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。
長達半分鐘的沉默。
終於,不知道被誰的一句夢話打破。
「通,通過了……」
「咱們這就過關了?!」
「紅豆泥,紅豆泥,真是繞了好大一個圈啊……」
「爆,哈哈哈哈,牛逼!」
「哇,還有關羽單刀咆哮說是。」
不光是在場曹兵們手舞足蹈,活蹦亂跳……
就連青鸞、朱剛烈等人,也是張大了嘴巴,呆若木雞。
他們一住不住盯著眼前的金色系統提示,又僵硬地轉動脖頸,看向了已經緩緩抬刀的應龍。
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,到現在都還沒緩過神來。
不用戰鬥……
也沒有犧牲……
甚至,連話都沒有說幾句!
陸川只用了兩條寫著關於白澤的密語……
就這麼……
灑灑水麻麻地……
過關了?!
「他媽的,我不是在做夢吧?!」
朱剛烈狠狠掐了一把大腿,疼得豬牙咧嘴。
「陸川他用兩句話,就把S級BOSS·應龍說服了?」
「那到底是什麼東西?比特幣密鑰嗎?!」
一旁,張處一也停止撫須。
饒是他見多識廣,也無法解釋眼前離譜的一幕。
「白澤的密語……」
「是那個傳說中的神獸白澤嗎?它的面子……」
「有這麼大?」
張處一自然知道,白澤乃通曉萬物的祥瑞,與黃帝淵源極深。
可僅憑兩道記載其的文字,就能讓戰神應龍網開一面?
這未免太過兒戲,也太過……
不可思議。
但無論如何……
他們活下來了。
四百多人,在S級BOSS的刀口下,一個沒死,全員通關!
這簡直是奇蹟!
不,是神跡!
「嗚嗚……」
「咱們沒死,真的沒死……」
「陸川老大牛逼,惡魔萬歲!」
「路西法!路西法!路西法!」
就像是找到了宣洩口,越來越多的玩家跟著喊了起來,看向陸川的眼神也充滿感激和崇拜。
這一刻。
陸川在他們心中,已經不再是什麼神國頭號通緝犯……
而是遠在維克多之上,一位真正能帶領他們逆轉生死的……
王者!
怎料,就在眾人仰天長嘯之際。
站在最前方的陸川,卻忽然抬起了手,輕輕擺了擺。
歡呼聲戛然而止。
眾人一怔,也似乎明白了什麼,頓時閉上了嘴。
他們這才意識到,通關提示雖然出現了,但周圍的華容道古戰場……
仍然存在!
也就是說,他們還沒有結束曲目,離開舞台!
果然。
就在陸川與應龍擦肩而過,剛走出幾步時。
一個清朗聲音突兀響起,讓所有人虎軀一震。
「父親,且慢!」
只見關平忽然勒住戰馬,對著應龍抱拳拱手,開口提醒。
「已立軍令狀!」
臥槽!
關平你大爺的!
聽到關平提醒,所有玩家在心裡齊刷刷爆粗口,恨不得衝上去把多嘴的關平掐死!
明明你爹都點頭了,你個兒子跑出來加什麼戲?
不出所料。
只見那龍首人身的身影,停了下來。
那雙剛收斂殺意的金色豎瞳,再次亮起,重新鎖定陸川……
以及他身後噤若寒蟬的曹兵。
嘩!!
潑天壓力重新湧來,眾人後背瞬間浸透。
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,剛出現的一絲希望,眼看又要被再次掐斷。
他們絕望地看著沉默如山的龍頭關羽……
仿佛在等待最終審判。
而身為曹操的陸川……
卻並沒有回頭,也沒有驚慌,似乎早有預料。
他的戲份,已經結束了。
按照劇本,接下來,該是某人出場了。
「雲長兄!!」
下一秒,一聲帶著哭腔的吶喊,從陸川身後響起。
只見青鸞從人群中衝出幾步,撲到應龍面前,雙手抱拳。
他灰頭土臉,卻情真意切地喊道。
「雲長兄,雲長兄……」
場中,再次寂靜。
龍頭關羽居高臨下,俯視著哀求自己的張遼。
手中偃月刀起起又伏伏,足見內心掙扎糾結。
時間在沉默中飛速流逝。
終於。
「唉……」
伴隨著一聲嘆息,籠罩全場的天刑神域徹底消失。
再無一絲痕跡。
龍頭關羽緩緩閉上豎瞳,隨後歪過腦袋。
關平、周倉深深地看了陸川一眼,也紛紛讓出大道。
「呼!!」
「得救了!!」
「這下真活下來了,嚇老子一跳。」
這一次,再也沒有任何顧忌。
歡呼聲、哭喊聲、大笑聲響起。
青鸞也是滿頭大汗,咬牙切齒。
他剛才那番表演,固然是急中生智,順勢而為……
但何嘗不是一種豪賭?
