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多久。
轟隆隆!!
數輛快要報廢的裝甲車,跌跌撞撞駛回了燭龍軍事基地。
不少新人玩家們聽到動靜,紛紛好奇地圍攏過來,臉上滿是期待和興奮。
然而……
當他們看到從車上走下來寥寥數人,以及那幾輛嚴重受損的裝甲車時,表情瞬間僵住。
「不是哥們,什麼情況?」
「人呢?大部隊呢?俘虜呢?」
「不是去清剿一群流亡軍嗎?怎麼翻車了?」
「三個神裝偽四轉打小兵還被反殺,會不會玩啊!」
「噓,你找死啊!沒看到燭龍老大那臉,拉的比鞋拔子還長嗎?!」
新人玩家們竊竊私語。
但很快就在一股低氣壓下噤若寒蟬。
砰!!
只見為首的裝甲車門被猛地踹開,陸川陰著臉走了下來。
他周身充斥著生人勿近的威壓,暗金色豎瞳布滿血絲,看一眼就讓人不寒而慄。
下一刻。
他忽然回身,一拳重重砸在身旁裝甲車上。
砰!!
一聲巨響。
合金裝甲門被砸出一個拳印,整輛車都劇烈晃動起來,幾乎變成一個鐵餅。
「哎喲!」
緊接著。
那輛鐵餅車的車門被人艱難推開,巴蛇一瘸一拐爬了出來。
「可惡……」
他當然知道燭龍這是在借題發揮,發泄怒火。
但想到獨角獸的死,他也只能敢怒不敢言,甚至不敢與燭龍對視。
「媽的……」
「這下算是被燭龍抓到小辮子了……」
巴蛇內心暗罵,臉色紅一陣白一陣。
原本他以為,這次跟著去日落井是跟著燭龍撿功勞,隨隨便便就能剿滅抵抗軍。
然後以此為跳板,征服整個落日荒原……
在維克多陛下面前好好表現一番。
誰能想到,本來想露臉……
結果把屁股給露了一大半!
自己帶去的人手摺損大半,獨角獸直接戰死,連帶著燭龍也半死不活。
這口天大的黑鍋,眼看就要扣到自己頭上了!
「絕對不能坐以待斃……」
人越到這種時候,就越喜歡打歪主意。
巴蛇心思急轉,蛇瞳中閃爍著陰冷光芒。
「現在,燭龍擺明了要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,肯定要在陛下面前參我一本!」
「我必須先下手為強,想辦法把水攪渾……」
「甚至反咬一口!」
他迅速在腦中構思著怎麼潑髒水。
「對!就咬死是燭龍情報失誤!」
「是他急功近利,沒有審問出抵抗軍能變身巨人的關鍵情報……」
「就貿然發動進攻,這才導致損失慘重!」
「獨角獸也是為了掩護他撤退,才不幸犧牲!」
「沒錯,就這麼說!」
「不然等待我的恐怕真的只有革職查辦,甚至扔進反應爐了……」
然而,就在巴蛇忐忑不安……
以為燭龍要當眾發難,坐實他的罪名時……
「哼。」
陸川卻只是掃了他一眼,朝著會議室走去。
在進入會議室前,對著一名玩家冷聲道。
「去,把伊莫頓押過來,我有話要問他。」
說完。
哐當!
會議室大門被狠狠關上,隔絕內外。
「嗯?!」
巴蛇一愣,心中大石稍稍落地,隨即湧起一陣狂喜。
燭龍沒有立刻發難!
他現在的注意力,好像被情報失誤給吸引過去了!
他是想從伊莫頓嘴裡撬出更多關於抵抗軍……
尤其是變身巨人的秘密,以及剩餘人類的下落!
「好!好!好!」
巴蛇頓時感到一陣輕鬆,這簡直是天賜良機。
燭龍被這些事絆住,給了他寶貴的喘息和操作時間。
他必須立刻行動起來,聯絡十二生肖守衛中的其他人……
準備材料,編造罪名。
甚至……
考慮投靠哪一位,才能聯合起來扳倒燭龍!
「找誰好呢……」
巴蛇一邊在親信的攙扶下離開,一邊飛速思考。
「是投靠那個喜歡幕後操縱的精靈鼠?」
「還是去找脾氣暴躁的爆破猴?」
「總不能去找那條瘋狗吧!」
就在巴蛇絞盡腦汁思索退路時。
會議室內。
噠,噠,噠。
陸川已經坐在主位上,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桌面。
秦沐雪則靜立在他身側,忠誠守候。
趁著伊莫頓還沒被帶來,兩人迅速交流。
「陸川,現在是怎麼個情況?」
秦沐雪忍不住低聲問道,眼中充滿好奇。
「你怎麼一下子就成了維克多手下的重要人物,還掌管著一個軍事基地?」
「這才進副本兩三天啊!」
「你別告訴我,你也會奪舍?」
她實在無法理解。
明明大家都是同一起跑線進入副本,她還在迷宮裡掙扎求生,差點喪命。
陸川怎麼就搖身一變……
成一方諸侯,敵方高層了?
