場面再次變化。
那些獵戶見到已經暴露，索性也不再偽裝。
「嗚哇……」
「嘎嘎！」
隨著幾聲怪叫，它們身上的粗布麻衣如同畫皮剝落，露出了本來面目。
原本健壯身軀，此刻慘白瘦弱，眼中跳動鬼火。
手中的獵具也恢復原形……
勾魂索、哭喪棒、鎮魂釘、喪門刺。
為首兩人，更是特徵鮮明。
一人身材高瘦，口吐長舌，頭戴一頂白色高帽，上書一見生財，拿著哭喪棒。
另一人身寬體胖，個小面黑，頭戴一頂黑色高帽，上書天下太平，提著勾魂鏈。
正是地府陰司十殿閻羅麾下，專司勾魂索命的鬼差頭目……
白無常與黑無常。
當然，看其氣息，並非本尊。
「地府陰兵？！」
「黑白無常？！」
看到這一幕。
崩將軍、馬大帥以及猴子猴孫頓時震驚。
它們萬萬沒想到……
這些年來神出鬼沒、不斷獵殺猴群的獵戶，壓根不是什麼傲來國人士，而是地府派來的勾魂使者！
可是……
這說不通啊！
所有猴子猴孫，明明都已經被划去名字……
按理說，黑白無常根本無權勾走它們的魂魄，收它們的命！
為何……
「難道……」
「他真是孫大聖？」
有陰兵驚疑地看向陳驍，尤其是他手中那根鐵棒。
「不，不對！」
白無常瞬間反應過來，眯起鬼眼，仔細打量陳驍，緩緩搖頭。
「這力量，弱得很。」
「方才若真是孫悟空出手，我等早已沒有活路，豈會只死區區一個陰兵？」
緊接著。
他腦海里似乎有無數信息閃過，像是在查閱大數據。
而旁邊的黑無常則更加直接，他冷哼一聲，伸手掏出一本漆黑簿子。
這不是生死簿正本。
但似乎也是一種法器，能暫時看清他人底細和來歷。
畢竟……
這些年來他們抓錯人、勾錯魂的事沒少發生。
現在也都學會記筆記，先查後抓了。
「呸呸……」
黑無常吐了幾口水，用指頭翻開簿子，對著陳驍照了照，簿子隱約有文字浮現。
他皺著眉頭看了幾眼，瓮聲瓮氣念道。
「此人，名為陳驍。」
「是幾個時辰前才來到此界……」
「他身份一片空白，無生死履歷，無前世因果，無天地烙印……」
「換句話說……」
黑無常抬起頭，臉上露出驚疑。
「他根本不是咱們這兒的人！乃天外來客！」
「什麼？！」
瞬間，眾鬼大怒，眾猴震驚。
一個不是這方世界的人，為什麼要假扮孫悟空？
還敢出手打死地府陰兵？！
這是藐視地府，干涉陰陽秩序！
「我就說嘛！」
白無常也點了點頭，似笑非笑，用哭喪棒指著陳驍。
「這會兒，那真正的孫大聖，正跟著唐三藏西天取經呢！」
「前些日子，有兄弟來報……」
「他正到火焰山，借芭蕉扇呢！」
「忙得焦頭爛額，分身乏術……」
「哪裡有功夫來管這花果山的閒事？」
白無常和黑無常對視一眼，皆是後怕惱怒。
他們就是知道孫悟空正在西行路上，無法抽身，回不來。
所以才敢趁機奉命來花果山清理餘孽。
這突然冒出來個陳驍……
模樣、兵器還都像那麼回事，差點把他們給唬住！
此話一出，陳驍也是一愣。
等等……
孫悟空沒死？
而且正在跟著唐三藏西天取經，還剛到火焰山？
那為什麼崩將軍和馬大帥以及這些猴子猴孫，都堅信孫悟空死了？
那塊從天而降……
和孫悟空長得一般模樣的石頭，又是什麼？
嗡！！！
一瞬間，陳驍腦海似有閃電，他想通了什麼。
正如張道清之前所說……
這海市蜃樓只是一個副本投影！
換句話說，是某個完整副本的碎片或鏡像！
這裡……
根本不是什麼完整真實的西遊世界！
而是從宏大世界裡，單獨圈出來，停滯在某個時間點的花果山！
所以，真正的孫悟空……
壓根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！
他正在西行路上為火焰山而煩惱。
而這些猴子猴孫，也出不去這個圈，無法將慘狀稟告給大王。
不然，以孫悟空護短的性格豈會坐視不理？
早就一棒打上幽冥，再鬧一次地府了！
至於那塊從天而降的石頭……
結合孫悟空正在火焰山借芭蕉扇……
以及火焰山上一難就是真假美猴王……
那石頭，很有可能就是……
「大聖爺沒死？！」
崩將軍和馬大帥先是一愣，隨即眼中爆發光芒。
