尼伯龍根。
一個在現實世界基礎上修改出來的亞空間。
內部空間可以摺疊、時間流速可以調整，但它又真實存在，像一個依附於主世界的氣泡。
只要穿過特定界面，就能進入其中。
而在某些神話或幻想中……
這種地方通常是由龍王或高階龍族創造。
顯然，這件S級道具也具備類似效果，是由露西亞在灰色地帶單獨開闢出的一塊區域。
「和《桃花源記》差不多的東西？」
陸川瞬間聯想到……
陳驍擺放在天字一號房裡的那件S級道具。
《桃花源記》也能形成一個私人空間，用於屏蔽探測和進行秘密活動。
但不知為何，站在這片黑白世界中。
陸川感覺這裡比《桃花源記》更加詭異，更加……
割裂。
仿佛已經徹底脫離灰色地帶，來到了某個未知夾縫。
「夢蝶，夢蝶就在那座塔里！」
「我能感受到，她的氣息……」
「雖然很微弱，很混亂，但就在裡面！」
就在這時。
陳驍的低吼聲將陸川拉了回來。
只見他雙目赤紅，死死盯著那座孤零零的深紫色魔塔，渾身肌肉緊繃。
他已經取出架海紫金梁，雙手攥緊，蓄勢待發。
無論前面有什麼……
無論會不會遭到系統懲罰……
他今天都一定要救出楚夢蝶！
這件事，他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。
當年，他眼睜睜看著楚夢蝶化身懶惰惡魔，最終被黑白教皇淨化。
他以為她徹底死了。
自己也從四轉跌落到三轉，幾近瘋狂。
誰能想到，峰迴路轉，就在他幾乎放棄的時候……
陸川帶來了楚夢蝶還活著的消息，並且一步步確認，一步步走到今天！
距離楚夢蝶，只差臨門一腳了！
然而，就在陳驍按捺不住之時。
窸窸窣窣……
不遠處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緊接著，在紫色魔塔周圍，一道道身影悄然浮現。
人數不少，足有數十人。
他們大部分身穿黑色神父長袍，手持各式法杖或聖典，神色肅穆，眼神滿是狂熱與警惕。
而在這些神父前方……
矗立著四道更加高大的身影。
他們身穿厚重宗教鎧甲，胯下騎著同色巨馬。
四匹馬分別是蒼白如骨、赤紅如血、漆黑如夜、灰敗如死，而他們也手持巨劍、流星錘、書籍、法杖等不同武器。
正是……
天啟四騎士。
而在他們更前方，則站立著一個令人望而生畏的身影。
一名身高足有兩米五的雄壯巨人。
他赤著上身，布滿猙獰傷疤，下身只穿著一條殘破皮褲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頭顱……
並非血肉之軀，而是一個巨大的三角形鐵頭。
嘩啦，嘩啦……
其雙手手腕和雙腳腳踝上，都纏繞著碗口粗的沉重鐵鏈。
鐵鏈的另一端，連接著兩個恐怖鏈球，每走一步都拖出深痕。
聖骸苦修者·莫頓。
終焉教會最強的三轉玩家。
「逗是他們！」
項朧月一眼認出，低聲說道。
她查閱過人員名單，瞬間就識別出了這些人。
莫頓，和他身後象徵瘟疫、戰爭、饑荒、死亡的天啟四騎士，以及一批明顯是精銳的二轉神父。
正是終焉教會失蹤的高端戰力。
而看到白教皇露西亞出現，天啟四騎士明顯愣了一下。
其中，那位騎乘蒼白骨馬的瘟醫女騎士，最先鬆了口氣，頭盔下傳出略顯激動的女聲。
「教皇大人，您終於回來了！」
「我們看到您的靈魂水晶碎裂，還以為您遭遇了不測……」
「沒事就好，感謝終焉。」
然而，她旁邊那位騎乘赤紅戰馬的兵戈騎士，卻忽然抬起手，制止了瘟醫。
他緊緊盯著項朧月，聲音充滿疑慮。
「瘟醫，先別激動。」
「情況有些不對勁。」
兵戈騎士緩緩道，語氣越來越冷。
「為什麼只有露西亞大人回來了？」
「我從她身上，感受不到任何主的恩賜。」
即，沒有終焉魔力。
此言一出，不僅是天啟四騎士，就連那些神父，以及一直沉默如山的莫頓……
目光都不自覺聚焦在項朧月身上。
不錯。
眼前的露西亞，雖然容貌、身材分毫不差。
但她身上，沒有散發出一絲一毫屬於終焉教會的，那種神聖與墮落交織的魔力。
項朧月心中微沉，但臉上卻瞬間浮現出被冒犯的威嚴與怒意。
「放肆。」
「兵戈，你是質疑我嗎？」
「你們領著教會人員，擅自脫離崗位……」
「我還沒問你們的罪，現在，見到我非但不行禮，反而質問？」
「看來，必須要給你們一點小小的懲戒了。」
話音未落，項朧月心念急轉。
利用白教皇的至高權限，直接向莫頓、天啟四騎士以及所有神父，發送了最高級別的系統警告。
