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。
灰色地帶。
猩紅學社某處房間內。
桌前的椅子上,坐著一名身穿黑風衣的瘦削青年。
他低著頭,看不清全貌。
只能看到線條利落的下頜,以及夾在指間的一支即將燃盡的香菸。
正是白夜。
他安靜地坐著,仿佛一尊雕塑。
只有吸入香菸時的胸腔起伏,證明著他的存在。
咚……
咚……
鐘聲傳來。
一共敲響了八下。
當分針與秒針在十二重合的剎那。
桌子上印有山羊頭骨與六芒星圖案的暗金邀請函,驟然變得滾燙。
緊接著。
它漾開一圈圈漣漪。
竟然直接在白夜面前撕開了一道門。
一道通體血紅,威嚴古樸,仿佛通往地獄的……
界門。
「嗯?!」
白夜眼帘抬起,眸子裡閃過一絲精光。
他指尖菸蒂被瞬間捏滅,化作一縷青煙。
傳送門?!
他記得上一次由無相召集的惡魔盛宴,地點是在六耳茶樓的天字一號房。
需要玩家們自行前往,並佩戴血衣和白面具遮掩身份。
而這一次……
這位新任的群星天魔,竟然直接以邀請函為錨點,在每一位被邀請者的所在地……
憑空開闢出了一道直達盛宴的傳送門?!
這不僅僅是召集方式的改變。
更是在展示對空間規則的掌控,俗稱秀肌肉!
白夜的眼神瞬間凝重。
這位陸川,似乎比他想像中還要神秘強大。
他沒有猶豫,與其瞻前顧後,不如坦然面對。
一步踏出,風衣微揚,身影沒入界門消失不見。
啪嗒。
當白夜重新踏上實地後。
他迅速穩住身形,警惕地環顧四周。
入目所見,是一個由極致的紅與黑構成的詭異世界。
頭頂,是無垠的血色天空。
腳下,是深邃無光的黑曜石。
壓抑、肅殺、神秘……
同時又充滿令人鮮血躁動的狂亂。
而在空間中央,一座暗紅色岩石演講台巍然矗立,占據了絕對的視覺中心。
演講台下方。
呈扇形分布著密密麻麻的露天座椅。
此刻,座椅上已經稀稀拉拉坐了數十人。
大概有五六十個。
他們穿著各式各樣能遮擋面容的道具。
兜帽、面具、披風等等,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。
但即便如此……
那股屬於惡魔玩家的血腥氣息,依舊撲面而來。
眾人的議論聲,在座椅間嗡嗡作響。
「怎麼回事,地點怎麼變了?」
「不是說好在六耳茶樓天字一號房嗎?」
「對啊,我師父死前說過一直在那裡,這次怎麼跑到這麼個鬼地方來了?」
「連件血衣和白面具都不發?就這麼讓我們光溜溜坐在這兒?」
很快,有人見縫插針,陰陽怪氣道。
「嘿,這你就不懂了吧!」
「我聽說啊,盛宴的場地和血衣,都是雙子惡魔提供的,這次換地方……」
「怕不是新上位的群星天魔,根本指揮不動雙子這位老牌地魔?」
果然,有人見熱鬧不怕事大。
「哈哈,有這個可能!」
「雙子惡魔可是跟了無相很久的老人,資歷深,實力強,他能服一個新人當老大?」
一個高大男人抱著胳膊,冷哼一聲。
「哼,要我說,這陸川也是夠狂的……」
「群星天魔的身份說爆就爆,現在灰色地帶誰不知道他?」
「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他那顆腦袋呢!」
「真不怕死啊!」
不知道是誰插了一嘴,滿臉艷羨。
「你在開什麼玩笑?人家背後站著的是星火!」
「林團長知道嗎?那是白羊地魔!」
「誰敢明著動他?」
有惡魔卻搖頭並不贊同,甚至嗤之以鼻。
「嗤,靠山?」
「林書文那種女人,心思深著呢。」
「誰知道她是不是在養豬?」
「等陸川肥了,說不定哪天就一刀宰了,連皮帶骨吞下去……」
「把他吃個乾乾淨淨,榨乾最後一滴油水!」
很快,有人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。
「有道理……」
「惡魔之間,哪有什麼真正的信任和忠誠?」
「利益罷了……」
眾說紛紜。
既有對新環境的疑惑,也有對陸川能力的質疑。
顯然,這些都是最近才通過硬幣新晉的半魔、人魔,對惡魔盛宴的過往和規矩一知半解。
第一次參加這種集會,既興奮又忐忑,說話也無所顧忌。
而其中……
那個抱怨沒有血衣、聲音粗豪的矮壯男人,似乎知道得多一些,語氣也帶著點倚老賣老的意味。
