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來到酆都大殿前。
隨著黑白教皇身死，黃泉九幽大陣被破，整個黃泉宗已是一片死寂。
不，這裡本來就沒有生氣。
陸川看著通體漆黑的宏偉殿宇，沒有猶豫，抬手一揮。
嘩啦！
一縷金紅色的朱雀神火從他指尖掠出，輕飄飄落在那扇高達十丈的巨門上。
剎那間。
看似堅不可摧的巨門……
在朱雀神火面前，悄無聲息融化，露出大殿內部。
火光映照下。
一幅令人頭皮發麻的畫面，呈現眼前。
白骨。
到處都是白骨。
牆壁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顱骨，眼眶空洞望著來人。
支撐的樑柱，是數十根脊椎骨拼接而成。
甚至有幾張座椅……
分明是保持著跪姿的人體骨架！
而高台上的王座。
是兩個巨大無比的獸類頭顱骸骨。
想來，便是達米安與露西亞的座位。
然而，最引人矚目的……
是兩座獸骨王座正上方，懸浮著的漆黑眼球。
與當初露西亞眉心的那顆魔眼，一模一樣。
「終焉魔眼？」
「竟然還有一顆？」
項朧月美眸閃過驚訝，走上前仔細端詳。
陸川看著那顆緩緩轉動的漆黑魔眼，淡淡道。
「朧月，你試試能不能催動它，或者……」
「感知它的內部。」
項朧月微微頷首，伸出纖細手指，輕輕觸碰魔眼。
嗡……
就在剎那，那顆漆黑眼球猛然睜開。
緊接著，一股灰黑色洪流從瞳孔噴涌而出。
那竟然是……
無數扭曲痛苦的魂魄？！
它們密密麻麻，何止萬千！
顯然，這都是黑白教皇在這個副本所屠殺、獻祭、囚禁的生靈！
瞬間，整個大殿溫度驟降。
「哼……」
項朧月秀眉微蹙，眼中閃過冰冷。
她當然不會像露西亞那樣，將這些亡魂當作力量源泉，更不會依賴這種死亡願力。
「塵歸塵，土歸土嘛。」
「既然肉身都死球咯，魂魄還受勒個罪遭關起搞哪樣嘛？」
她抬起右手，掌心殘月印記微微亮起。
下一刻，死亡規則以她為中心蕩漾開來。
那不是毀滅……
而是引導，是解脫。
亡魂洪流觸及這股力量，紛紛停止掙扎與嘶嚎。
它們臉上痛苦逐漸平復……
變得安詳，變得透明，化作靈光，緩緩消散。
在消散前。
那些靈光竟齊齊轉向項朧月，傳遞出一絲感激。
就在這時。
「等等！月牙姐！」
「別動手！自己人！」
一個焦急虛弱的年輕男聲，竟從深處傳來。
嗯？！
項朧月動作一頓，臉上泛起錯愕。
緊接著，她就看到一道淡淡的人形靈魂，跌跌撞撞滾了出來。
這道靈魂雖然也虛幻不穩，但輪廓清晰，能看出是一名年輕男子。
眉目間寫滿慶幸與後怕。
陸川聽到月牙姐這個稱呼，隱約猜到了對方的身份。
不出所料。
「吳塵？！」
項朧月先是一愣，隨即臉上浮現驚喜。
「你還活倒勒！」
「不對，你莫不是……」
這亡魂，赫然正是處女地魔·吳塵。
他作為亡靈玩家自然是死不了，但是……
不代表不能被終焉魔眼收容和鎮壓。
「月，月牙姐，還有這位……」
「就是群星大佬了吧？」
吳塵晃了晃，勉強穩住形態。
他看向陸川，感受到對方深不可測的氣息，試探著問道。
隨即，他又猛地注意到項朧月的容貌。
分明是露西亞的臉！
他瞳孔一縮，似乎明白了什麼，苦笑道。
「看來你們已經幹掉了夏雅那個瘋子啊……」
「甚至，還盜了她的號？」
項朧月微微頷首，語氣轉冷。
「夏雅犯下勒些滔天大罪，還背叛地魔，硬是死一百回都抵不到。」
吳塵聞言，靈魂波動了一下，似乎想起了什麼。
「月牙姐，你們都已經知道了？」
