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快,再快點!」
某條隱秘小徑。
伊莫頓一改之前的老邁蹣跚,步履如飛。
那件破舊灰袍被他直接扔掉,令人震驚的是,他衣服下面的身體不僅沒有老態龍鍾……
反而是一具力量感十足的健美體魄!
嚴重懷疑打了九龍護體,頭頂冒尖!
要不是那條金屬手臂拖累……
相信他能跑得更快!
而這,才是夸父族最強大的天賦……
速度。
「雖然那頭A級凶獸,多少能纏住燭龍他們一會兒……」
「但我心裡,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!」
「那個燭龍太精明了,計劃必須提前!」
面對伊莫頓的催促。
兩名夸父族戰士沉默點頭。
三人七拐八繞,避開所有主路,最終抵達了一處隱蔽洞窟。
入口處。
四五名夸父族漢子,正嚴陣以待。
他們看到伊莫頓出現,眼中瞬間出現狂熱敬畏。
連嘴巴都沒張開,只是迅速讓開通道,看著伊莫頓一頭扎了進去。
此刻,洞內只有三人。
啪!!
歸化派領袖鮑勃,正滿臉焦急憤怒,一巴掌拍在石桌上。
「約翰,鐵頭!」
「你們還在等什麼?!」
「燭龍和鋼鐵齒輪的大軍就在外面!」
「我們必須立刻出發,找到射日神弓!」
面對鮑勃的質問。
約翰·凱奇和鐵頭卻異常平靜,甚至有些漠然。
約翰甚至慢條斯理端起石杯,抿了一口渾水。
臉上露出憐憫、得意與期待的笑容。
「別著急嘛,我親愛的鮑勃。」
「很快,就會有你發光發熱,成為救世主的時候了。」
「耐心,是一個合格領袖的美德。」
鐵頭抱著手臂,靠坐在岩壁旁。
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是用那雙眼睛,平靜看著鮑勃。
像是在看一件……
即將被使用的工具。
「你……」
鮑勃被兩人態度激怒,正要繼續斥責。
就在這時。
噠噠噠!
一陣腳步聲傳來。
約翰和鐵頭霍然起身。
臉上玩味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恭敬。
「恭迎族長……」
「平安歸來。」
「什,什麼?!」
鮑勃看向入口,臉上寫滿詫異。
只見一名老者不疾不徐走了進來,他緩緩抬起手,示意眾人坐下。
伊莫頓。
或者說,夸父族當代族長。
「老,老師……」
「不,伊莫頓,你這個叛徒!」
「你怎麼還敢回來?你把燭龍引來了,對不對?!」
他看向約翰和鐵頭,激動地喊道。
「約翰,鐵頭,你們還等什麼?!」
「什麼族長,哪來的族長?」
然而,面對鮑勃的命令,洞窟內……
一片死寂。
那些夸父族戰士紋絲不動,只是冰冷注視著鮑勃。
不,有人動了。
但動的,不是去抓伊莫頓。
而是站在鮑勃身後兩側的歸化派心腹,平時對他言聽計從的年輕戰士。
他們驟然出手,動作快如閃電。
一左一右,牢牢抓住鮑勃手臂,將他按在石桌上。
「放開我!你們幹什麼?!」
「造反嗎?!」
鮑勃驚怒交加,拼命掙扎。
但按著他的兩人力量奇大,讓他動彈不得。
鮑勃終於意識到。
事情……
不對了。
伊莫頓緩緩踱步,走到鮑勃身旁。
他微微俯身,用一種緬懷又諷刺的語氣,輕聲說道。
「我親愛的學生鮑勃……」
「哦,或者說,該稱呼你真正的名字了。」
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拂過鮑勃頭髮,動作溫柔,卻讓對方如墜冰窟。
「鮑勃,你可能覺得我已經死了吧?」
「可惜,我不僅回來了……」
伊莫頓面色一冷,帶著掌控一切的威嚴。
「而且還帶來了最好的消息。」
「我們夸父一族,忍辱負重,籌謀百年的偉大計劃,終於……」
「即將迎來成功!」
他的手指,緩緩下移,最終點在鮑勃額心。
「而你,我親愛的鮑勃……」
「不,現在,是時候讓所有人,知道你到底是誰了。」
「你,就是那把開啟最終之門的鑰匙……」
「蕾娜。」
「可惡……」
被按在桌上的鮑勃如遭雷擊。
這個秘密,不是只有約翰和鐵頭知道嗎?