白夜掃過那個矮壯男人的輪廓,似乎想起了什麼。
他拉了拉頭兜帽,將面容遮得更嚴實,然後徑直朝著演講台下方走去……
一片明顯空置、座椅也更寬大的特殊區域。
那裡,是屬於地魔的席位。
看到他這番舉動,周圍幾個人頓時一靜,目光驚疑不定地投向他。
感受到白夜不怒自威的惡魔氣息……
以及那種屍山血海中走出的煞氣,幾人下意識讓出通路。
「地魔,竟然有地魔來了!」
「他是什麼星座,不戴面具認不出來啊……」
「管他呢,反正不好惹!」
那個矮壯男人,見狀也毫不客氣。
哼了一聲,大搖大擺走到白夜隔著的一個椅子,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他穿著厚重皮甲,臉上戴著獸人面具。
但胳膊肌肉虬結,簡直和人腦袋一樣粗。
目前到場的地魔,只有他們兩人。
矮人似乎覺得無聊,對著白夜開口,語氣帶著點試探和自來熟。
「喂,那邊的兜帽小子。」
「你是上次參加覺醒儀式那幾個人里的一個吧?」
「金牛?水瓶?還是摩羯?」
白夜依舊閉著眼,仿佛沒聽見。
完全將對方當成了空氣。
「嘿!」
矮人頓時有些惱了,眼睛瞪了起來。
他脾氣顯然不算好。
但在灰色地帶混了這麼久,基本眼力還是有的。
能坐在這裡的,沒一個簡單角色,他強壓火氣,不爽地嘟囔了一句。
「年紀輕輕……」
「裝什麼逼啊……」
就在這時。
「各位親愛的同類們……」
一個優雅舒緩、帶著磁性,卻又莫名讓人感到輕佻和危險的男聲……
忽然在整個紅黑空間內響起,傳入眾人耳中。
「你們好。」
「歡迎來到,新時代的第一次惡魔盛宴。」
「我是你們今晚的主持人……」
演講台上方,暗紅色的光影匯聚。
一個穿著深紫色西裝、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,如同從水幕中走出般,出現在演講台中央。
他臉上戴著的……
並非眾人想像的雙子座面具。
而是一副極具東方戲曲特色的臉譜面具。
紅白相間的油彩,勾勒出桀驁不馴的孫悟空形象。
眼神帶著似笑非笑的戲謔,俯瞰著台下眾人。
「雙子地魔。」
嗯?!
看到陳驍出現。
尤其是看到他臉上詭異的孫悟空臉譜。
坐在前排的白夜和矮人幾乎同時眉頭一皺,心中升起警惕。
雙子……
他果然來了!
而且是以主持人的身份?
但他為什麼不穿血衣?
上次惡魔盛宴,他可是無相的代言人,負責維持秩序和分發血衣,自己也遮得嚴嚴實實。
這次不僅不發白面具和血衣……
連自己偽裝都少得可憐,只戴了副古怪臉譜?
這是什麼意思?
就在兩位地魔心中疑竇叢生時。
後面那些新晉惡魔們,也肆無忌憚地打量陳驍,竊竊私語變成了公開的議論。
「哦?這就是傳說中的雙子惡魔?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嘛?」
「就是,穿得人模狗樣的,還戴個唱戲的臉譜,搞什麼行為藝術?」
「哈哈,說不定是覺得這樣比較帥?」
「喂,主持人,這次怎麼連衣服都不發啊?是不是你們老大沒準備好?」
「就是,你這樣搞,我們很沒安全感啊!」
幾個坐在中後排,氣息較為浮躁的半魔玩家,甚至直接鬨笑起來。
聽到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議論……
白夜和矮人嘴角幾乎同時勾起冷笑。
這幾個蠢貨……
要倒霉了。
果然。
演講台上,戴著孫悟空臉譜的陳驍,似乎輕輕笑了一聲。
「哦?」
「看來,有幾個剛斷奶沒多久的小朋友,不太懂規矩啊。」
他的聲音依舊優雅舒緩,甚至帶著點笑意。
但笑聲,卻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。
「既然家教缺失……」
陳驍慢慢抬起了一隻手。
那隻手白皙修長,骨節分明,仿佛藝術家的手。
他只是隨意地,對著那幾個方向,輕輕一壓。
「那我這位老大叔,不介意當一次老師。」
「保證讓你們受益終生。」
轟隆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