忌……
明神宗萬曆皇帝借張居正的手改革，最後清算張居正……
這一樁樁一件件……
不就是沈滄海現在所做的事嗎？
用一個制衡另一個，最終讓自己的血脈得利！
「所以，所以你刺死了沈滄海？！」
趙無極恍然大悟，聲音顫抖。
「原來如此，你不甘心當棋子……」
莫千愁也明白了。
「就算你當時不知道阿福和掌門的關係，但是你也嗅到了一點端倪，甚至覺得自己被侮辱了……」
「被背叛了！」
「明明你為了成為掌門做了那麼多努力，大家都覺得你就是下一任掌門……」
趙無極接口，眼神複雜。
沒錯，這才是為什麼陸川會補刀的真相！
一切的答案就是這般。
沈滄海明知道是阿福聯手外人害了自己，但臨死前不僅不揭穿，反而把阿福交託給陸川……
想讓陸川來和莫千愁等人形成制衡。
若干年後，阿福還是會在莫千愁的扶持下接管火雲宗。
陸川，從頭到尾都只是一顆用來過渡、用來磨礪自己兒子的磨刀石！
只是他萬萬沒想到。
陸川會刺出那改變一切的一劍！
那受到侮辱與背叛之後充滿憤怒的一劍，徹底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線！
這才給了幽冥二使栽贓陸川的機會。
給了莫千愁和趙無極利用陸川的可能。
以及，走到現在。
莫千愁冷冷一笑。
儘管身受重傷，但眼神依舊銳利。
「陸川，你說的都對，你猜的也很準確。」
「所以，現在你真的是贏家了嗎？」
「你殺了掌門，消息一旦傳出去……」
「本來就對咱們火雲宗覬覦已久的那些中小宗門，便會像聞到腥味的豺狼一樣蜂擁而至，趁虛而入！」
「而且你還殺了黃泉宗的兩位長老，惹上了和咱們同等級的大宗門！」
「這可是一隻吃人不吐骨頭的猛虎！」
「這麼多小豺狼加上一隻大老虎，你覺得自己能頂得住嗎？」
莫千愁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。
「呵呵，而且風林火山四位護法馬上就進來了。」
「你看他們是相信我們倆這兩個在宗門多年、身受重創的受害者。」
「還是相信你這個嫌疑最大、而且手持兇器的兇手的一面之詞？」
就在這個時候。
面對莫千愁的逼問與即將到來的危機……
陸川忽然笑了。
「哈哈哈哈！！」
他的笑聲不大。
卻充滿嘲諷與自信，在空蕩的大殿中迴響。
「莫千愁，你們還是沒搞明白一件事。」
陸川止住笑聲，目光如寒星般掃過每一個人。
「我，不是和你們一樣的棋子。」
「我根本……」
「就不在你們這張棋盤上。」
他的聲音平靜而篤定。
「我從頭到尾，都是棋手。」
「在俯瞰著你們自相殘殺。」
「而且，誰告訴你……」
「沈滄海死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