他們為什麼要出賣自己,還有族長是什麼意思?
他看向鐵頭。
鐵頭依舊面無表情,似乎早已預料到什麼。
而另一邊的約翰·凱奇,臉上早已被狂熱占據,甚至興奮地舔了舔嘴唇。
「哈哈哈!」
約翰忍不住大笑起來。
他走到近前,俯視著鮑勃那張震驚的臉龐。
「蕾娜,現在才發現嗎?」
「是不是覺得很驚喜?很意外?」
「實話告訴你吧,我親愛的殿下!」
約翰的聲音充滿嘲弄與殘忍。
「你根本不是什麼夸父族後裔……」
「更不是所謂的巨人之王!」
「你體內流淌著的血脈,是那個在神話中,曾經射落九日的神祇……」
「你是這世間,最後的后羿!」
「唯一能作為一把箭,喚醒射日神弓的祭品!」
後,羿……
這兩個字讓鮑勃心神一震。
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,褪得乾乾淨淨。
從小到大被強行灌輸的記憶和信念……
關於夸父族的榮耀,關於身為救世主的使命……
在這一刻。
嘩啦一聲,徹底碎裂。
原來,一切都是一場騙局。
一場持續了十幾年,精心編織,徹頭徹尾的騙局!
他的存在,他的信仰,他的一切努力和掙扎……
都只是為了……
成為一個合格的祭品?
「不,不……」
「這不可能,你們都在騙我!!」
鮑勃崩潰地嘶吼著。
身體劇烈掙扎,卻徒勞無功。
「好了,約翰,對我們的殿下溫柔一點。」
伊莫頓看到兩名戰士壓得鮑勃喘不過氣,連忙阻止。
「畢竟,他馬上就是最後的鑰匙了。」
「讓他體面一點,老老實實作為祭品……」
「和咱們一起去啟動狩日儀式吧。」
說到這裡,伊莫頓眼中閃過貪婪與渴望。
「而且,他的血……」
「那珍貴的后羿之血,也將染紅射日神弓,為它注入最後的神性。」
「然後……」
伊莫頓緩緩抬起雙手,語氣斬釘截鐵。
「由我化身巨人……」
「親自拉開它,完成這最後的偉業!」
約翰·凱奇聞言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揮了揮手,幾名夸父族戰士上前,帶著鮑勃漸漸遠去……
直至消失。
很快,洞窟內只剩下三人。
鮑勃的位置,已經被伊莫頓取代。
「族長,您辛苦了。」
鐵頭臉上擠出笑容,恭敬地遞過去一杯清水。
「您這些年忍辱負重,潛入鋼鐵齒輪,都是值得的。」
「讓那些愚蠢的普通人,心甘情願為夸父族的大業流血犧牲……」
「用他們的命為咱們鋪路,用來保存這最後的幾十名族人……」
「實在是,太值了。」
約翰·凱奇也連忙點頭,語氣充滿佩服。
「是啊,族長!」
「如果不是您當年想出用人類抵抗軍這面大旗,打著為人類爭取自由的幌子……」
「就憑咱們區區幾十人,瀕臨滅絕的夸父小部落,怎麼可能短短十幾年,拉起數萬人的隊伍?」
「還能和維克多那個怪物周旋這麼久?」
「您是我們的智囊,是支柱!」
伊莫頓接過水,淡淡一笑。
那笑容里充滿了冷酷的算計。
「沒辦法,一切都是為了夸父族的未來。」
「如果不打出這個旗號,不編造出蕾娜這個希望,那些渴望自由的普通人……」
「又怎麼會前仆後繼為我們的理想賣命?」
他嘆了口氣,看似無奈,實則得意。
「可惜啊……」
「我們夸父族人,還是太少了。」
「但凡能有幾百個戰士,我又何必如此費盡心機,磨破嘴皮子,甚至不惜以身犯險……」
「打入鋼鐵齒輪內部去演戲呢?」
說到這裡。
伊莫頓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,放下了水杯。
「你們是不知道……」
「那個燭龍,實在是不好對付!」
他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與疑惑。
「我原本的計劃,天衣無縫。」
