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。
日落井深處。
四大凶獸天使……
饕餮、窮奇、檮杌、混沌四足鼎立,將李玄策圍在正中心。
「吼……」
「咕嚕,咕嚕……」
它們的眼眸牢牢鎖定跪在地上的人影,涎水順著獠牙滴落,儼然饑渴難耐。
像是下一秒,就要將這個曾經風光無限的飛電撕成碎片。
而眾獸之所以敵我不分……
自然是因為它們的主人,正在進行審問。
「飛電……」
一個平靜聲音傳來。
發聲者,竟然是李玄策面前,一個正在由無數紅色細胞緩緩堆成的人形。
過程緩慢精細,仿佛在進行偉大的雕塑藝術。
儘管這道身影只有可憐的一轉水平,甚至更低。
但三轉的李玄策連頭都不敢抬……
冷汗,早已浸透後背。
因為,那就是維克多,一個正在凝成的新上帝。
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你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,恰好把這群惡魔招進了燭龍軍事基地。」
「並且,二十人里,恰好有十三人都是內鬼。」
「而他們又恰好在我們行動之前,神不知鬼不覺布置好了空間錨點,順利傳送過來……」
「又恰好斬殺了我那具四轉巔峰的上帝之軀……」
「對嗎?」
李玄策單膝跪地,身軀更低伏了一些,聲音越發顫抖。
「是……」
「陛下明察,屬下確實不知情!」
「屬下對您的忠誠,天地可鑑!」
「不知情?」
維克多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。
「集結信號是你發的,招募是你經手的。」
「就連進入日落井的時間地點,都只有你、我、燭龍、胭脂虎知曉。」
「如今我的一具寶貴化身隕落,惡魔實驗體丟失,你一句不知情,就想揭過?」
嘩啦!
李玄策的心沉到了谷底,大腦瘋狂運轉。
正如對方所說,這一切也巧合得太詭異了。
二十來人,一大半是間諜?
這概率簡直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……
離譜到家了!
再發展下去,是不是除了他和燭龍,整個基地就都是內鬼了?!
還有那傳送點……
到底是誰,能在他眼皮底下,在日落井這種重地完成布置?
「不對,陛下!」
忽然,李玄策腦中靈光一閃,抬頭急聲道。
「是燭龍!是燭龍讓我發的信號!」
「也是燭龍給我的那張金卡,還給了潛龍衛……」
「是他在暗中幫助那些惡魔玩家!」
他越說越覺得合理,一股寒氣直衝腦門。
「我明白了……」
「一切都是燭龍的障眼法……」
「他故意將這些事情交給我來做,自己躲在幕後……」
「最後將禍水東引到我身上,栽贓陷害……」
「陛下,我,我被他利用了!」
剎那間。
李玄策渾身被冷汗濕透。
他一直以來,都以為燭龍只是個狂妄自大、有勇無謀的莽夫,一個可以利用和拿捏的蠢貨……
但如果這一切都是偽裝……
如果那層傲慢不過是他的保護色……
細思極恐!!
自己竟然從頭到尾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,像個跳樑小丑!
