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陸川怎麼還沒出來？」
「這小子該不會真遇到什麼麻煩了吧？」
弱水河畔。
渾濁河水緩緩流淌。
隨著天道碎片被取走，仙影們也安分了不少，乖乖潛在水底。
此刻，岸邊站著四道人影。
正是先一步完成試煉歸來的陳驍、項朧月……
以及張處一、張玄靈師兄弟。
仔細看去。
四人氣質皆有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陳驍一身金紅戰甲，架海紫金梁隨意杵在地上，便有睥睨天下的氣概。
一顰一蹙，都恍如大聖本尊駕臨。
項朧月則又是另一番氣象。
她依舊是大咧咧抱著胳膊，但眉宇間多了幾分沉靜威嚴。
既有地藏菩薩的慈悲願力，又帶著死亡神祇的肅殺終結，兩種氣息完美交融，讓人不可小覷。
而張處一與張玄靈這對師兄弟……
變化則更為內斂，卻也驚人。
張處一仍是鶴髮童顏的老道打扮，但殺伐之氣已蕩然無存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平和。
他站在那裡，仿佛深潭，寧靜悠遠，深不可測。
張玄靈的變化最為顯著。
進入副本前，他是心高氣傲的天才道士。
而此刻，他眼神清澈通透，明悟沉靜。
宛如一塊璞玉，洗盡鉛華歸來。
顯然，在《龍虎山》副本中，兩人都經歷了非同尋常的考驗，獲得巨大收穫。
就在四人靜靜等待時。
「各位，久等了。」
一道清朗聲音，毫無徵兆在他們面前響起。
眾人一驚，循聲望去。
只見前方空間被一雙手緩緩撕開一道裂口。
緊接著，一道身穿暗紅色猙獰魔甲、氣度非凡的身影，從容不迫走出。
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輕狂笑意……
不是陸川還能是誰？
「六道！」
「群星！」
陳驍和項朧月同時出聲，臉上都露出驚喜。
看到陸川安然無恙，兩人懸著的心這才算放下。
張處一微笑著頷首致意，張玄靈也明顯鬆了口氣。
陳驍目光敏銳，立刻注意到陸川身後的空間裂口……
以及陸川身上若有若無的奇異波動，他眼中精光一閃。
「你，已經獲得須彌之力了？」
「你通過了張仙尊的最終考驗？」
陸川淡然一笑，點了點頭。
「不錯，三災已過，我隨時可以結束這個副本，咱們一起離開。」
「太好咯！」
項朧月最為激動，直接原地蹦起。
一個箭步衝過來，毫無形象地就伸手摟住陸川的脖子，拍著他肩膀，一副哥倆好的架勢。
「群星，你果然要得！」
「當初我和蓬萊、八岐都沒搞定勒事，被你小子一個給通關咯！」
「凶哦！不愧是無相選中勒人才……」
「咱們殺回歸墟，一切可全靠你咯！」
陸川被女土匪勒得有點喘不過氣，哭笑不得地趕緊把她的胳膊掰開。
「行了行了，我剛渡完劫，別給我扯壞了。」
「再說了，你們不也收穫滿滿嗎？」
他掃過陳驍和項朧月，語氣帶著瞭然。
「一個得了齊天大聖的傳承，徹底褪去凡胎。」
「另一個更離譜，繼承地藏王的衣缽，完成四轉。」
陳驍和項朧月聞言，皆是驚訝。
他們本以為無人知曉，沒想到陸川竟然了如指掌。
難不成這傢伙在應付三災的同時……
還有閒心偷窺他們？
就在這時，張玄靈忽然開口，聲音帶著緊張和期盼。
「陸前輩，我師父他老人家呢？」
聽到這個問題，陸川臉上笑容收斂，浮現一絲複雜。
「玄靈，張仙尊他已經飛升了。」
「或者說，他早已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。」
「如今使命完成，他留下的意念，也已消散了。」
他看著張玄靈黯淡下去的眼神，繼續道。
「而你就是下一任天官。」
「在我走後，將由你來暫管浮生界，維持此方天地秩序。」
「這，也是張仙尊他老人家的遺願。」
這……
張玄靈身體一震，眼中情緒翻湧。
其實他早已有所猜測，歷代天官進入仙會後，便再未出來。
只是親耳聽到師父已逝，心中依舊湧起酸楚失落。
但更讓他沒想到的是……
「天官……」
「給我？」
張玄靈茫然地指了指自己，隨即露出一抹苦澀。
「可我，又輸了。」
「在《龍虎山》里，我還是沒能勝過師兄。」
沒錯，在《龍虎山》副本的最終較量中，他再次敗給張處一。
誰知，張處一卻伸出手，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師弟，是你自己主動放棄了爭鬥，選擇了更重要的東西……」
「何來失敗一說？」
