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扶光……」
「我的女兒……」
「你還活著,你竟然還活著……」
常儀……
不,在看到扶光現身的那一刻。
她就已經從高高在上的月御,變成了溫柔慈祥的羲和。
盛大光明的太陽餘暉,仿佛母親溫柔的手,輕輕籠罩向那隻振翅的金烏。
其臉上的高冷驕傲瞬間破碎……
只有近乎失態的狂喜,眼中也不自覺泛起淚珠。
「娘!!」
而扶光所化的三足金烏,看到母親出現……
一直強撐的堅強也頃刻瓦解。
她的啼鳴帶上哽咽,金色眼眸也淚光湧現。
在被陸川射落之前,在天上掛著的數千年裡,她曾無數次在夢中哭醒……
以為父皇隕落,兄姐們慘死,連最愛的母親也隨著上古輝煌一同逝去……
天地間,只剩她孤零零一個。
可現在,母親就在眼前。
她還活著,她還愛著自己,眼神依舊那般溫柔愛憐。
原來……
她尋找一生的至親,原來一直都在,只是咫尺天涯。
見此溫情一幕。
「殫竭心力終為子,可憐天下父母心。」
連一旁的白澤也不由動容,羽扇輕搖。
其實,早在陸川攜扶光登船的那一刻,他就看穿了扶光的真身與來歷。
之所以一直秘而不宣,沒有提前告知羲和……
就是為了現在。
為了在最終攤牌時,打出這張最能動搖羲和心防的……
親情牌。
因為他太了解這位日御女神了。
在經歷了種種慘痛後,羲和的心性早已發生改變。
要是讓她過早知道女兒尚在,這個為達目的已然走火入魔的女人……
極有可能將扶光視為復興妖族的新帝。
從而引發更大的動亂與悲劇,處境更加危險。
但現在。
在陸川已展現出足夠潛力,在四象大陣已震懾全場,在雙方力量此消彼長的關鍵時刻……
讓扶光現身,時機恰到好處。
既能讓羲和不再戀戰,又能借母女之情,為和平增添一份沉重的砝碼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
白澤知道……
扶光與陸川之間,早已建立了超乎尋常的親密聯繫。
生米已煮成熟飯。
「呼……」
陸川見此情景,心中也鬆了一口氣。
果然,這世上最能融化堅冰的,永遠是至親之情。
他看著羲和瞬間柔和的臉龐,以及扶光毫不掩飾的依戀,知道這場原本要慘烈無比的大戰……
或許真的可以避免了。
然而話分兩頭,巴蛇這邊可就慘了。
他們真真是如喪考妣,面如死灰。
「三,三足金烏……」
「最後的太陽……」
巴蛇的蛇信子都僵住了,身體止不住地在抖。
「竟然站在了陸川那邊?!」
精靈鼠死死盯著相認的母女……
看著常儀徹底褪去偽裝,恢復成羲和姿態,只覺得絕望直衝頭頂。
「完了……」
「如果是別的什麼人……」
「哪怕是白澤,是貔貅,我或許還有機會挑撥離間,利用常儀的執念和仇恨做文章……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這個人……」
「是扶光,是羲和唯一的女兒!」
精靈鼠的資料庫里,清晰記錄著關於羲和的情報。
這位日御女神之所以執著於獲得帝俊之力,甚至不惜與自己虛與委蛇……
目的一直有兩個……
一是為了肅清八荒,重振妖族……
二就是為了給她的孩子們復仇!
可現在呢?
扶光不僅活得好好的,而且看樣子和陸川關係極為親密……
甚至明顯是站在陸川一邊的!
「這還復個屁的仇啊!」
精靈鼠幾乎要抓狂了。
「她不僅不會幫我們對付陸川,搞不好……」
「會直接調轉槍口,變成對方的人!!」
一想到一位護犢子的S級大神成為敵人,精靈鼠就感到眼前陣陣發黑。
推演出的勝率,已經無限趨近於零。
「不,不能就這樣結束……」
下一刻。
他忽然轉頭,看向六神無主的巴蛇。
聲音帶上了孤注一擲的堅決,雙眼發紅。
「巴蛇!頂住!」
「替我頂住他們!只需要一會兒!哪怕只有幾分鐘!」
「啊?我?去攔住羲和?」
巴蛇人傻了。
「老鼠,都這時候了,你還想掙扎什麼?!」
「要我說,不如咱們投降算了?」
「看在羲和娘娘的份上,或許……」
「投降?!」
精靈鼠直接了打斷他。
「你覺得,現在投降,青鸞他們會放過我們嗎?」
「維克多陛下會放過我們嗎?」
「投降就是死路一條,甚至連死都是一種解脫!」
巴蛇身軀一顫,蛇瞳中恐懼更多了。
是啊,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。
背叛維克多是死,任務失敗是死……
落入青鸞或者陸川手裡,恐怕也是生不如死。
「那,那你說怎麼辦?!」
巴蛇聲音帶著哭腔。
下一刻,精靈鼠迅速掏出了一個拳頭大小、結構精密的金屬球體。
那像是火種元件……
但又不是。
「拿著這個!」
「這是我改造強化的火種元件!」
「不再是維持十分鐘的閹割版,而是……」
「真正的救贖之道!!」
巴蛇看著手中金屬球,感受著其中能量,蛇瞳劇烈收縮。
【火種元件(狂暴版)】
【品質:A+級(消耗品)】
【效果:永久消耗50%全屬性,強制獲得遠古凶獸血脈潛力,使自身長時間進入四轉形態,獲得全屬性巨量提升,技能全面強化!】
【代價:使用者將陷入完全瘋狂,敵我不分,直至生命力燃燒殆盡!】
【備註:你要當一輩子懦夫,還是當一秒鐘的英雄?!】
「這……」
巴蛇喉嚨發乾。
他多多少少猜到了精靈鼠所謂的秘密武器,反敗為勝的牌是什麼了。
這是要把他當成一次性的炸彈來用!