陸川側頭看了她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「雪子……」
「你不了解我的地方還多著呢!」
「等有機會,讓你好好了解一下,深入了解一下。」
「呸!」
秦沐雪俏臉微紅,卻沒有任何討厭的意思,反而下意識朝他靠近半步。
在這個陌生世界,只有在陸川身邊,她才能感受到那種久違的安全感。
仔細想想……
在驚悚遊戲裡。
那些口口聲聲說是一家人,和她流著一樣血的秦家人,想的不過是榨乾她的價值。
只有陸川,才是她真正且唯一的家人。
陸川笑了笑,抓起她緊張的小手揉了揉,淡淡解釋道。
「雪子,這個副本,沒你想的那麼簡單。」
「它不是一個科幻副本,而是一個神話副本。」
秦沐雪聞言,美眸微微睜大。
陸川繼續道。
「相信你也注意到了。」
「我們遇到的畢方、禍斗,還有其他怪物,都是《山海經》中異獸的名字,並非憑空生成。」
「這個世界,恐怕埋藏著更恐怖的東西。」
「對!」
秦沐雪立刻點頭,她也察覺到了異常。
「系統提示說,那些抵抗軍,他們的種族名稱似乎是……」
「夸父族?」
夸父?
陸川眼中閃過一絲瞭然。
「逐日巨人……」
「可不就是夸父逐日的傳說嗎?」
他瞬間理清了線索。
這些自稱逐日的人類抵抗軍,實則是神話中巨人夸父的後裔。
他們那種變身巨人的能力,就是其血脈力量的顯現。
而那個被他們保護,被稱為殿下的蕾娜……
很可能就是王族血脈,甚至是類似巨人女王的存在。
「陸川,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?」
秦沐雪臉上浮現出擔憂。
「你真的要去見維克多嗎?」
「我擔心……」
「他會看穿你的偽裝。」
如果陸川主動送上門,在維克多那種級別的存在面前,一旦偽裝失效,將是滅頂之災。
陸川卻搖了搖頭,語氣平靜卻又篤定。
「不,他暫時還看不穿。」
「而且,我會讓他比起關注我,更關注另一件事。」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冷光。
「比如,一份即將送給他的大禮……」
「人類抵抗軍的滅亡。」
「嗯?!」
秦沐雪一怔,不解地看向他。
如果陸川的真正目標是推翻維克多……
那這些與鋼鐵齒輪為敵的抵抗軍,不是天然的盟友和棋子嗎?
讓他們在外面牽制,難道不比讓全部死掉更有價值?
陸川沒有立刻解釋,只是笑了笑。
就在這時。
「老實點!走快點!」
「燭龍長官,伊莫頓帶到了。」
門被推開。
兩名玩家押著一名身穿長袍、頭髮花白的老者走了進來。
正是逐日抵抗軍的先知……
叛徒伊莫頓。
陸川微微頷首,示意兩名玩家退到門外。
他身體後仰,靠在椅背上,用暗金豎瞳上下打量著站在桌前的伊莫頓。
「坐。」
伊莫頓愣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對方會讓他坐下。
他挺直了佝僂的脊背,不卑不亢道。
「不必了,燭龍長官。」
「有什麼事,請直接問吧。」
「哼。」
陸川發出冷哼,臉色驟然一寒。
一股冰冷殺意瞬間瀰漫開來,讓房間溫度都下降了幾度。
「伊莫頓,你少他媽在這裡裝什麼高風亮節,八點鐘有骨氣。」
「你都已經當叛徒了,還在這裡立什麼牌坊? 」
「你要是不坐下……」
「那就跪下。」
嘩啦!!
壓力湧向伊莫頓。
他臉色一白,只覺得寒意直衝天靈蓋,仿佛下一秒真的會被壓死。
最終還是踉蹌著坐了下去。
陸川不再繞彎子,開門見山道。
「伊莫頓,你們逐日,藏得還真是好深啊。」
「我還是第一次知道,人,是能變成怪物的。」
「你知道我的部隊,因為你這個疏忽,損失有多慘重嗎?」
「數百名帝國的勇士,一眨眼的功夫,就沒了!」
「他們可都是帝國的棟樑,是未來的希望……」
「是維克多陛下的花朵啊!」
他每說一句,語氣就加重一分。
到最後幾乎是咬牙切齒!
眼中滿是悲痛憤怒,仿佛真的在為獨角獸痛心疾首。
死,死了好多人?!
伊莫頓被他這話嚇得得頭皮發麻,心臟狂跳。
他明白,燭龍一定是遭遇了逐日巨人,損失慘重,甚至可能……
獨角獸都出事了?!
