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。
嗖嗖!!
一隻花豹四肢並用,在山林間急速狂奔。
它的速度快得驚人,每一次蹬地都捲起陣陣狂風。
然而很快。
前方突然出現無數參天古木,形成一片天然障礙。
「吼!!」
花豹竟不閃不避,凌空躍起。
半空之中,其骨骼噼啪作響,身形收縮,皮毛轉化……
眨眼間。
竟化作一隻長臂如鉤的猿猴!
「吱吱!!」
猿猴發出啼鳴,在林海間盪起了鞦韆,化作一道殘影。
可好景不長。
一條大江又橫在前方。
猿猴眼中閃過決絕,竟毫不猶豫地一頭扎了進去。
噗通!
入水的瞬間,其再次變化。
鱗片滋生,口吻突出,竟化作了一尾鋒利的旗魚!
咻!!
旗魚破開水流,仿佛一道銀色閃電。
竟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逆流而上,但它似乎還嫌不夠快。
嘩啦!!
它從波濤中躍起,生出羽毛,化出雙翼。
最終,變成了一隻游隼。
雙翼一振,扶搖直上青冥。
地上那片綿延萬里的十萬大山,在它身後迅速變小,最終化作一片灰綠,直至徹底消失。
不知飛了多久,越過了多少山川河流。
游隼終於降低高度,朝著一片山脈俯衝。
最終,它鑽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洞穴。
就在游隼闖入的瞬間……
「吼!!」
一聲充滿警告與暴怒的咆哮,從洞穴深處傳來。
仿佛有什麼怪物,被這不速之客驚擾了美夢。
但,不過短短几秒後……
嘩啦!
一道黑影就被扔了出來,重重砸在洞口。
那赫然是一頭體型壯碩,長著一張扭曲人臉的巨熊……
人面熊。
「嗚嗚……」
此刻,人面熊發出哀鳴,臉上寫滿恐懼。
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洞穴,直接撅著屁股,連滾帶爬地瘋狂逃竄。
溜了溜了!
而洞穴內……
剛剛闖入的游隼,已然消失不見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背靠著石壁癱坐在地的男人。
「呼,呼……」
他渾身衣衫襤褸,傷口深可見骨,依舊滲著血水。
臉色蒼白如紙,嘴唇乾裂,眼神充滿疲憊、痛苦以及不甘。
除了萬獸門門主蠻擎天……
還能有誰?!
只是此刻的他,簡直狼狽至極。
脖頸上的朱雀項鍊,早已不知所蹤。
身後火紅披風,也只剩下幾塊破布條。
雙手的青龍護手,只剩一隻,而且布滿裂痕。
下身的虎皮裙更是被撕成碎片,幾乎難以蔽體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……
是他胸膛與臂膀上的巴蛇紋身,如奶油般化開。
砰!!!
蠻擎天抬起左手,一拳砸在石壁上!
巨響迴蕩!
整個洞窟劇烈搖晃,碎石簌簌落下。
「呃啊啊!!!」
他發出野獸低吼,雙眼布滿血絲,牙齒咬得作響。
「金風雷……」
「你個養不熟的扁毛畜生……」
「再給老子哪怕多一點點時間……」
「老子絕對能將兩個鬼東西殺了!」
「為什麼,為什麼偏偏在那個時候!!」
他恨!
恨金風雷的背叛!
更恨自己當時為何不早點下決心,親手撕碎了那隻大鵬!
但就在這時……
一個冰冷聲音在他的腦海幽幽響起。
「蠻擎天,就算沒有金風雷攪局……」
「你覺得,以你當時那種狀態,真的能殺了終焉教皇嗎?」
「別忘了……」
「他們可是能不斷復活啊!」
「而你的萬獸天衍訣雖強,但金蟬蛻這樣的保命神通……」
「短時間內,你還能用出第二次嗎?」
這聲音如同一盆冰水,澆在蠻擎天熊熊燃燒的怒火上。
「閉嘴!!!」
蠻擎天雙手抱住腦袋,對著太陽穴砰砰就是幾拳。
仿佛想用物理的方式,將這個聲音砸出去。
「陸川!你這個王八蛋!陰謀家!」
「從老子的腦袋裡滾出去!」
吼完這一句,蠻擎天突然頓住了。
「不,不對……」
「你不是陸川!」
「到底是誰?!」
哪怕蠻擎天再直率粗獷,此刻也意識到了問題。
真正的陸川,在黑白教皇口中可是什麼先天劍體或者群星天魔!
但當那個假陸川死後……
他們表現出的是無比的失望!
這說明,那個替身,根本就不是陸川!
那麼,寄生在自己腦海的亡靈究竟是……
腦海中那個聲音沉默了片刻。
仿佛被蠻擎天的質問觸動了什麼。
一些破碎的記憶碎片,開始強行拼湊……
終於,那聲音再次響起時,褪去所有偽裝,變得清晰冷靜。
「你說得對。」
「我不是陸川。」
「我也被他利用了。」
「我想起來了,我全都想起來了……」
「我不是陸川。」
「我是天秤地魔。」
「我是四轉玩家……」
「呂,天,衡。」
呂天衡?
蠻擎天心中一震。
在他樸素的觀念里,但凡名字裡帶天字的人,都不是簡單角色,必定有著非凡的來歷或氣運!
想當年。
他就曾專門跑去城裡,找到一位袁老道士為自己算了一卦。
那老道言之鑿鑿,說他命格奇特……
將來必會立下擎天保駕之大功,助某位貴人得道升仙!