「哦?」
維克多似乎來了興趣,細胞面部微微轉向李玄策。
「你的意思是,燭龍才是陸川真正的手下。」
「所有的事都是他做的,對嗎?」
「而你,則被人從頭耍到尾,才是那個真正的蠢貨?」
李玄策臉上漲紅,滿是羞辱恐懼。
話雖難聽,但眼下為了活命,無論這是不是全部事實,他都必須認下。
「陛下,屬下愚鈍,有眼無珠。」
「被人利用釀成大錯,願受任何責罰,只求陛下給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!」
他知道,一旦被維克多認定為背叛……
等待他的將比死亡更可怕。
下一刻。
李玄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急忙道。
「對了陛下,燭龍他也給了我一張金卡!」
「如果那群惡魔真的是通過金卡進行傳送……」
「那麼燭龍給我的這張……」
「您神通廣大,說不定能反向定位到他們,甚至找到陸川!」
聽到這話,維克多微微頷首。
但李玄策不知道的是,維克多已經親眼見過,甚至捏碎過好幾張金卡了。
結果什麼也沒發生。
不過,或許是想看看李玄策究竟在玩什麼把戲,維克多還是決定給他……
也給自己一個驗證的機會。
「發來。」
話音平淡,卻不容置疑。
李玄策如蒙大赦,哆哆嗦嗦取出一張卡片。
但這張卡片和其他惡魔邀請函不同。
它中央並非金色龍頭,而是一顆用血色鑲嵌的猙獰圖案,帶著一股邪異氣息。
轉瞬間,卡片緩緩飛向維克多。
維克多右手,接住卡片,仔細端詳。
無論尺寸、材質還是外形,似乎都與之前繳獲的惡魔邀請函類似。
但奇怪的是……
這張卡片握在手中,並沒有像之前一樣,產生發燙髮亮。
「飛電,事實上,我已經見過一次這種卡片了。」
啊?!
李玄策一愣,腦子嗡的一聲。
陛下什麼時候見過?
難道是……
那些被抓住的惡魔身上繳獲的?
對!一定是這樣!
這反而更能證明燭龍有問題,因為卡片源頭指向他!
李玄策心中稍稍安定,甚至生出一絲希望。
如果陛下已經調查過……
那應該能看出燭龍才是罪魁禍首!
「他們的卡片,一靠近我,就會發燙。」
「像是一個專門為了定位我而設計的觸發器。」
「但你這一張……」
維克多頓了頓,手指摩挲著卡片上那顆血色龍頭。
「好像有些不一樣。」
「不僅沒有發燙,甚至這種惡魔的氣息……」
「更濃,更純粹。」
下一刻,維克多面無表情,五指微微用力。
咔嚓。
那張特製金卡,在他手中被輕易捏碎。
李玄策滿心期待地看著,等待著卡片破碎後可能出現的異象。
比如光芒、線索……
甚至是燭龍留下來嘲諷他的話。
任何能證明他清白的東西,都可以!
誰曾想,那些畫面沒有出現。
但維克多卻聽到了一個提示音。
【檢測到特殊轉職道具……】
【您已使用饕餮血玉(原猶大的銀幣)!】
【您現在可以開始進行特殊轉職試煉……】
【成為一名強大的惡魔玩家啦!】
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李玄策瞪大眼睛,看著維克多捏碎卡片後,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而維克多也保持著捏碎卡片的姿勢,一動不動。
幾秒鐘後,維克多緩緩抬起了頭。
「哈哈……」
「哈哈哈!!」
「真有意思。」
「原來這就是猶大的銀幣嗎?」
「讓我,至高無上的鋼鐵帝皇,轉職成為一名惡魔玩家?」
「這真是我這輩子,聽過最好笑……」
「也最拙劣的,笑話了。」
什麼?!
李玄策腦子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,幾乎無法理解維克多在說什麼。
轉職?惡魔玩家?
這張卡片不是定位或傳送用的工具嗎?
等等……
這他媽是……
轉職道具?!
很快,恐懼讓他瞬間清醒。
也讓他明白了燭龍究竟是何等的惡毒陰險!
這張特製金卡,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!
一個專門為他,或者說……
為拿到這張卡並試圖用它證明清白的人準備的……
致命的陷阱!