萬一關羽不吃這套,或者關平再補一刀,後果不堪設想。
不料,就在他準備起身之際。
一條只屬於他的金色提示,現於眼前。
【你獲得了特殊職業線索……】
【神獸路徑:青鸞!】
【轉職任務:在最後一場戲中,協助陸川擊殺三隻A級或以上級別BOSS!】
【此乃應龍之念,亦為天命所歸,輔佐明主,方得始終!】
什麼?!
青鸞瞳孔一縮,臉上表情頓時精彩。
神獸路徑!
四轉隱藏職業!
還剛好是和自己名字一樣的青鸞?
最重要的是……
這竟然是來自應龍的指引?
讓他協助陸川,擊殺三隻A級BOSS!
顯然……
這位應龍是要讓他,真的像張遼追隨曹操一樣,也去追隨、輔佐陸川!
一時間,青鸞心情複雜無比。
一方面,獲得這種明確強大的四轉隱藏職業,無疑是天大機遇,而且與他本人完美契合。
但另一方面……
這幾乎是將他和陸川的未來綁定在了一起。
要面臨的敵人是精靈鼠,是海夫人,是維克多和鋼鐵齒輪,甚至是……
八神。
這前方的血雨腥風,絕對是九死一生。
正當青鸞天人交戰之際,熟悉的幽綠鬼火,再次從所有玩家身上升起。
這一回,沒有人再覺得鬼火陰冷討厭。
相反,大家只覺得溫暖安心。
這代表著曲終人散,代表著開心,代表著快樂。
但很快,所有人不約而同看向了某人。
陸川。
經歷了種種驚心動魄、絕處逢生的一幕……
他們已經對這位惡魔之主充滿無條件的信任、依賴與崇拜。
不知不覺間……
陸川已經成為了這群人毋庸置疑的領袖。
感受到無數灼熱目光,陸川淡淡一笑,隨即開口道。
「諸位,辛苦了。」
「今夜到此為止。」
「明日子時,還剩下最後一齣戲……」
「咱們,不見不散。」
不用慷慨激昂的演講,更不用居功自傲的吹噓。
只有簡單的一句話,和一個明確的約定。
就讓所有人都燃起了鬥志。
「是,丞相!」
然而,並不是所有人都頭腦發熱。
青鸞和朱剛烈對視了一眼,無不憂慮焦躁。
他們知道,真正的難關……
恐怕不在明天的戲裡,而在戲外。
決戰,即將到來。
……
就在眾人被鬼火傳送走之後。
古戰場消失,梨園舞台湧現,幾道熟悉身影也隨之而來。
英招、夔牛、貔貅……
以及應龍和關平。
五位剛剛登台亮相的攔路大將,齊聚於此。
下一秒,應龍身上屬於關羽的裝扮隨風而逝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位羽扇綸巾、儒雅灑脫的中年文士。
白澤。
而看到白澤出現,一向冷靜的英招竟有些急迫。
「白澤,你就這麼放他走了?」
「那小子給你看了什麼東西,值得你網開一面?」
「你這不是放水,是在放海吧?」
夔牛也湊到近前,悶聲悶氣道。
「不錯!」
「老白,連我都裝模作樣打了一場,你倒好……」
「說抬刀就抬刀,早知道我就不那麼賣力氣了!」
顯然,他們都無法理解白澤為何讓陸川輕鬆過關。
白澤聞言,只是輕搖羽扇,並不答話。
旁邊的貔貅卻是嘿嘿笑了起來,挺著大肚子,擠眉弄眼地揶揄道。
「英招,夔牛,你們倆這就不懂了吧?」
「還問為什麼?」
「哈哈,因為白澤這次……」
「玩砸了!」
英招和夔牛一愣,不明所以地看向貔貅,又看向白澤。
「嗯?!」
「玩砸了?什麼意思?」
這時,一旁的關平輕輕嘆了口氣,耐心解釋道。
「方才陸川出示的那兩道密語……」
「上面記載的,正是關於白澤大神的事。」
「也就是說……」
關平看了一眼白澤,緩緩道。
「陸川他,很可能已經猜到了,台上這位扮演關羽的,並非真正的應龍,而是……」
「白澤神君。」
「甚至,他可能已經將其與吳班主,聯繫在一起了。」
「什麼?!」
英招和夔牛同時震驚,一萬個不相信。
夔牛更是腦袋搖得像撥浪鼓,矢口否定。
「他猜到了?哪有可能!」
「我和英招從未透露過,而且老白的偽裝連神都能騙過……」
「他一個凡人,憑什麼能看穿?」
「就憑那兩句話?!」
英招也皺緊了眉頭,臉上滿是困惑。
「那只是記載你的文字,如何能成為指認你的證據?」
這時。
白澤才緩緩開口,語氣溫和卻又感慨。
「並非指認。」
「而是試探與印證。」
「此子心思之縝密,聯想之大膽,遠超你我想像。」
「他猜到了我的身份,卻並未當眾戳穿,而是用這種方式,含蓄地向我表明他已看透……」
「同時遞上這與我淵源極深的信物……」
「既遵守了這場戲的規則,又給了我台階下,保留了雙方顏面。」
白澤搖了搖頭,羽扇輕搖。
「此等心性手腕,當真是……」
「後生可畏。」
英招和夔牛聽完,面面相覷,內心無不震撼。
他們回想起陸川一路走來的表現……
從硬抗英招搏命殺招,到亮出畢方對陣夔牛,再到最後在華容道上……