「沒錯，露西亞就是夏雅，而且，她被八岐那個混蛋收買了！」
「我猜，就是她當初泄露了咱們的藏身處和計劃……」
「才導致了後來咱們被八神團滅。」
項朧月銀牙緊咬，眼中殺意湧現。
她一拳砸在旁邊白骨牆壁上。
「日她屋那個仙人板板！！」
轟隆！！！
整個大殿都為之震顫。
顯然，她對夏雅這個叛徒的所作所為，無比憤怒。
陸川瞥了一眼吳塵，知道他很虛弱，於是直接開口。
「處女，你現在的狀態，無法長期維持。」
「而且此地，也沒有合適的肉身供你奪舍。」
他抬手，一絲神力渡入吳塵靈魂，讓其凝實了幾分。
「你先進入我的道具休養魂體。」
「裡面已經有幾位住客了，正好給你解解悶。」
聽到這話，吳塵精神一振。
既感激陸川出手穩固靈魂，又再次震驚於對方手段高明。
他當然知道……
自己這種狀態想要盜號難如登天，活著就不錯了。
「多謝群星大佬！」
「哦不，沈掌門！」
吳塵連忙道謝。
陸川不再多言，心念一動。
下一刻，吳塵只覺一股吸力傳來，眼前景象瞬間變幻。
……
眾神囚籠內。
吳塵的靈魂晃晃悠悠站穩，好奇打量四周。
這裡沒有上下左右之分，似乎有無數鎖鏈四處蔓延。
然後，他就看到了一幅……
極其古怪的畫面。
「哼哧，哼哧，哼哧……」
不遠處一片空地上。
十個穿著破爛官袍，半老不老面色慘白的鬼魂，正排成一排……
瘋狂在蹬動感單車？！
他們蹬得大汗淋漓，氣喘吁吁。
而每當他們的速度稍有放緩……
啪！
啪！
幾道雷光鞭影就會憑空出現，毫不留情抽向他們。
「啊啊！太痛了！！」
「陸川大人你為何！」
「我們再也不敢裝神弄鬼了！」
「快蹬！快蹬！鞭子又來了！」
十隻老鬼哭爹喊娘，被鞭子一抽，嚇得魂飛魄散。
連忙使出吃奶的力氣，動感單車蹬得飛快，幾乎要冒煙。
仔細一看，這十個老鬼，不正是被抓進來勞改的十殿閻羅？！
他們看到吳塵出現，先是一愣。
仿佛找到發泄口，紛紛露出幸災樂禍和落井下石的表情。
「喲，又來一個倒霉鬼？」
「小子，別杵在那兒了！」
「你馬上要和我們一樣，被那個魔頭逼著賣力了！」
「看你這小身板，怕是蹬不了兩下就要魂飛魄散咯！」
十隻老鬼一邊拼命蹬車，一邊各種奚落吳塵，裝出一副老資歷的做派。
仿佛已經預見他的悲慘命運。
吳塵被說得心裡也是一哆嗦。
看著雷電鞭子，下意識縮了縮脖子。
難道剛出狼窩，又入虎穴？
正當他忐忑不安時……
忽然！
嗯？！
眾目睽睽之下。
那根鞭策十殿閻羅的雷電鞭子，咻地一下，竟然主動飛了過來。
然後。
穩穩落在了吳塵手裡。
吳塵：？
十殿閻羅：！！！
十隻老鬼動作齊齊僵住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而吳塵也愣住了。
他低頭看看雷電鞭子，又抬頭看看十個目瞪口呆的老鬼……
他眨了眨眼，忽然，咧嘴笑了。
哦？
原來……
我不是嗨奴。
我是農場主？
如果我們角色互換……
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是殘忍！
吳塵臉上忐忑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核善的笑容。
他掂了掂雷電鞭子，然後抬起頭，看向嚇得抽筋的十殿閻羅。
「你們十個……」
啪！
「沒吃飯嗎？！啊？！」
「剛才誰笑得最大聲？蹬快點！」
「正好，我有一套從天而降的鞭法……」
啪啪啪！
「啊啊啊……」