嗡！！
一股源自玩家公會的強制力場掃過對面所有人。
瞬間，眾人齊齊一震，臉上露出驚疑神色。
尤其是剛剛發出質疑的兵戈騎士，更是渾身一僵，通過系統傳來的警告是做不了假的！
「這，這權限……」
兵戈騎士有些傻眼，聲音都結巴了一下。
「確實是露西亞大人無誤。」
「實在抱歉，教皇大人。」
剩下的瘟醫、餓鬼、送葬三位騎士，也是臉色驟變。
因為他們同樣收到了來自系統的嚴重警告。
如果他們繼續違抗教皇命令，將被系統強制踢出終焉教會，剝奪所有與教會相關的職業加成、技能……
甚至部分屬性！
「還不滾開。」
項朧月趁熱打鐵，上前一步。
「我現在就要檢查魔血源泉的狀況。」
「任何阻攔者，以叛教論處。」
說著，她不再理會眾人，徑直朝著紫色魔塔走去。
陸川和陳驍穿著防護服，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。
見到這一幕，莫頓的鐵頭微微轉動。
天啟四騎士面面相覷，那些神父更是大氣不敢出，只能列出一條道路，迎接教皇的巡視。
終於……
終於……
陳驍低著頭，死死鎖定那座越來越近的紫色魔塔，心臟狂跳，呼吸粗重。
近在咫尺了！
夢蝶就在裡面！
三人一步步走近魔塔，眼看就要踏上台階，邁入塔門。
「站……」
「住。」
忽然。
一個冰冷生硬的聲音，驟然響起。
打斷了陳驍內心的激動，也打破了現場的平靜。
聲音來源……
正是那位自始至終一言未發的聖骸苦修者。
話音未落。
嗚！！
破空聲撕裂寂靜。
只見莫頓右手布滿尖刺的沉重鏈球，毫無徵兆地被他單手掄起。
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，直愣愣地砸向了走在最後……
一直低著頭的陸川。
這一擊。
快！
准！
狠！
毫無徵兆！目標明確！
而且其力量赫然達到了三轉巔峰。
顯然，這位苦修者根本沒有被項朧月唬住。
或者說，他從一開始，就認定有問題，只是等到項朧月接近才最終確定。
身為終焉教皇，締造終焉魔眼的神……
卻沒有讓莫頓有任何想要朝拜的感覺。
別人或許會看不出。
但是，他這位狂信徒自然能辨明真偽。
這位神……
是偽造的。
所以要殺掉。
「什麼？！」
項朧月和陳驍一怔。
他們萬萬沒想到，莫頓竟然會在灰色地帶動手？！
還是說……
他已經達到了願意為終焉教會赴死的地步？！
然而，面對突如其來的鏈球重擊，陸川的反應卻異常平靜。
他甚至沒有抬頭。
只是在鏈球即將臨體的瞬間，腳下微微一動。
同時，他左手中指上的盤龍戒，驟然亮起血光。
嗖嗖嗖！！
下一剎那。
數條粗壯堅韌的龍鱗藤蔓，從陸川腳下破土而出。
它們瞬間交織纏繞，形成了一面藤蔓盾牆。
轟！！！
鏈球狠狠砸在盾牆之上，發出巨響。
氣浪向四周席捲，吹得眾人衣袍作響。
但終究……
還是毫不費力地被擋下了。
而陸川緩緩抬起頭，兜帽下的臉上，似乎想到了什麼，露出笑容。
「原來如此……」
「我說為什麼……」
「你們能在這裡對那些惡魔玩家，為所欲為，進行各種慘無人道的實驗，而不被系統阻止……」
陸川掃過臉色陰沉的莫頓，掃過進入戰鬥姿態的天啟四騎士和神父們。
最後落在紫色魔塔上。
「能殺人的話……」
陸川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。
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意。
「那我還裝什麼啊？」
話音未落。
轟隆！
陸川身上的防護服，瞬間化作片片布縷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屬於羅睺的凜然氣勢。
「呀！！」
與此同時。
早已按捺不住的陳驍，更是發出一聲低吼。
手中架海紫金梁綻放出暗金色的凶戾光芒。
一瞬間。
終焉教會所有人如遭雷擊，臉色劇變。
「是，是雙子地魔！」
「還，還有他旁邊那個……」
「是群星天魔！六道？！」
「等等！他們怎麼會在這裡？！還和教皇大人在一起？？」
天啟四騎士瞬間認出兩人的身份，駭然失色。
那些神父更是失聲驚叫，難以置信。
眼前這兩個人……
竟然是讓教會損失慘重，凶名赫赫的惡魔玩家巨頭！
瘟醫女騎士，似乎明白了什麼，猛地轉頭。
看向臉色同樣冷下來的項朧月，聲音充滿被欺騙的憤怒。