「陛下,陛下您聽我解釋!」
「這是燭龍陷害我啊!」
但維克多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如同看一個努力表演卻漏洞百出的小丑。
「燭龍用命來陷害你?」
「也太委屈你了!」
「飛電,你這枚棋子,未免也把自己看得太重了。」
李玄策瞳孔驟縮,渾身戰慄。
死亡一觸即發。
「不,不是的!」
「陛下,他可能是假死!」
「這一切都是陸川和他的陰謀!」
李玄策語無倫次。
「呵呵。」
「燭龍假死,智斗巔峰?」
「哇哦,還真是讓人冷汗直流。」
「陸川,到底給你許了什麼好處?」
維克多似乎厭倦了這場審判,輕輕揮了揮手臂。
「自由?力量?還是一個……」
「在我之下,萬人之上的承諾?」
「我沒有!陛下!我對您忠心耿耿!」
李玄策的辯解蒼白無力。
「吼!!」
維克多揮手的同時。
早已按捺不住的凶獸天使窮奇,發出一聲愉悅的低吼。
倒刺長舌閃電彈出,瞬間捲住了李玄策的下半身。
唾液帶著強烈的腐蝕性,灼穿了他的作戰服。
「啊啊!!」
李玄策還沒來得及反應,就又被死死咬住。
咔嚓!
咔嚓!
骨骼碎裂聲響起。
窮奇並未一口吞下,而是將李玄策腰部以下的身軀……
瞬間咬碎,疼痛和恐懼讓他上半身瘋狂抽搐。
「陛,下……」
「他,陷害我啊!!」
維克多不再看他。
「陷害?也許吧。」
「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,飛電。」
「你,讓我很失望。」
咔嚓!
咔嚓!
窮奇似乎得到了默許,咀嚼速度加快。
準備將這頓美餐徹底吞入腹中。
然而。
就在李玄策要被徹底吃掉的瞬間。
轟隆!!!
一聲驚天動地的恐怖爆炸聲。
從天空之上,從方舟母艦處,轟然傳來。
那不是普通的爆炸……
其中蘊含著法則崩碎,神力暴走乃至空間塌陷的力量!
整個日落井……
不,整個落日荒原!
都在這聲巨響中震顫以及毀滅!
「那是……」
「方舟母艦?!」
維克多瞬間感知到自己的上帝細胞在毀滅。
因為,作為本體的方舟母艦……
正在爆炸。
依附於它的大量上帝細胞自然逃不了了。
而維克多也明白了。
這恐怕就是陸川曾威脅過的他,足以引爆整個副本的後手!
「吼!!」
不需要維克多命令。
四大凶獸天使直接跑到了維克多面前。
「哼!」
而正欲享用美餐的窮奇,也不得不鬆開李玄策,怒吼著將身體擋在維克多前方。
轟!!!
爆炸洪流,從天空巨洞倒灌而入。
四大凶獸天使不堪重負,身體迅速焦黑,但依然死死護住了正在重生的維克多。
而就在這個混亂當口。
那僅剩下腰部以上的李玄策,眼中爆發出一抹求生光芒。
直接搬出了一件道具。
【A級道具:綠鬼滑翔翼】
這是他從B級副本《紐約好鄰居》得來,用來保命的空間踏板。
嗡!!
空間波動閃過。
李玄策帶著上半身唰一下消失在原地。
只留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和大塊機械內臟。
「陛下……」
「陸川……」
「燭龍……」
「我一定要活下去……」
「然後,把你們全都拖下地獄!!」
轟隆隆!!
爆炸仍在持續,並且迅速蔓延。
以天空某個點為中心,金紅色能量風暴擴散,不斷吞噬著一切。
鋼鐵廢墟、副本詭異……
燭龍軍事基地、無數玩家……
甚至是空間本身,都在漸漸消失。
整個落日荒原都在哀鳴,方圓百里之內,一切都在被無情抹除。
維克多站在四大傷痕累累的凶獸天使背後,靠著它們勉強存活了下來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爆炸開始減弱,直至平息。
就在這時。
一道金色流光自天際墜落。
輕盈落在維克多身前不遠處。
金光散去,露出一道高挑颯爽的火紅身影。
「陛下……」
「目標陸川,已在自爆中確認死亡。」
「方舟母艦及內部所有單位,已徹底毀滅。」
來人,正是胭脂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