酆都大殿內。
陸川重新看向終焉魔眼。
此刻魔眼內亡魂已被淨化，只剩下終焉本源，如同黑色漩渦，緩緩旋轉。
「朧月，這顆魔眼是露西亞力量的延伸。」
「你嘗試一下吸收，或許能補全或強化能力。」
項朧月聞言，認真點頭。
她再次抬手，這一次，不再是淨化，而是掌控。
嗡！！！
瞬間，終焉魔眼劇烈震顫。
在更高位格的死亡神格與殘月天魔的壓制下，魔眼迅速瓦解。
當最後一絲黑色沒入印記，項朧月渾身一顫，氣息更加深邃。
同時，陸川耳邊也傳來提示音。
【項朧月已成功吸收特殊造物：終焉魔眼！】
【其已獲得專屬領域：終焉輓歌·無色界！】
【由於其持有死亡神格、殘月天魔特性……】
【該領域正在進化，向更高階形態蛻變……】
【目前領域狀態：孕育中！】
【完成後，將晉升為神域！】
聽到提示，陸川眼中閃過喜色。
沒想到，項朧月不僅成功吸收了魔眼，竟然還直接繼承了領域。
而且還在向著神域進化！
項朧月自己也有些意外。
「感覺安逸得很。」
「現在它正在跟我融合，變出更適合我勒形態。」
陸川微笑頷首。
然而，就在魔眼被項朧月完全吸收後。
兩個光點出現在了魔眼的位置。
正是記憶光點。
但是這一次……
「嗯？」
竟然是兩個？！
陸川走上前，伸出手指，輕輕觸碰其中一個光點。
很快……
記憶開始回溯！
記憶畫面回放！
眼前場景並非浮生界，也非任何副本。
而是……
現實世界。
視角的主人，是一個只有七八歲，金髮碧眼，如同洋娃娃般的小女孩。
她穿著白色舊連衣裙，懷裡緊緊抱著一隻破舊泰迪熊，赤著小腳，手足無措站在一扇雕刻著十字架的木門前。
仔細看……
小女孩手臂、小腿上，竟然布滿了一道道青紫色淤痕和結痂的傷口。
而在她對面，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穿著黑色神父長袍的中年男人，同樣金髮碧眼，手裡拿著聖經。
另一個，是位穿著樸素長裙、面容姣好，卻眼神狂熱與麻木的女人。
男人緩緩抬起另一隻手。
他手裡拿著的，不是聖經，也不是聖水。
而是一條粗糙的皮鞭。
「夏雅……」
「今天，你還沒有完成洗禮。」
「過來，乖乖接受主的淨化與考驗。」
夏雅嚇得一哆嗦，泰迪熊抱得更緊，下意識後退了一小步。
而她的母親，非但沒有阻止，反而上前一步，用溫柔聲音勸說道。
「夏雅，聽話。」
「只有這樣，才能洗清你的原罪……」
「才能讓你的靈魂解脫，這是為了你好。」
不，不要！
啪！！
破空聲傳來。
「啊！」
她小小的身體摔倒在地，泰迪熊滾落一邊。
男人面無表情，再次舉起鞭子。
女人則閉上眼，雙手合十，喃喃低語。
「感謝主，感謝神的教誨……」
「夏雅，你要忍耐，要順從。」
「只有這樣，你才能成為最純淨、最完美的神子……」
畫面，定格在夏雅蜷縮在地上。
那雙碧藍眼眸中，最後一點點光芒熄滅。
眼神深處，似乎有什麼東西……
碎掉了。
而在地上的淚水倒影里。
一個和她長相一模一樣的男孩，浮現而出。
記憶回放停止！
嘩啦。
陸川眉頭微皺，似乎明白了什麼。
「被虛假的神奴役……」
「所以，要成為真正的神嗎？」
「達米安，是你為了保護自己而誕生的人格？」
陸川搖了搖頭，並沒有時間感嘆夏雅的過往。
她死了，是因為她不夠強。
她贏了，死的就是自己了。
陸川看向了另外一個光點。
顯然，它屬於達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