正是因為這句批語,他才將名字改成了擎天,寓意支撐蒼穹,成為棟樑!
後來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味兒……
憑什麼老子就一定要給別人保駕?
我自己就不能成仙做祖嗎?
但名字已經改了,也只能將就了。
此刻,聽到這個亡靈,不僅自稱是什麼天秤,名字更是直接叫呂天衡!
裡面赫然包含了兩個天字!
比他還多一個!
難道此人來歷也很牛逼?
不過,蠻擎天畢竟不是三歲小孩。
震驚歸震驚,名字再響亮,也抵不過實實在在的利益。
有人還叫日天呢,真能日嗎?
「那個呂什麼衡!」
蠻擎天不耐煩地低吼道,語氣重新兇狠。
「老子不管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!」
「你就告訴我!」
「你之前說的話,到底是不是真的?!」
「你真的知道什麼方法,能安全渡過弱水?!」
聽到蠻擎天的質問,呂天衡發出一聲輕笑。
「方法很簡單。」
「讓我來暫時接管你的身體。」
「並且,我可以動用職業技能,將你的靈魂暫時轉化為和我一樣的狀態。」
「到時候,在渡過弱水河時……」
「你我同時靈魂出竅,讓你這具失去意識主宰、只剩本能驅動的肉身,憑藉慣性自行漂到對岸……」
「這樣,不就可以完美規避七情六慾的侵蝕了嗎?」
此話一出,蠻擎天頓時驚疑不定。
靈魂出竅?
讓肉身自己過河?
是了……
如果靈魂都不在,那確實談不上什麼情感欲望了。
這方法,似乎有幾分道理!
但是……
風險太大了!
萬一呂天衡趁機占據肉身,或者耍什麼花樣……
那他蠻擎天,可就真的萬劫不復了!
呂天衡似乎看穿了蠻擎天的顧慮,直接開口,聲音貌似坦誠。
「蠻擎天,實話告訴你吧。」
「我進入浮生界,從頭到尾,都不是為了奪舍你們這些原住民。」
「相信你也看出來了,黃泉宗兩位宗主,他們明顯也非此界之人!」
「他們和我一樣,是通過某種方式,奪舍了他人!」
「所以,我的目標,從來都只有一個……」
「奪舍和黃泉宗宗主一樣的域外天魔!」
「只有這樣,我才能真正復活!」
這番話如同一顆定心丸,讓蠻擎天疑慮消散大半。
沒錯,他也早就看出來……
黑白教皇和以前不一樣了。
但蠻擎天還是沒有完全相信。
「那你要奪舍誰?」
「除了黃泉宗那兩個鬼東西,還有誰是域外天魔?」
呂天衡笑了笑,直接揭曉了答案。
聲音帶著冰冷的恨意和野心。
「就是我的好師父啊……」
「或者說,是現在正假扮著火雲宗宗主沈滄海的……」
「陸川本人。」
什麼?!
這句話震得蠻擎天頭暈目眩!
現在的沈滄海……
是陸川假扮的?!
那原來的沈滄海豈不是……
「沒錯。」
呂天衡肯定了他的猜想。
「原來的沈滄海早就被陸川殺了,並且李代桃僵。」
「這個陸川,確實是心狠手辣之輩啊。」
「倒是我小瞧他了。」
呂天衡沒想到,這個群星天魔並非他想像的孱弱少年。
無論心機還是實力,都在他原先的預估之上!
但是,這並不代表他就沒有任何勝算了。
他當然可以像項朧月、謝橫他們一樣,選擇臣服於陸川,為其所用。
但是……
他不甘心!
憑什麼?!
他們在暗無天日的死靈界掙扎了那麼多年……
憑什麼最後要給一個突然冒出來的群星天魔俯首稱臣?
他呂天衡……
絕不會放過這次千載難逢的復活機會!
他要把命運,牢牢捏在自己手裡!
天秤,抓住了未來!
「所以,蠻擎天。」
「你我共同進入蓬萊仙會。」
「到時候,我不僅會助你渡過弱水河,還可以助你成仙。」
「你只需要幫我殺掉陸川,或者至少讓他失去反抗能力……」
「然後,由我來……」
「完成最後的奪舍!」
但蠻擎天依然存在著疑慮。
「你憑什麼能把老子的靈魂和你變成一樣?」
「你哪來的把握?那狗屁職業技能是什麼?」
這是最關鍵的問題!
靈魂轉化,聽起來就匪夷所思!
就聽呂天衡深吸一口氣,緩緩吐出幾個字。
「我的職業是……」
……
「刑天。」
「呂天衡的四轉職業是刑天。」
「刑天舞干戚,猛志固常在。」
「他的七宗罪,應該是嫉妒。」
「他的職業技能主要有三個……」
焚天嶺,火雲宗。
赤霄大殿之內。
項朧月一字一句,講述著關於天秤地魔的信息。
陸川端坐於主位,微微頷首,記在心中。
而在他們身旁。
謝橫、沈鏡和池瑤則是大眼瞪小眼,臉上寫滿震驚!
他們都曾見過初代雙子地魔·夏雅!
顯然沒想到,對方就是所謂的黑白教皇,並且還被項朧月奪舍了!
更讓他們感到錯愕的是。
天秤……
呂天衡……
竟然真的反了?!
難道就因為他姓呂?
還是說……
因為他的職業是傳說中的刑天?
天生就有反骨,永不臣服帝王?
「朧月,繼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