咣當……
咣當……
車輪碾過沙土。
夜色灑落礦坑。
一輛滿載著粗糙礦石的黑色礦車,緩緩駛離礦坑戰區,向著鏽海戰區進發。
礦車沒有司機,為自動駕駛型號。
除非遇到特殊情況,否則將全程按照規定路線往返。
此刻。
昏暗的貨廂內,一共坐著八道身影。
八個人隱隱分成三個小團體,氣氛有些微妙。
「媽的,總算逃出來了!」
「這鬼地方,老子一秒鐘都不想多待!」
「咕嚕咕嚕……」
靠近左側窗邊。
一個長了對三角眼的男人,邊說邊灌了一口烈酒。
正是被羅鋒一腳踹成重傷,僥倖撿回條命的王家三鬼老大……
王一筒。
在他身旁,坐著兩個和他長相有五六分相似的男人。
老二王二條,老三王三萬。
聽到大哥抱怨,王二條連忙賠著笑臉道。
「大哥,消消氣,消消氣!」
「反正咱是改造人,多花點錢,接上條新腿就是了。」
「等再過幾個小時,咱就進鏽海了,不比這破礦坑強一萬倍啊!」
他搓著手,眼中滿是憧憬光芒。
「我聽說,那位精靈鼠老大,正在大力招募人手……」
「大哥您可是三轉,到了那邊,怎麼也是個大隊長級別!」
「咱兄弟跟著您,那還不是吃香喝辣。」
王三萬是個頭腦簡單的莽漢,聞言只知道憨憨點頭。
「沒,沒座!」
「哼!」
王一筒又灌了口酒,火辣辣的烈酒下肚,似乎心裡舒坦了些。
而坐在王家三鬼對面。
靠著右側車窗的,是兩男一女。
一個身形精悍,抱著胳膊閉目養神的壯漢。
【鐵鎖:磁能步兵(二轉巔峰)】
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的工程師。
【保險絲:算術師(二轉)】
還有個穿著白色外套、帶著醫藥箱的女玩家。
【水銀:生化醫師(二轉)】
三人似乎是一個小隊,彼此靠得較近。
而在車廂最裡面,靠近駕駛室位置的……
是依偎著的一男一女。
一個穿著灰色舊工裝,戴著兜帽的男人。
【路西法:暗影獵手(二轉)】
一個穿著遮住半張臉的金裙少女。
【妖妖:炎術士(二轉)】
兩人幾乎沒有交流,顯得有些神秘。
王一筒瞥了一眼,心裡就給他們下了定論。
一群走了狗屎運搶到外派名額的土鱉。
想到這裡,王一筒優越感更足了,繼續灌酒。
王二條和王三萬本來還想找他斗兩把地主,但看他沒什麼興趣,也只能縮了回去。
誰曾想,他們這邊不吱聲……
對面三個生瓜蛋子倒是聊了起來。
「鐵鎖,聽說了嗎?」
保險絲推了推鏡框,語氣既有震驚又有羨慕。
「那個陸川……」
「就是群星天魔,他死了!」
「連落日荒原也被炸穿了!」
旁邊叫水銀的女醫師聞言,也點了點頭。
「嗯,我也聽說了……」
「好像是陛下親自出手,在日落井逼得他自爆了。」
「雖然是敵人,但不得不說,是真的牛逼啊……」
「一個才進副本一年多的傢伙,能闖出這麼大名頭……」
「逼得陛下親自出手……」
「咳咳!」
沒等兩人說完。
一直閉目養神的鐵鎖瞪了兩人一眼,低聲斥道。
「閉嘴,不想活了?」
「什麼話都敢亂說?!」
保險絲和水銀頓時臉色一白,猛地捂住嘴。
隨後,兩人看了看王一筒他們,又看了看車廂頂部,生怕有什麼監聽設備。
是啊,他們現在是鋼鐵齒輪的士兵……
這話要是被有心人聽到,可是要穿小鞋的!
而聽到他們在討論陸川,扶光眼眸一動,對著某人耳語道。
「六道,他們好像在討論你誒……」
「原來你這麼有名嗎?」
正在假寐的陸川,則以意念回應,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。
「有名?也許吧。」
「但不是好名頭,而是惡貫滿盈。」
「雙手沾滿鮮血,擊殺無數玩家……」
「就連最近那場大爆炸,都是因我而起,死了好幾千人。」
「在他們眼裡,我大概是個十惡不赦、該被千刀萬剮的魔頭。」
扶光沉默了。
她輕輕歪了歪頭,沒有再問。
對面,王一筒自然也聽到了保險絲的話,頓時嗤之以鼻。
「呵呵,一個死人,有什麼好聊的?」
「那什麼天魔,吹得天花亂墜,到最後怎麼樣?」
「還不是死在咱們陛下手裡了?」
「還有他那些手下,早晚要被抓出來殺!」
王二條最會捧大哥的臭腳,立刻接話道。
「啊對對對,大哥說得對!」
「那陸川是有點本事,可如何呢?又能怎?」
「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,我要是他,就在灰色地帶苟著,等真有把握了再說。」
「偏偏要跑到咱們神國來撒野,這不是茅坑裡點燈……」
「找屎嗎?!」
啪!