他看著張玄靈疑惑的眼神，微笑道。
「況且，我本就是天外之人，不屬於浮生界。」
「相信師父他老人家早就看透了這一點，其實……」
「他內心的天官繼承人，從來都是你。」
「之前所有磨礪，都只是對你的歷練。」
什麼？！
張玄靈如遭雷擊，愣在原地。
一幕幕閃過腦海，此刻回想，豁然開朗。
沉默良久。
張玄靈緩緩抬手，整理衣冠，對著天空，鄭重拜了三拜。
「師尊請放心。」
「玄靈，定不負所托，必竭盡所能。」
「守護白玉京，守護浮生界一方安寧。」
陸川微微頷首，似乎聽出了什麼。
「老張頭，我倒是有點好奇，你們在《龍虎山》經歷了什麼？」
此話一出，張玄靈臉上浮現尷尬，似乎難以啟齒。
而張處一則是哈哈一笑，爽朗道。
「玄靈，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？你自己來說便是。」
張玄靈不再隱瞞，一五一十道來。
「我與處一師兄進入龍虎山，各自占據一座山頭。」
「我占虎山，師兄占龍山。」
「一開始，我倆隔空鬥法，符籙、雷法、飛劍各顯神通。」
「隨後鬥法難分高下，我們便近身較量，拳腳相加，道法對轟。」
「誰知我倆打出真火，力量失控，竟將兩座山頭削平大半！」
「而我腳下的虎山出現崩塌，無數巨石滾落……」
張處一接過話頭，語氣帶著讚許。
「眼看虎山下還有無數百姓安居，一旦山崩石落，必是生靈塗炭。」
「所以……」
他看向張玄靈，目光欣慰。
「玄靈自願放棄比拼，毫不猶豫飛身下山救世。」
「我也緊隨其後，一同出手，最終合力穩住山勢，救下所有生靈。」
「之後，我倆心無掛礙，一同靜坐觀想，離開副本。」
哦？！
陸川眉毛一挑，露出恍然笑意。
他記得很清楚，之前的張玄靈，打著斬妖除魔的旗號下山，目的是為了證明自己。
而這一次，天官傳承近在咫尺的關頭……
他竟然能為了山下素不相識的百姓，放棄競爭，選擇救世。
這份心無旁騖的濟世之心，才是他最大的收穫。
結果就是……
【NPC張玄靈心境圓滿，道基無瑕，已晉升為無漏之體！】
果然。
張玄靈氣息圓融，再無半分外泄。
正是道家所言無漏之境的體現，也稱大道聖體。
有此根基，張玄靈修行之路將一片坦途，潛力無窮。
同時，陸川也注意到。
張處一氣息越發淵深，竟隱隱有潺潺流動之意。
張處一淡淡一笑，聲音不大，話語驚人。
「其實也沒什麼。」
「我的四轉職業真武，既是盪魔天尊，在道教體系中也為北方水神。」
「此番觀想，我於龍山靜悟，觀水之德，略有所得。」
「所悟之道名為……」
「上善若水。」
上善，代表了道家至高無上的仁愛與境界。
水至柔，卻能穿石；水不爭，故天下莫能與之爭；水處下，故能成其大。
陸川微微頷首，心中瞭然。
張處一的晉升，似乎並非簡單的神格，而是更接近大道。
或者說，道本身，就是一種無處不在的神格。
「很好。」
陸川臉上露出笑容。
「看來這次仙會，咱們都收穫頗豐，不虛此行。」
「那麼，是時候離開這裡，回到灰色地帶了。」
他目光轉向項朧月，特別囑咐道。
「朧月，你回去之後，先保持露西亞的身份，低調行事。」
「對外就說，達米安外出探索未歸。」
「等我安頓好了，馬上就和陳哥去找你，把天蠍救出來。」
聽到這話，陳驍眼中閃過激動和感激。
他一直掛心著楚夢蝶，只是知道陸川行事必有深意，強忍著沒有催促。
現在聽到陸川明確計劃，心中大石終於落地。
項朧月也重重點頭。
「曉得！偽裝潛伏，老子……」
「本教皇最在行咯！」
就在這時，張處一眉頭微皺，開口道。
「陸川，有件事不得不提。」
「現在我們回歸灰色地帶，就算維克多反應再慢，也該明白你我的關係了。」
「他絕不會坐視咱們回去殺他。」
「而且，我記得進入副本前，最後一次誅邪會議上，維克多曾說……」
「等我和黑白教皇凱旋，他會準備一份特別的驚喜……」
「也可能是驚嚇。」
哦？！
陸川眉頭瞬間鎖緊。
維克多，鋼鐵齒輪的機械皇帝，灰色地帶巨頭之一。
直到現在，他甚至沒見過對方廬山真面目，但種種行為……
都讓陸川對其充滿警惕。
就在眾人思忖之際……
【檢測到蓬萊仙會已結束，傳承者均已就位！】
【即將傳送回副本結算空間……】
【傳送開始！】
提示音在每個人腦海響起。
下一刻，除了張玄靈以外的四道身影被白光籠罩，瞬間從仙家遺蹟中消失不見。
只是不知道……
在灰色地帶迎接他們的究竟是收穫……
還是一場新的風暴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