「一步步取得他的信任,再在合適的時機,拋出日落井這個誘餌……」
「可他,跟一個叫路西法的人接觸過後,就變得格外精明多疑。」
「很多話術和陷阱,對他效果大減。」
「更離奇的是,那個路西法竟然先我一步,暴露了日落井,計劃差點被打亂!」
「路西法?!」
聽到這個名字。
一直沉默旁聽的鐵頭猛地一震,臉上露出錯愕。
伊莫頓何等敏銳,立刻察覺到異樣。
「鐵頭,怎麼回事?」
「你知道這個路西法?」
鐵頭的臉色瞬間難看。
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一五一十將在死亡列車上的遭遇說了出來。
「族長,就是如此。」
「那小子自稱流浪者,但我總覺得他心思太深。」
「怕帶回來恐怕是個禍害。」
「所以最後跳車時,我假裝失手,把他留在了列車上,本以為他必死無疑……」
鐵頭的聲音帶著懊惱和一絲後怕。
「沒想到,他不僅沒死,竟然還活了下來。」
「可他是怎麼知道日落井的?」
「我從未透露過!」
聽完鐵頭的敘述,伊莫頓臉色不對了。
「原來如此……」
「好一個路西法!」
伊莫頓眼中寒光閃爍。
「看來,他從一開始就是燭龍派來的間諜!」
「目的就是為了試探我,驗證我的投誠是真是假!」
「一個在明,一個在暗!」
「好手段,真是好手段!」
他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不安和恐懼。
「算了,現在糾結這個已無意義。」
「好在,關鍵計劃並未泄露,那個路西法之後也再未出現。」
「總之,我們的大計,終究是成功了!」
提到大計,伊莫頓的臉上重新煥發光彩。
聽到這裡。
約翰·凱奇和鐵頭,也不約而同流露出嚮往,仿佛已經看到夸父族君臨天下。
而就在這時。
「嘶……」
「咳咳!」
約翰·凱奇突然咳嗽起來。
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,眉頭緊鎖,似乎有些痛苦。
「約翰,你沒事吧?」
鐵頭立刻關切地問道,端起一杯水遞過去。
「一定是你最近壓力太大。」
「又要謀劃大局,又要提防鋼鐵齒輪,累著了。」
「來,喝點水,休息一下就好了。」
約翰點了點頭。
接過水杯,沒有絲毫懷疑,一飲而盡。
「嗯……」
「可能是吧,頭有點疼。」
「喝了水以後,好像好多了。」
清水入喉,似乎真的緩解了一些不適。
伊莫頓將這一切不動聲色地看在眼裡,眼中光芒一閃,快得讓人無法捕捉。
「好了,事不宜遲。」
伊莫頓站起身,恢復族長威嚴。
「我們現在就去太陽墳。」
「在那裡,用蕾娜的后羿之血,沐浴神弓,完成最後的血祭。」
「然後……」
「由我,召喚出最後的三足金烏,拉弓搭箭……」
「完成最終的狩日儀式!」
「是!族長!」
約翰和鐵頭同時起身,神色肅穆狂熱。
三人意氣風發,仿佛勝利與力量已然在手。
然而,他們都沒有察覺到……
就在角落,空氣扭曲了一瞬。
身披無相法衣的陸川,將剛才發生的一切,從頭到尾,盡收眼底。
他掃過伊莫頓、約翰·凱奇以及鐵頭……
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。
「呵,有意思。」
「這三個人,好像都藏著點小秘密啊。」
「就連剛剛被像牲口一樣拖下去的鮑勃……」
「似乎,也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心思呢。」
而就在陸川的肩膀上。
懸著一隻……
真理烏鴉。
它自始至終,都沒有叫一下。
說明四個人都在說謊,都是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