「只要你能拖住他們……」
「我就能啟動最終預案!」
「我們,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!」
「相信我,巴蛇,這是唯一的生路!」
在精靈鼠的瘋狂pua下。
巴蛇蛇瞳中,最後一絲猶豫被瘋狂取代。
他張開大嘴,一口將那枚金屬球吞入腹中。
「好,我信你最後一次,老鼠!」
「反正,橫豎都是個死了。」
……
就在巴蛇悄然發生變化的同時。
高空之上,溫情並未持續太久。
羲和俯視著扶光,眼中滿是失而復得的慈愛。
但這不代表著她失去了所有理智。
她看到了扶光與陸川之間非同一般的親近……
看到了扶光實力似乎大不如前……
更看到了白澤意味深長的眼神。
「白澤。」
「扶光為何會在你處?」
「據本宮所知,她應是被那域外邪魔所害,隕於日落井。」
「為何她會出現在你的鬼船之上……」
「還與這陸川,關係匪淺?」
她的問題非常直接,這也是在場所有人的疑惑。
對於這種畫面……
只有兩個答案。
要麼,是白澤早就秘密綁架了扶光,以此作為要挾羲和的籌碼……
要麼,就是白澤與維克多之間,存在某種不為人知的勾結與交易!
現在,壓力給到了陸川和白澤。
他們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。
否則,剛剛緩和的局面……
可能瞬間再次崩壞。
聽到這話,扶光下意識扭頭,眼眸看向陸川,眼神複雜。
陸川臉上也露出一絲尷尬,摸了摸鼻子。
羲和說的,從某種角度沒錯。
一切的源頭,確實都始於他。
如果不是他一箭射落扶光,或許後續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。
但,陸川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。
那一箭,雖然讓扶光從神壇跌落,失去了太陽神位……
但也讓她接觸到了真實世界,體會悲歡離合,最終……
找到了真正想要守護的東西。
自由,羈絆,以及……
選擇的權利。
下一刻,陸川踏前一步,不卑不亢開口。
「日御大神……」
「關於扶光之事,我想,我可以給出解釋。」
羲和眉頭一蹙。
她倒要看看聽聽這個命定之人怎麼狡辯。
陸川迎著羲和威壓,緩緩道來。
話語半真半假,卻又邏輯自洽。
「維克多的目標,是太陽神火。」
「是打開帝俊陛下寶藏的鑰匙。」
「而扶光,作為最後的太陽,自然掌握太陽神火。」
「我與我的同伴,與維克多乃是死敵。」
「所以,我策劃了一場襲擊。」
「雖然,我們最終未能將維克多斬殺,但也成功將其重創,並救下了瀕臨消散的扶光。」
「為防維克多捲土重來,也為後續更大的圖謀……」
「我帶著重傷的扶光一路輾轉,直至今日。」
陸川的敘述避重就輕……
將射日說成救援,將控制說成保護……
完全把鍋全部甩開。
扶光在一旁聽著,眼眸眨了眨,知道陸川隱瞞了最關鍵的部分,也美化了過程。
但事到如今……
那些細節確實無關緊要了。
重要的是結果,是她還活著。
是母親就在眼前,是陸川……
確實是那個改變了她的人。
下一刻,白澤輕輕頷首,羽扇微搖,表明了支持。
看到白澤表態,羲和眼中疑慮消散大半。
她了解白澤。
這位瑞獸通曉萬物,明辨是非,更重德行。
如果陸川真的是綁架了扶光,來要挾自己……
白澤絕不可能與他同行,更不會堅定支持他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羲和沉默了半晌,凌厲化去。
最終,一聲輕嘆。
「倒是本宮……」
「錯怪了。」
「如此說來,算是本宮欠你一份人情,謝你護我兒周全。」
她點了點頭,眼神柔和了不少。
「所以現在……」
「扶光,我的孩子……」
「回到娘身邊來吧,這些年,苦了你了。」
話音落下,她玉手輕揮。
周身光芒瞬間明亮溫暖,化作一道道天光。
如同母親呼喚遊子的臂彎……
溫柔灑向扶光,同時也隱隱籠罩鬼船。
這光芒看似柔和,實則神力磅礴,竟意圖強行中和四象封絕大陣對扶光的隔絕……
要將她接引回來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扶光並未飛向羲和,反而收攏羽翼,擋在了陸川身前。
「娘,您這是做什麼?」
「我不會離開的。」
「他,他不僅僅是我的救命恩人,他更是我……」
「選中的人。」
「什麼?!」
羲和臉上溫柔瞬間凝固,眼眸微微睜大。
以她的神力與眼力……
此刻,終於察覺到了扶光身上的異常。
扶光不僅從S級跌落到了A級,更重要的是……
她的生命,竟然與眼前這個半神,存在著一種近乎共生的……
契約聯繫?!