但很快，這光芒又被痛苦和疑惑取代。
「那，那他為何不來看我們？」
「難道他真的不要我們了？覺得我們是累贅？」
馬大帥聲音哽咽。
這個凶神惡煞的巨猿，此刻卻像個孤兒。
陳驍沒有解釋。
他知道，這些猴子們弄不明白。
這裡只是一個逼真的戲台，它們則是台上不知自己在演戲的演員。
而這個花果山投影所對應的完整副本……
不是什麼A級副本《詭西遊》。
極有可能就是真正的S級，甚至更高的副本……
《西遊》！
陳驍之前就知道。
在SSS級副本《歸墟》里，存在著數個S級甚至更高的超大型神話副本。
但這些副本，都必須通過《歸墟》才能進入。
因為《歸墟》作為平台，具有承載這些副本的力量。
而《灰色地帶》似乎經過人為改造……
且目前只有幾個四轉玩家戰力，根本不夠資格。
換句話說。
這些頂級副本，不對他們這些弱者開放。
灰色地帶這個伺服器，並不具備穩定連接和承載這些高維副本的能力。
而那些傳說中的S級及以上副本，個個都名頭響亮。
《洪荒》：開天闢地，巫妖大戰，聖人博弈……
《封神》：天地殺劫，神仙打架，榜上有名……
《九州志》：上古山海，神人異獸，大禹治水……
《人皇紀》：炎黃之戰，與天爭命，氣運之爭……
這也讓陳驍心中更加驚嘆。
這海市蜃樓果然奇妙無窮！
竟然能從S級甚至更高的《西遊》副本里撕下來一角……
放在此處，作為獎勵或試煉。
那蓬萊仙山代表的須彌之力，又該是何等玄妙與強大？
然而，時間不容陳驍多想。
「哼！陳驍，你好大的膽子！」
白無常冷冷笑道，長舌顫動，聲音尖利。
「既然來到此方天地，就該懂這裡的規矩！」
「陰陽有序，生死有命！」
「你既然是人族，為何要助紂為虐，幫助猴妖？」
「與天地秩序為敵？」
白無常的鬼眼閃爍，仿佛要看穿陳驍心思。
「難道你以為……」
「這樣做就能讓孫悟空看重你，甚至傳授你衣缽嗎？」
「痴心妄想！」
黑無常也在發怒，手中勾魂鎖鏈嘩啦啦作響。
但他也看得出來。
這個陳驍實力強橫，剛才一棍秒殺陰兵，震退兩猴將，他們哥倆加上這些陰兵，恐怕打不過。
「陳驍！」
黑無常聲如悶雷，試圖以理壓人。
「你可知道，這群猴子犯下了多大罪過，沾染了多大因果？！」
陳驍並沒有畏懼，反而把棍子隨意放到肩膀上，用兩隻手撐著，一副懶洋洋的樣子。
像是等著聽他們放狗屁。
但他那雙惡魔之眼，以及身上彪悍氣息，誰都看得出來……
他隨時都有可能暴起，一棍子敲爛他們的腦袋！
「你，你不要太過放肆……」
黑無常說話顫抖了不少。
他可不是真正的八爺范無救，只不過是眾多黑無常里的一個。
而且他有種直覺……
哪怕真的八爺來了，眼前這個殺氣凜然的人，也絕對不會手軟！
想要讓他讓路，恐怕只能拿出更大的理來壓制他了。
「哼！」
「雖說孫悟空大鬧地府，劃掉了猴子猴孫的名字，讓它們得了長生……」
「可是，長生不老，是天地不許，鬼神難容！」
「此乃逆天而行！人都要經歷三災六難！」
「更何況，是四萬七千個猴子一起長生不老，更是大逆不道！」
黑無常語氣加重，準備拋出殺手鐧。
「所以，二郎真君才奉旨放火燒山，燒死一半猴子……」
「但就算剩下兩萬，也是天地不容的異數！」
「它們的存在，就是對天地秩序的挑釁！」
「地府勾魂，乃是天經地義！」
「何況……」
就在這時，陳驍淡淡開口，打斷了黑無常的話。
他的聲音平靜，卻帶著一絲嘲諷。
「何況，當年孫悟空大鬧地府，表面上玉帝沒有降罪地府，因為這是不可抗力。」
「但背地裡，又怎麼可能沒有責怪？」
「十殿閻羅，想必沒少挨批吧？」
「所以……」
陳驍目光如電，掃過黑白無常。
「你們十殿閻羅，就把這口氣，撒到了猴子猴孫身上？」
「並且，你們配合天庭撲殺，既能泄憤，又能賣天庭一個人情。」
「既然這些猴子被划去名字，你們不能以正規手段，問他們的死。」
「所以，就只能喬裝打扮成獵戶……」
「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，來拿它們的命。」