「可惡！你……」
「你根本不是教皇大人！你們是一夥的騙子！」
而那位一直沉默的莫頓，三角鐵頭緩緩轉動。
生硬聲音再次響起，不帶絲毫感情。
「殺了他們。」
「入侵聖地者，瀆神者，死。」
然而，沒等他的命令完全落下。
也沒等天啟四騎士和神父們反應過來。
「給我……」
「滾開！！！」
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爆發。
隨之而來的……
是那根攪動天地的架海紫金梁。
陳驍懶得廢話，也懶得去管什麼戰術。
他現在……
只想殺人。
轟！
轟！
轟！
陳驍揮動架海紫金梁，簡單粗暴，卻又快如閃電橫掃而出。
「啊啊啊！」
「不！！」
慘叫聲戛然而止。
在四轉面前，這些二轉神父脆弱得如同紙糊。
棍影掃過，所有人瞬間爆碎，化作一團團血霧。
連完整的屍體都沒能留下，直接湮滅成灰！
僅僅一擊……
所有神父被當場秒殺！
但陳驍揮出一棍後，動作卻微微一頓，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。
「奇怪……」
「在這裡殺人，怎麼沒有系統懲罰？」
以往在灰色地帶主動攻擊玩家，立刻就會有系統警告，甚至直接降下懲罰。
但剛才。
他明明殺人了，系統卻毫無反應。
就在這時，陸川的聲音幽幽傳來，解答了疑惑。
「因為，我們已經不在灰色地帶了。」
「準確的說……」
陸川掃過這片詭異世界，語氣帶著一絲玩味。
「我們現在，是在露西亞的……」
「安全屋裡。」
嗯？！
一瞬間，陳驍愣住了。
而旁邊的項朧月，更是聽得一個腦袋兩個大。
安全屋？
這裡不是S級道具尼伯龍根創造的亞空間嗎？
很快，陸川就給出了解釋，嘴角笑容愈發冰冷。
「我也是現在才搞明白。」
「你們應該和我一樣，都忽略了安全屋的基本規則。」
「喏，就是這個。」
陸川心念一動。
調出了關於安全屋的詳細系統說明。
並將其中關鍵的一段，共享給了陳驍和項朧月。
這個是他完成第一個副本後……
和王棟、蘇小雨、秦沐雪組隊前……
系統給出的東西。
沒想到今天會用到。
【注意：安全屋是玩家絕對私密且無防備的休憩空間】
【邀請他人進入，意味著共享此空間的部分權限，系統將無法保證你在該空間內的絕對安全】
【請謹慎選擇你的邀請對象】
這段說明……
看似是提醒玩家不要輕易讓陌生人進入安全屋。
但結合眼前情況，陸川卻讀出了另一層意思。
安全屋本身，並沒有絕對的安全保護規則。
它無法阻止進入安全屋的玩家之間，自行做出的攻擊、傷害甚至殺戮行為。
安全屋的安全……
僅僅是指在玩家不同意的情況下，外人無法強行入侵。
但當玩家主動邀請他人進入後，系統就不再提供絕對安全的擔保。
訪客的行為，由玩家自己承擔風險。
就像當初秦沐雪給舒雅的那一巴掌……
她，同樣造成傷害，同樣沒有懲罰。
「我曉得咯……」
項朧月倒吸一口涼氣，瞬間想通了關鍵。
「露西亞用勒件S級道具尼伯龍根，把它融進各人勒安全屋頭咯。」
「或者說，她把安全屋，修在尼伯龍根勒個亞空間頭。」
「而那些遭她騙來或者抓來勒惡魔玩家，在遭帶到勒點勒那一刻起……」
「逗等同於進咯勒個遭擴大化勒安全屋。」
陸川點了點頭，接過了話頭。
「所以，在這裡，在露西亞的安全屋裡……」
「她對那些惡魔玩家所做的一切，都不會觸發系統懲罰……」
「而且，這裡本就不屬於灰色地帶。」
陸川笑了笑。
目光掃過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莫頓、天啟四騎士等人。
似乎找到了什麼有趣的玩具。
「現在，從規則上，我們也算是受邀進入了安全屋。」
「那麼，在這裡發生戰鬥，發生殺戮……」
「同樣，不會受到系統的懲罰。」
「看來這一次，又讓我知道了一個關於這個驚悚遊戲的……」
「很美妙的潛規則啊。」
「感謝終焉，感謝教皇。」
安全屋。
這個本該是玩家最後港灣的避風港。
現在，卻成了可以肆意殺戮的刀戰房。
「早講嘛！」
項朧月的偽裝也徹底卸下，她扭了扭脖子，發出清脆的咔吧聲。
湛藍色眼眸中，也燃燒起了熊熊戰意和一抹痞氣。
「那老子還裝個球啊！」
「你們勒些雜種……」
「都他媽勒，給老子等死嘛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