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陸川成功收服白澤與盜火者，為明日決戰增添砝碼的同時。
同一片夜空下，鏽海的另一岸。
十字要塞外。
幾名玩家正迎著海風，無精打采地沿著城牆巡邏。
「唉，又是這個鬼時間值班，我真是熱烈的吻……」
「天天熬夜，老子內分泌都要失調了！」
「你不是上周剛換了套鈦合金肝腎？你失調個板板！」
鐵腰子玩家被噎了一下，嘟囔道。
「老羅，我看你精神頭挺好，你不困啊？」
被稱作老羅的國字臉男人，聞言嘿嘿一笑，從口袋裡摸出個東西。
「困？」
【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書庫廣，𝟙𝟘𝟙𝕜𝕜𝕤.𝕔𝕠𝕞任你選 】
「老子以前可是開大運的，三天不合眼都沒得事！」
「來，提提神，正宗檳榔……」
「恰一個咯？」
鐵腰子搖了搖頭，一臉嫌棄。
「我還不如喝兩斤95呢，你自己恰咯吧！」
幾人一邊插科打諢，一邊打著探照燈往前走。
說著說著，他們就聊到了最近最大的八卦……
青鸞探索隊的集體失蹤。
「話說……」
「青鸞老大他們都進去幾天了，咋一點消息沒有？」
「別提了，活不見人，死不見屍，指不定就是被船上的厲鬼給撕了……」
「也有可能是成了水猴子，正等著找替身呢！」
「行了，別瞎傳，都看著點路！」
羅師傅咳嗽了兩聲，打斷了議論。
說是不討論……
但無論誰都知道，這件事有多麼蹊蹺。
青鸞帶走的可是公會裡最頂尖的一批人，三轉都有兩手之數，結果直到現在……
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，渺無音訊。
眼下整個鏽海要塞，尤其是他們這些底層玩家，早已人心惶惶。
那艘飄在海上的梨園鬼船……
更是在眾人心中成了一個禁忌，一個吃人的無底洞。
但很多時候，麻煩並不會因為你的沉默而遠離。
「吼……」
「嗚……」
一陣像是從水底傳來的怪聲，飄進幾人耳中。
「什，什麼聲音？」
「羅師傅，你們聽到了嗎？」
「好像是從碼頭那邊傳來的……」
眾人望去。
不遠處正是十五號碼頭，平時只用來作為精衛無人機的停靠點。
「該不會有鬼……」
「別胡說八道！」
老羅皺了皺眉，但腳步也停了下來。
「這鏽海邪門得很，不能行船，不能飛鳥。」
「除了鼠老大控制的那些無人機，海里連條魚都沒有，能有什麼東西？」
「再說了！」
「鏽海沿岸駐紮著咱們好幾萬兄弟，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找死？」
「你們啊……」
「純屬自己嚇自己！」
豈料下一秒，他左腳剛踏出去。
嘩啦……
撲通！
老羅竟然直接打了個趔趄，身體失去平衡，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。
「羅師傅！」 另外兩人嚇了一跳，趕緊上前攙扶。
「沒事沒事，這地面太滑了……」
老羅有些尷尬，剛想要站起來，手掌下意識撐了一下地面。
誰曾想……
入手處，卻是一片濕涼粘稠。
「等等，這地上是什麼東西？咋黏了吧唧的？」
老羅抬起手，藉助燈光一看。
只見掌心沾滿了某種腥臭的紅色粘液。
他瞳孔瞬間一縮，一股寒意席捲全身。
沒等他們反應過來……
咕……
嚕嚕……
低吼聲再次響起，這一次近在咫尺。
緊接著，十五號碼頭外的漆黑海水，無聲隆起一個巨大鼓包。
海水向兩旁分開……
一尊龐然大物緩緩從海面之下浮現。
那是一個腦袋，一個布滿藤壺和海藻的巨大腦袋，正注視著岸上渺小几人。
【警告！遭遇A級BOSS·巨鰲！】
【危險度極高！立即撤離！立即撤離！】
猩紅的系統提示瘋狂閃爍！
但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！
巨鰲張開布滿利齒的大嘴，隨後用舌頭輕輕一卷，瞬間就包裹住了這幾道小甜點。