所以才會暴怒,把怒火傾瀉到自己身上。
然而。
就在伊莫頓準備硬著頭皮解釋時……
陸川卻話鋒一轉,臉上竟然浮現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。
「當然……」
「如果你能給我一些我更重要的情報。」
「比如,蕾娜殿下的具體身份和下落?」
「或者,逐日最終的計劃是什麼?」
「那麼……」
陸川笑容擴大,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。
「鋼鐵齒輪死再多的人,也和我沒關係。」
「而且,不瞞你說。」
「我這個最喜歡做的事情,就是……」
「辣手摧花了。」
一旁的秦沐雪聽得嘴角抽搐,連忙低下頭,掩飾住眼中無語。
這變臉速度……
這翻臉不認人還理直氣壯的樣子……
不愧是你!
伊莫頓也被這轉折弄得一愣,隨即感到一陣寒意。
眼前的燭龍,比他想像中更加冷酷,反覆無常,難以捉摸。
他頹然躺下來,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,苦笑道。
「好吧……」
「我承認,我之前有所隱瞞,是存了私心。」
「但關於逐日巨人的名單以及數量,一直以來都被約翰·凱奇掌控。」
「他從不讓我這個文職人員知道詳情。」
「至於蕾娜殿下……」
伊莫頓臉上露出複雜,有懷念,有愧疚,也有無奈。
「我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過她了。」
「在她完成基礎教育……」
「嗯,用你們的話說,類似高中課程後。」
「她就被守護派秘密轉移,藏匿了起來。」
「現在除了約翰·凱奇,誰也不知道她具體在哪。」
陸川靜靜聽著。
等伊莫頓說完,他忽然問出了一個讓伊莫頓,甚至秦沐雪都感到意外的問題。
「所以,伊莫頓……」
「你身為逐日先知,也算德高望重,為什麼要背叛人類,背叛大家?」
他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。
【觸發專屬天賦:欺詐!】
「你背叛的原因,到底是什麼?」
「我可不認為,你僅僅是為了……」
「維克多陛下許諾的高官厚祿。」
什麼?!
伊莫頓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驚愕。
以前的燭龍,只關心情報和利益,從未問過他這個問題。
今天這是怎麼了?
難道……
他察覺到了什麼?
但面對陸川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……
伊莫頓掙扎片刻,最終還是癱軟在椅子上,長長嘆了一口氣。
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……
又仿佛陷入更深的痛苦。
「因為……」
「我實在不忍心蕾娜殿下,繼續被欺騙下去了。」
陸川和秦沐雪聞言,心中同時一動,不約而同坐直身體,神情專注。
他們意識到,接下來伊莫頓要說的……
可能是這個副本的關鍵秘密!
伊莫頓仿佛陷入回憶,緩緩說道,自言自語。
「燭龍長官,我接下來說的話,你可能無法理解,甚至覺得荒謬,但……」
「請儘量聽吧。」
「我們這些人,所謂的逐日抵抗軍,實際上……」
「都是一個名為夸父的古老怪物的後裔。」
果然!
陸川和秦沐雪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「我們天生就擁有一種能力,能夠吸收太陽的光和熱。」
「並在極端情況下,化身為逐日巨人。」
伊莫頓繼續道,語氣苦澀。
「但是,這種巨人並不完美。」
「用你們的話說,最多只是B級詭異,而且……」
「沒有理智,只知道破壞與毀滅。」
「所以,我們族群存在的意義,或者說,被賦予的使命……」
「就是不斷吸收太陽的力量,完成最終的進化,達到A級。」
「也就是……」
「變成真正的夸父。」
陸川內心一震。
這個先知果然知道夸父的存在!
雖然他似乎只將夸父視為一種怪物,而非神話人物,但已經足夠。
然而,伊莫頓接下來的話,才是真正的石破天驚。
「至於蕾娜殿下……」
伊莫頓閉上了眼睛,顯得極為痛苦。
他咬了咬牙,才最終說出口。
「她一直……」
「生活在一個巨大的騙局裡。」
「用你們能理解的話說,就像那個什麼……」
「楚門的世界。」
「她身邊所有人,包括她的親人、老師、同伴,甚至……」
「包括我這個看著她長大的老傢伙,都在騙她。」
「我的任務,就是教導她。」
「讓她深信不疑自己是夸父族的後裔,並且是血脈最純淨、最高貴的王族。」
「是帶領族群走向復興的太陽聖女。」
伊莫頓睜開眼睛,老淚縱橫,聲音哽咽顫抖。
「但事實上……」
「她根本不是夸父族!」
「她的血脈,她的使命,她存在的真正意義……」
伊莫頓一字一頓,仿佛用靈魂在吶喊。
「她是唯一能射下太陽的人!」
「她是……」
「后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