那不是什麼追隨或感恩……
而是一種同生共死的羈絆!
「扶光!」
「你……」
羲和聲音帶著震驚和不解……
以及一種被觸怒的威嚴。
「你被他蠱惑了嗎?!」
「你這是在做什麼?!」
「你可是帝俊之女,堂堂天帝血脈,尊貴的太陽神祇!」
她看向陸川,語氣再次憤怒起來。
「無論他是誰,有何能耐,有何背景,有何恩情於你,都沒有資格讓你……」
「我的女兒,與他綁定生命!」
「這是對天帝血脈的褻瀆,是對你父親的蒙羞!」
羲和胸口微微起伏,顯然被女兒的選擇氣到了。
她又看向白澤,語氣帶著質問。
「白澤!」
「這便是你所說的命定之人?」
「一個需要靠綁定我女兒,靠你和貔貅輸送神力才能勉強維持大陣的……」
「半神?!」
一瞬間。
所有人再次看向陸川。
不錯……
說到底……
陸川展現出的威勢,大部分來自於四象封絕大陣。
而大陣的力量又來自於白澤與貔貅的支撐。
他自身……
根據之前情報,不過是個四轉玩家。
即便有些特殊,在真正的上古大神面前,在繼承帝俊大統這等驚天偉業面前……
一個四轉……
夠看嗎?!
面對羲和的憤怒……
以及全場質疑、好奇、幸災樂禍的注視。
陸川卻笑了。
笑容十分從容。
「羲和大神所言,不無道理。」
「藉助外力,終是下乘。」
「不過……」
他話鋒一轉。
一直自然垂下的右手,緩緩抬起,平伸向前。
掌心向上,五指微微虛握。
「不知此物……」
「能否證明在下,有幾分資格呢?」
話音未落。
他掌心之中,一點微光悄然亮起。
微光迅速擴大,化作了一個緩緩旋轉的……
漩渦。
日升月落,星辰流轉……
草木枯榮,滄海桑田……
千變萬化,盡在其中。
在看到小小漩渦的瞬間……
原本面沉如水的羲和,瞳孔驟然收縮!
她臉上威嚴與平靜,瞬間被擊得粉碎!
「這,這是……」
「時光印記?!」
「不,是時間神位!」
作為司掌太陽運行的古老神祇……
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,陸川掌中那東西代表著什麼!
那不是普通的時間能力,不是神器,甚至不是殘缺的神職碎片……
那是正在孕育,正在成型的……
時間神格!
是通往至高無上的……
創世之神的大道果!
白澤在一旁,羽扇輕搖,臉上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。
他當然知道,當陸川拿出此物時,一切關於資格的爭論……
都將煙消雲散。
果然。
羲和轉頭,看向白澤,臉上表情精彩至極。
震驚、恍然、苦澀……
以及一絲無奈的釋然。
「好……」
「好……」
「好……」
她連說三個好字,聲音有些發乾。
「難怪扶光會天然與你親近,冥冥中與你締結羈絆……」
「難怪白澤會如此篤定,言之鑿鑿地說你勝過時遷……」
「原來……」
「你竟掌握此等……」
「通天證道之物!」
羲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仿佛要將胸中複雜情緒都壓下。
當她再次看向陸川時,眼中質疑、不滿、居高臨下,已經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……
是正視,認可,甚至是……
期待。
擁有時間神格雛形,意味著陸川未來的道路,直指至高無上的時間權柄。
這意味著……
他根本不需要像維克多那樣,處心積慮地去融合帝俊的力量。
他可以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……
更加契合也更加廣闊的神路!
帝俊的遺產,對他而言……
將是天賜的補品與助力。
是本就屬於他的東西。
「如果未來真是你的……」
「那麼,便證明給本宮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