咔嚓，咔嚓……
咀嚼聲響起。
粘稠液體和金屬碎片散落一地。
巨鰲頭顱再次沉入鏽海，隨即恢復了死寂。
……
幾乎在同一時間。
鏽海要塞，最高層的會議室。
作為最高長官的精靈鼠，機械複眼忽然閃爍，一條提示頓時閃過腦海。
【警報：SW-15區域失去五名玩家生命信號，無交戰記錄，無入侵警報！】
而在這之前……
【編號SW-14區域失去六名……】
【編號SW-27區域失去四名……】
精靈鼠眉頭一皺。
隨後微微側過頭，看向了會議室角落的黑暗處。
那裡，一道纖細冰冷的身影，正靜靜坐在椅子上。
「呵呵。」
精靈鼠笑聲諂媚，搓著手道。
「海夫人，您這可有點不地道啊！」
「您的座駕，願意在咱們這窮鄉僻壤歇歇腳，那是咱的榮幸。」
「可它停著就停著，怎麼還把我的人……」
「給當零嘴給吃了啊？」
陰影中。
常儀抱著胳膊，面無表情。
她根本懶得理會那幾個玩家的死活。
「凡人，明日便是約定之期。」
「可直到此刻，本宮仍未見到你們的軍備在何處……」
「難道數萬之眾，無需整合，便可成軍？」
聽到這話。
侍立在精靈鼠身旁的巴蛇，下意識繃緊了身體，目光低垂，不敢與常儀目光接觸。
精靈鼠卻像是沒聽出話里譏諷，依舊笑容可掬。
「海夫人說笑了……」
「以您的身份，咱們這點家底，哪入得了您的法眼？」
「部隊今天整合，還是明天出發前整合，又有什麼區別呢？」
很快，精靈鼠輕描淡寫道。
「反正，到時候他們都要用來下餃子的。」
「難道夫人您還真指望靠他們這群烏合之眾，去攻破梨園嗎？」
聽到這話，一旁的巴蛇忍不住打了個冷顫。
雖然早有心理準備，但親耳聽到精靈鼠這麼直白地把數萬玩家的死比作下餃子……
他還是感到後背發涼。
明天，他們就將率領鏽海戰區所有玩家傾巢出動，前往不周海域。
名義上是總攻梨園鬼船，奪回寶藏，建功立業。
但實際上……
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獻祭！
所以，根本不需要什麼戰前總動員，也不需要排兵布陣……
只需要一到時間，發布命令，驅趕著這些被蒙在鼓裡的羔羊走向屠宰場……
然後，將他們統統殺掉。
「哼。」
常儀冷哼一聲，算是認可了精靈鼠的說法，也表明了她同樣不在乎這些玩家的死活。
事實上，對她，以及對這個副本絕大多數存在而言……
這些突然降臨的玩家，本就是帶來混亂和殺戮的侵略者。
尤其是他們的首領維克多。
更是意圖吞噬一切的最大邪魔。
這些邪魔死得越多越好，她巴不得他們全部葬身鏽海。
用侵略者的性命來完成獻祭，獲取帝俊的力量……
在她看來，天經地義，毫無心理負擔。
唯一讓她略感到不適的……
是需要與精靈鼠這個邪魔合作。
不過，只要能拿到帝俊遺藏，獲得足以改變一切的力量，這點小小的合作與妥協……
完全可以接受。
大不了，事成之後，再卸磨殺鼠就是了。
「好，那明日一到……」
常儀身影漸漸虛幻，即將消失。
「本宮便只等著看，這場你導演的好戲了。」
直到確定常儀徹底離開。
「呼……」
巴蛇這才像是卸下千斤重擔，長舒了一口氣。
但是，他臉上的憂慮並沒有減少，而是猶豫著開口道。
「老鼠，你真要這麼做？！」
「那，那這可是數萬條人命啊！」
「就這麼全都……」
啪嗒啪嗒。
精靈鼠的機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動，頭也不抬。
「巴蛇，慈不掌兵，義不掌財。」
「你如果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，我看你這個生肖守衛，也算是當到頭了。」
忽然，他停下動作，又用那張年輕的面孔盯著巴蛇。
「況且，一將功成萬骨枯。」
「只有踩著他們的屍骨，你我才能爬得更高。」
「難道你就不想突破瓶頸，踏入四轉境界嗎？」
嘶……
巴蛇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。