面對S級應龍的必死之境,不僅看穿了白澤偽裝,還想出了如此巧妙的破局之法……
「此子……」
英招長吐出一口氣,臉上神色逐漸複雜。
「當真是,一次又一次刷新我對凡人的認知。」
怎料。
白澤卻再次搖了搖頭,笑容意味深長起來。
「你們真以為,我放他過關,僅僅是礙於面子?」
「嗯?難道不是?」
白澤沉默片刻。
才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語氣,緩緩說道。
「一開始,他在船下,自稱是受那一位派遣而來,我心中尚有疑慮。」
「但方才,他呈於我的那兩道密語……」
白澤苦笑一聲。
但笑容里,竟然有幾分激動和釋然。
「那上面,擁有屬於崑崙的守護印記,以及……」
「陸吾那丫頭的神力。」
「那是我當年隱居之前,特意留給她的……」
「信物,亦是鑰匙。」
「陸吾?!」
這一次,驚呼聲比剛才更加響亮,充滿不可思議。
英招、夔牛、貔貅……
乃至一直沉穩的關平,全都瞪大眼睛,仿佛聽到天方夜譚。
「這,這意思是……」
「是陸吾讓他帶著信物,來找你白澤的?!」
「不可能!絕對不可能!」
夔牛瘋狂搖頭,獨足踩踏地面。
「陸吾大神,不是早就被帝俊污染,甚至被那域外邪魔控制了嗎?」
「她怎麼還可能保持清醒?」
「更別說把這等信物,交給一個凡人!」
「老白,你是不是看錯了?」
白澤緩緩搖頭,目光深邃。
「我豈會認錯?」
「這所謂的密語,本就是炎帝陛下當年與我共創……」
「萬千密語合為一體,全名《白澤精怪圖》。」
「旨在助黃帝陛下統御萬方,管理億民。」
「只是後來天地崩塌,我才不得已放出,留給有緣之人。」
白澤白了他一眼,嘆了口氣道。
「如今,信物在此子手中。」
「這意味著……」
英招倒吸一口涼氣,接過了話頭。
「意味著,陸吾已經擺脫了邪魔控制……」
「而且她認可了這個陸川,並指引他……」
「來找你!」
聽到這裡,夔牛臉上橫肉抽動,語氣古怪。
「英招,貔貅……」
「事到如今,你們還覺得這小子只是個有點運道和心機的凡人嗎?」
「手持帝劍,駕馭畢方,如今……」
「更是喚醒了連我們都束手無策的陸吾……」
「得到了她的認可與託付!」
「這樁樁件件,哪一件是凡人能做到的?」
貔貅也收起玩笑神色,胖臉上滿是凝重。
「他走的這條路……」
「收集信物,喚醒神獸,聯絡舊部……」
「分明就是在……」
「重走當年黃帝陛下,聚攏天下,平定四方,建立秩序的王者之路!」
此言一出,全場再次死寂。
幾位神話時代倖存至今的大能,此刻都被這個猜測震撼得說不出話來。
重走黃帝之路?
這個叫陸川的凡人?
荒謬!狂妄!卻又是……
不容爭辯的事實!
英招苦笑。
「先前我還覺得老白你看走眼,覺得這小子不過如此。」
「如今看來,倒是我們幾個老傢伙……」
「眼拙了。」
眾人默然。
回想起之前對陸川的種種考驗、刁難甚至輕視。
此刻,只覺得臉上漲紅滾燙。
「白澤神君!」
關平上前一步,神色嚴肅。
「看來,我們已經不能再猶豫觀望了。」
「既然此子就是陸吾所選,那他,或許就是你我等待無數歲月的那一線希望!」
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白澤。
「是時候,告訴他真相了。」
「至少,傳授給他那項大神通……」
「給他那本由咱們盜火者集百家之長所撰寫的……」
「《盜天真經》!」
白澤緩緩閉上眼睛,良久才睜開。
眼中所有猶豫、權衡、感慨,盡數化為一片澄澈。
「事已至此,確無他路。」
「那我,便信陸吾這一次,也信我自己的眼睛。」
他做出了決定。
「今夜,我便會他一會。」
「能否領悟,能否承擔,便看此子……」
「自己的造化了。」
除此之外。
白澤內心深處,還有一個巨大的疑問依然盤旋。
他,真的會是自己期待的那個明君嗎?
這個答案,或許只有親自接觸……
才能揭曉。
「對了。」
白澤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嘴角微微勾起笑意。
「我記得,那小子似乎對白虎之力很是渴望?」
「那便……」
「讓他如意吧。」
白澤不再多言,只是抬手。
羽扇對著虛空,輕輕一點。
一點白光飛出,悄無聲息飛向某處,沒入梨園船艙。
一切的真相……
一切的禍端……
一切的希望與絕望……
都將在明日最後一齣戲……
粉墨登場,大白於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