他話還沒說完,後腦勺就挨了王一筒一巴掌。
「老二,我看你是真喝多了,鬼迷日眼了!」
王一筒罵道,眼神卻警惕地掃了掃車廂。
「就你?也配當陛下的對手?」
「我看你才是想死了!」
王三萬在一旁憨憨地拍手,樂呵呵地重複。
「嘿嘿,想死,想死了……」
王二條被大哥打了,又被三弟嘲笑,頓時滿臉通紅。
他不敢對著大哥發泄,只能踹了老三一腳。
「你個呆子!笑什麼笑?」
「你不說話,沒人拿你當啞巴!」
「哈哈……」
「咯咯咯……」
對面,鐵鎖三人似乎覺得王家兄弟有點滑稽,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連一直沒什麼表情的鐵鎖,嘴角都抽了抽。
王二條正憋著火,聽到笑聲,頓時像找到了出氣筒。
扭頭瞪向對面,惡聲惡氣道。
「笑什麼笑?!」
「你們四個也給我閉肛!」
「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們扔下車,去餵那些鬼!」
誰曾想。
就在王二條話音剛落。
「咯咯咯……」
又是一陣笑聲,突然在車廂內響起。
王二條一愣,隨即更加煩躁。
「誰?!」
「誰他媽還敢笑老子?!」
他再次目光兇狠地掃過對面。
誰曾想,鐵鎖、保險絲、水銀三人面色嚴肅。
紛紛搖頭,表示不是自己。
而最裡面那對男女,路西法和妖妖。
依舊一個假寐,一個安靜坐著,面無表情。
「咯咯……」
下一刻。
那笑聲,又輕輕響了一下。
這次似乎更近了些。
忽然。
旁邊的王一筒臉色驟然難看,一把死死捂住了王二條的嘴。
「唔,唔?!」
王二條瞪大眼睛,不解地看著大哥。
怎料,王一筒的臉色有些發白,湊到王二條耳邊,神秘兮兮地問。
「老二,你,你剛才說……」
「有幾個人在笑咱們?」
王二條被捂著嘴,含糊不清地回道。
「四,四個啊!」
王一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深深咽了口唾沫。
「你再數數……」
「你對面,坐著幾個人?」
王二條覺得大哥有點莫名其妙,但還是下意識掰著指頭數。
「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」
「是四個啊!」
然而。
「不,不對……」
王一筒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。
他死死盯著王二條對面的座位。
「如果對面坐著的是四個人,車頭那裡是兩個人,咱們是三個人……」
「那加起來,是多少?」
王二條腦子有點懵,下意識算了起來。
「四加二加三……」
「等於……」
「九。」
剎那間。
王二條腦子嗡的一聲,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。
等等……
九個?!
他們不是一共只有八個人嗎?
多出來的那個……
是誰……
在哪?!
「咯咯咯……」
忽然,那詭異空靈的女人笑聲,再次響起。
這次更加清晰,仿佛就在他們耳邊!
「有血腥味兒!」
就在這時。
戴著眼鏡的保險絲突然抽了抽鼻子,臉色一變。
他作為算術師,精神力比常人高一些。
「水銀,在你右邊!」
「啊啊!」
水銀聞言,嚇得一個激靈。
幾乎是跳了起來,遠離了原本坐著的位置。
就在她跳開的瞬間。
只見車廂的牆壁上。
不知何時……
正緩緩滲出一大灘粘稠鮮血。
那鮮血扭曲蔓延……
竟然隱隱形成了一隻仿佛在哭泣的怪鳥。
與此同時,車廂內所有人腦海中,同時響起了提示音。
【警告!受到未知力量干擾……】
【通往鏽海戰區的7號押運礦車,已產生變異!】
【礦車已進化為特殊規則類詭異……】
【九頭鬼車!】
「什麼?!」
眾人駭然失色,驚恐抬頭。
只見車廂頂部的金屬隔板漸漸消失……
取而代之的,是一團如同血肉般蠕動的紅色頂棚。
而在血肉頂棚之上……
赫然匍匐著一隻巨大無比,通體流血的怪鳥。
那怪鳥長得猙獰恐怖……
九條細長脖子,九個醜陋頭顱。
不,仔細看,是十個脖子。
但其中有一個脖子,齊根而斷,傷口處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流血。
此刻。
十八隻眼睛正充滿怨毒地盯著所有人。
而第十個斷頸,正對著車廂內部,滴落黑血。
【請在九頭鬼車內遵守如下規則!】
【傳說,姑獲鳥丟了她的孩子,她會在深夜哭泣】
【規則1:哭泣的姑獲鳥會不斷滴落心頭血來尋找她的孩子】
【規則2:被心頭血滴中者,將被標記為孩子,獲得關注】
【規則3:心頭血標記可通過肢體接觸轉移給其他活物】
【規則4:若礦車抵達鏽海站台前,姑獲鳥仍未找到孩子,她將大開殺戒,吞噬車內所有活物】
【請孩子們藏好,不要被母親找到哦……】
【嘻嘻……】
提示音末尾。
竟然夾雜著一串孩童嬉笑聲,讓人毛骨悚然。
「九……」
「九頭鬼車?姑獲鳥?心頭血?」
王二條臉色慘白,腿肚子都在打顫。
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驚疑不定地看著頭頂的鬼鳥和不斷滴血的斷頸。
滴答。
就在一瞬間。
一道滴水聲響起。
只見一滴濃稠到發黑的血,筆直墜落下來。
而那滴漆黑的心頭血,不偏不倚,正滴落在了……
剛剛因為嗅到血腥味,而開口提醒眾人的……
保險絲頭上。
啪嗒。
血液瞬間爬滿他的腦袋。
一瞬間,整個車廂陷入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