唏律律!
倏忽間,四匹水馬已落在眼前。
每一匹都高達三米以上,四肢修長有力,蹄掌寬大如蹼,身披水藍鱗甲,畫面如夢似幻。
感受到四隻異獸散發出的妖力威壓……
碼頭上的所有玩家,皆是又驚又喜,他們這輩子還從來沒體驗過B級詭異當坐騎。
但很快,一個新的問題出現了。
就四匹馬,一百多號人該怎麼分啊?
總不能學習阿三坐火車,在馬背上疊羅漢玩雜技吧!
「呵呵。」
「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。」
「就算給你們馬,你們敢騎嗎?!」
巴蛇不屑地笑了笑,隨後抬起手鼓了兩下掌。
啪啪。
下一刻。
隨著四匹水馬踏波而立,它們身後地面,竟然庫庫咔咔升起無數鋼筋……
轉眼間,這些鋼筋就組成了一節節車廂,所有車廂首尾相連,足以容納上百人。
而四匹水馬也不知何時戴上了馬嚼子和韁繩,連接著身後車廂,顯然是要表演一出馬拉火車。
「有點意思。」
陸川同樣嘖嘖稱奇。
能把詭異玩的這麼爐火純青,這個精靈鼠也是個人才。
不過更讓他心驚的是……
這位神秘的海夫人,竟然隨手就能扔來四隻B級詭異當奴僕,其真實實力到底是何級別?
恐怕遠遠不止A級,甚至是S級!
「好了,各位……」
精靈鼠淡淡開口,打斷了眾人的震驚和竊竊私語。
「多餘的話,我就不說了。」
「時辰已到,就請諸位,踏上這條由精衛鳥搭建的長路……」
他抬手,指向海面。
在探照燈的照射下,眾人這才發現。
海上早已浮現出一條由無數石子鋪就的蜿蜒道路,通往大海深處,正是恨水階梯。
「在水馬車的代步下……」
「前往目的地吧!」
話音落下,四匹B級水馬同時仰首長嘶,聲震海面。
噠噠……
隨著馬蹄踏在階梯上,它們身後的深海列車也隨之啟動,平穩迅速地向前滑行。
「上車!」
青鸞冷聲喝道。
玩家們不敢怠慢,快速有序地登上一節節車廂。
陸川拉著扶光,隨著人流登上了一節位於中段的車廂。
唏律律!
隨著眾人全部登車。
四匹水馬再次嘶鳴,速度驟然加快。
到最後,窗外只剩下一片飛速倒退的黑暗與偶爾閃過的精衛鳥。
與此同時,一幅震撼畫面映入眼帘。
只見四匹幽藍水馬,拉著一列列漆黑車廂,奔馳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之上。
遠遠望去,仿佛傳說中的海神車駕,御水而行。
這才是真正的海上馬車夫!
「哇……」
扶光也好奇地將小臉貼在車窗上,一眨不眨看著窗外奇景。
對她來說,這種體驗新奇無比,比什麼值日好一百倍。
怎料就在這時,一條提示音突兀響起。
【您正在進入特殊區域:不周海域……】
【描述:傳說中上古天柱不周山在此折斷,天河傾瀉,形成海域,海水蘊含一絲弱水特性,鵝毛飄不起,蘆花定底沉,劇毒穿腸心】
【提示:您當前所處的恨水階梯及水馬車,具備抵禦弱水的能力,請勿擅自離開當前載具】
陸川心中一震。
不周海域?弱水井?
難怪鏽海上看不到任何船隻,也感知不到什麼海洋生命……
原來這片海域,竟然摻雜了一絲弱水。
而那些精衛鳥投擲的石子,能在弱水上形成一條道路,顯然它們也非同小可,具有不為人知的秘密。
「快看,前面的海水顏色變深了!」
「不對,是變黑了,像墨一樣……」
「船,好大的一艘船!」
「那就是……」
「海上梨園嗎?!」
車廂內,忽然響起玩家們的驚呼聲。
陸川和扶光也立刻望向列車前方。
只見在恨水階梯的極遠處,那片比周圍海域更加深邃黑暗的海面上……
一個巨大模糊的身影,正在紅色海霧中緩緩浮現。
那輪廓,依稀是一艘船。
一艘巨大無比,古老破敗,靜靜停泊在死亡之海中央的……
樓船。
嘩啦啦!
隨著海列車不斷向前。
那艘停泊在黑海上的巨大樓船,在眾人眼中越來越清楚……
也越來越恐怖。
入目處,是一座高聳入雲的船樓。
船體龐大堪比島嶼,目測超過數百米,高度亦是如此。
船身之上,無數盞或紅或白的燈籠,密密麻麻懸掛在飛檐、廊柱、船舷各處,在海霧中幽幽亮著。
同樣是在各處,還有各式各樣的戲劇場景、人物臉譜、瑞獸祥雲……
有威風凜凜的武將揚鞭策馬,有嫵媚多姿的旦角水袖輕揚,有滑稽詼諧的丑角插科打諢……
但所有畫面都灰暗破敗,人物表情古怪僵硬,仿佛一張張人臉被強行印了上去。
它不像是船隻……
更像是一座巨大陰森的墳墓。
「我擦,這,這是S級鬼域嗎?」
「還沒進去,我就感覺後背發涼了啊……」
「那些燈籠,好像在看著我們……」
「有誰拿糯米了,先撒一把試試!」
「我這有黑驢蹄子你吃不吃?」
剛剛還有些興奮的玩家們,笑容已然僵在臉上。
僅僅只是看一眼……
就仿佛能聽到拖長了調子的咿呀戲腔,能看到影影綽綽的人皮戲影……
但定睛看去,卻又什麼都沒有,只有一片華麗。
站在最前方的青鸞,掃了一眼越來越近的樓船,蠟黃臉上也不由抽動了一下。
他環視四周,發現除了朱剛烈……
其他玩家都下意識握緊了武器,身體緊繃,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。
「大家保持冷靜。」
「根據目前信息,梨園本身並不具備直接攻擊性。」
「只要大家能遵守規矩,我相信……」
「我們暫時還是安全的。」
然而這番話,並沒有起到多少作用。
如果這裡真的安全……
那之前一千多個前來探索,然後音訊全無的玩家,又是怎麼回事?