「是也不是？」
「哼。」
陳驍冷笑一聲，他已經看穿了這些把戲。
這就好比，你惹怒了一位大佬，大佬不會親自搞你，那樣等於失了身份和面子。
但不妨礙他可以派手下人，或者手下人自發搞得你生不如死……
還讓你有苦說不出，投訴無門。
「你！！」
聽到陳驍的話，黑白無常臉色一黑。
這人……
這不是挺通透嗎？
把地府和天庭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，扒得清清楚楚！
那他怎麼還要助紂為虐，來這裡尋死呢？
這些猴子……
和他一個外地人有什麼關係？
值得他得罪地府，甚至觸怒天庭？
「所以，陳驍……」
白無常陰沉著臉，最後問道。
「你到底讓不讓開？」
「還是說……」
黑無常接話，色厲內荏地吼道。
「你真以為自己有了點本事，就是那孫悟空了？」
「就有通天的能耐了？！」
「你保下猴子猴孫有何意義？」
「它們能給你什麼？花果山已是一片焦土！」
白無常微微頷首，再次開口勸說。
「陳驍，你不在地府生死簿上。」
「你現在走了，只是打死一個陰兵，我們全當沒看見，既往不咎！」
「如何？」
瞬間，所有人和猴的目光。
都齊刷刷聚焦在陳驍身上。
崩將軍、馬大帥以及眾猴子猴孫，此刻終於明白。
它們錯怪了陳驍。
陳驍根本不是天庭間諜，反而是此刻唯一能救它們的人。
但是……
陳驍又憑什麼救它們？
又為什麼要救它們？
他一個天外來客，與它們非親非故……
怎麼可能平白無故為了它們這些將死之妖，去惹上地府甚至天庭？
「唉……」
崩將軍和馬大帥對視一眼，皆是苦澀絕望，深深嘆了口氣。
眾猴子猴孫也低下了頭，眼中希望之火，再次黯淡下去。
它們不怪陳驍。
這本來就是無解的局。
能有人為它們說幾句公道話，已經難得。
下一刻。
陳驍咧嘴，露出了有些桀驁的笑容。
他把架在脖子上的架海紫金梁，攥到了手裡，握緊。
然後……
砰！！！
毫無徵兆地再次揮動！
這一次，不再是單點，而是橫掃千軍！
棍影如同洪流，瞬間掠過數十名陰兵！
「啊啊啊！」
鬼嚎響起！
那些陰兵瞬間被掃滅！
化作縷縷青煙，連渣都沒剩下！
「陳驍！你找死！！」
「你當真要和地府作對？！」
「和天為敵？！」
黑白無常大驚失色，又驚又怒。
他們萬萬沒想到，陳驍竟然如此毫不留情！
猴子猴孫們也震驚了，呆呆看著陳驍，看著那傲然挺立的身影。
就見陳驍披風獵獵作響，站在原地。
手中鐵棒斜指黑白無常，聲音帶著堅定與狂傲。
「既然它們說我是齊天大聖。」
「你們也說我是孫悟空。」
「那倘若真大聖在此……」
陳驍掃過黑白無常，掃過瑟瑟發抖的陰兵。
最後，落在身後傷痕累累的猴子猴孫身上，一字一句道。
「你覺得，他會退嗎？」
「會看著你們，將花果山，將猴子猴孫，趕盡殺絕嗎？」
「可是……」
黑白無常還想說什麼。
下一刻。
崩將軍和馬大帥，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它們怔怔看著陳驍並不算特別高大，卻在此刻頂天立地的背影。
那背影……
與記憶深處，那個手持如意金箍棒，站在花果山巔……
對著十萬天兵天將，對著滿天神佛，發出桀驁笑聲的美猴王……
漸漸重合。
雖然力量不同，氣息不同。
但眼中不屈，傲然姿態，那面對不公強權時，敢於揮棒的勇氣……
何其相似。
而陳驍，也再次揮動架海紫金梁，指向蒼穹，聲音如雷，響徹花果山。
「天不容。」
「我容。」
嗡！！！
話音落下的剎那。
那尊一直矗立的先天石猴，驟然爆發金光。
一股戰天鬥地的意志轟然降臨，與陳驍澎湃的齊天斗意，產生共鳴。
【您已獲得先天石猴認可！】
【可通過觀想，有機會獲得七十二變、火眼金睛、法天象地、筋斗雲等神通技能！】
系統提示音，在陳驍腦海中響起。
他，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