四轉！
那是他夢寐以求的境界！
他困在三轉已經太久太久了，久到幾乎絕望。
如果能在明天那場混亂中獲得足夠的好處，或許……
但巴蛇很快又冷靜下來，他還是不放心。
「老鼠，你別太樂觀。」
「你只知道出城圍獵，是不是忘了……」
「船上還有猛虎三隻？」
「萬一他們察覺了什麼，或者提前回來……」
「哈哈哈！」
下一刻，精靈鼠突然笑了起來，笑聲在會議室里顯得有些刺耳。
「你是說青鸞他們三個？」
「就憑他們，也能看穿我和海夫人布下的局？」
「你也太高看這三人了。」
笑聲戛然而止，精靈鼠的語氣瞬間陰寒。
「況且，就算他們真的看出來了，那又怎麼樣？」
「大不了……」
「讓他們一起陪葬。」
巴蛇再次打了個寒顫，從心底里感到發冷。
他毫不懷疑精靈鼠說到做到的能力和狠辣。
但轉念一想……
以海夫人拿A級BOSS當坐騎的實力，加上精靈鼠暗中布置的一切……
明天的戰鬥，絕對是A級……
乃至更高層次的對決！
在那種堪稱絞肉機的戰鬥里，青鸞他們三個，就算僥倖從梨園生還，又怎麼可能活得下來？！
最後。
巴蛇問出了他心底最深，也是最讓他不安的一個問題。
「老鼠……」
「你和海夫人合作這件事……」
「真的，真的是維克多陛下給你的……」
「秘密指令嗎？」
他緊緊盯著精靈鼠，試圖看出哪怕一絲端倪。
「我怎麼總覺得，這是在與虎謀皮？」
嗯？
精靈鼠緩緩轉過整個身體，正面朝向巴蛇。
明明巴蛇是戰鬥特化型的改造人，而精靈鼠更偏向工程與策略。
但在這一刻，巴蛇卻感到一股無形壓力籠罩了他。
那是一種來自等級的壓制感，讓他幾乎想要後退。
下一刻。
精靈鼠的高中生面孔上，模擬出了一個標準化的笑容。
「當然是陛下的命令了。」
「不然，你以為我一個小小的工程師，有那麼大的膽子，敢私自決定獻祭數萬玩家？」
「陛下神機妙算，又怎麼會看不到這裡的局勢？」
「況且……」
精靈鼠眼中紅光閃爍，右手抬起，手掌向天。
「滿朝盡忠陛下，何有不臣之人？」
「巴蛇，你想多了。」
聽到這冠冕堂皇的話，巴蛇心裡卻是更沉重了。
他知道……
無論這是不是維克多的命令……
無論精靈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……
從他踏入會議室，知曉這個計劃開始，他就已經沒有退路了。
他和精靈鼠，現在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。
精靈鼠要是輸了……
明天，他也絕對活不了。
巴蛇頓時腸子都悔青了。
早知道……
當初就不該主動請纓，來這該死的鏽海戰區蹚渾水！
還不如跟著爆破猴去玩說唱，跟著瘋狗下地挖礦！
「好了，巴蛇。」
精靈鼠揮了揮手臂，淡淡道。
「時間不早了。」
「立刻以我的名義，向要塞全體戰鬥人員下達一級戰備命令。」
「通知所有人……」
「明日拂曉，集結大軍，目標不周海域……」
「梨園鬼船！！」
巴蛇深吸一口氣，挺直腰板，沉聲應道。
「是，明白！」
他不再多言，轉身大步離開。
指揮室里，只剩下精靈鼠獨自一人，站在巨大的落地舷窗前。
窗外，是漆黑茫茫的鏽海……
以及更遠處，若隱若現的鬼船。
「與虎謀皮？」
「可是在這場遊戲裡，誰才是虎呢？」
「維克多陛下啊……」
「我可從來不認為，我會是輸的那一個。」
「同為四轉，你可為，我如何不可為？」
下一刻，他不再停留，轉身離開了指揮室。
他沒有回到休息艙，而是走向了要塞深處。
那條通往最底層……
連巴蛇都沒有權限進入的通道。
合金閘門滑開，露出向下延伸的階梯。
精靈鼠邁步而入，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。
他要去往某個地方。
某個藏著最大秘密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