他們的信號可都還活著呢!
這比直接死了更讓人毛骨悚然!
下一刻,朱剛烈忽然開口了,聲音有些不耐煩。
「青鸞,你跟他們廢什麼話?」
「來都來了,難道還能走嗎?」
「這鬼地方看著是有點邪門,但越是邪門,才越說明這裡面,八成真藏著什麼秘密。」
朱剛烈看了眼身邊抱著飲料猛嘬吸管的玉兔。
又開口保證道。
「找不到,大不了……」
「一把火把這艘破船,燒個乾乾淨淨。」
聽到朱剛烈毫無顧忌的話,青鸞臉上閃過一絲尷尬。
他知道朱剛烈突破四轉,確實有所依仗,而且職業也和守護有關係。
但這裡可是S級鬼域……
要是真那麼容易全身而退,那還能叫S級嗎?
不過,朱剛烈有一點說對了。
他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。
登上這艘水馬車,踏上恨水階梯,就意味著他們已經吃上了斷頭飯。
現在回頭?
且不說精靈鼠答不答應……
就是海夫人給的這四匹水馬,都會把他們直接扔進弱水裡!
就在此時。
四匹水馬發出一陣嘶鳴,速度逐漸減緩。
最終,穩穩停在樓船正下方。
眾人抬起頭,更加直觀地感受到了海上梨園的宏偉與壓迫感。
船體如同山嶽,船身近在咫尺。
撲面而來的,是一種類似陳舊木頭、脂粉和某種腐朽甜香的味道,讓人聞一口就發暈。
玩家們屏住呼吸,戰戰兢兢。
等待著看帶隊的生肖守衛們如何叩門。
陸川也微微眯起了眼睛,掃視著樓船底部的每一個細節。
必須把進入梨園的每一個步驟都牢牢記住,未來或許也能用得上。
很快。
在這片死寂之中,異變發生。
只見從被濃霧籠罩的船樓之上,飄飄悠悠,落下了一個……
用竹篾和彩紙紮成的……
花籃。
這花籃直徑約有三四米,裝飾得極為喜慶,纏繞紅綢,貼著囍字,還對稱地掛著兩盞燈籠。
然而和花籃的喜慶不同,燈籠是慘白色的。
左邊燈籠上,用漆黑墨跡寫著四個大字。
【生人勿進】。
右邊燈籠上,同樣是四個字。
【死客上來】。
而在花籃正中央,放著一面巴掌大小的小鼓,旁邊擱著一根顏色暗紅的鼓槌。
意思再明顯不過了。
這是要登船者,自己敲響這面鼓。
「呼……」
面對這詭異氛圍,青鸞深吸一口氣。
他邁步上前,踏上搖搖晃晃的花籃。
花籃很大,承載三四個人綽綽有餘。
青鸞伸出手,舉起鼓槌,對著那面小鼓的中心。
咚!咚!
咚!咚!
不疾不徐,力道均勻,敲了整整四下。
陸川心中瞭然。
民間俗語,人三鬼四,也叫神三鬼四。
這死客上來的燈籠,意思就是只有死人才能登船聽戲。
青鸞敲四下,是在表明身份。
果不其然,就在第四聲鼓響未散之際,那兩盞慘白紙燈籠亮了一下。
緊接著。
傳來一個幽冷縹緲且帶著老生戲腔的聲音,如同唱念。
「海上風浪大……」
「船不渡無名之鬼。」
聲音拖得很長,更添幾分陰森。
青鸞顯然是做足了功課,早有準備。
他立刻提起一口氣,壓著嗓子,用上丹田氣朗聲對答。
「台前是非多……」
「戲只演有膽之人。」
他這番對答,似乎符合了某種規矩。
那燈籠沉默了片刻,仿佛在咀嚼他話中的意味。
很快,戲腔再次響起,這次問得更具體,一字一頓。
「唱的是哪一出?」
這一次,青鸞沒有絲毫遲疑,顯然答案早已背熟。
「精衛填海恨未消,夸父逐日杖難拋。」
「今日不唱別的,只唱一出……」
「《四郎探母》!」
最後一個字音落下,如同定音錘敲響。
「好!」
下一刻,兩盞紙燈籠,竟同時發出一聲喝彩。
緊接著,燈籠顏色迅速變紅。
燈籠上生人勿進、死客上來的字跡也隱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龍飛鳳舞的紅色大字……
【請】!
同時,整個花籃穩定下來,不再晃動。
青鸞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他知道,進門關算是過了。
他不敢耽擱,立刻通過團隊頻道,將剛才的通關密語快速發給了所有玩家。
玩家們如蒙大赦,趕緊默念背誦。
很快,載著青鸞的花籃緩緩上升,向著入口而去。
最終消失在迷濛霧氣之中,不見了蹤影。
「下一個是誰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