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牢房區。
「快點!再快點!」
「量天尺!定軸星!還有你們兩個!」
「都他媽沒長腿嗎?!」
咔噠。
吱……
只見幾名全副武裝的獄卒打開了三座牢門,電擊槍毫不客氣地指著裡面的人,痛罵著大聲催促。
尉遲魁和假琴鍵沉默地走出牢房。
隔壁,量天尺和定軸星也被推搡出來。
走廊兩側,其他囚犯扒拉著牢門,一直張望著即將被送上刑場的四人。
所有人都明白……
被點名送去雷池,意味著什麼。
尤其是那個新來的雞窩頭,估計要提前結束刑期了。
「老大……」
「小心啊!!」
豈料。
就在定軸星被獄卒推著走過一間牢房時。
兩根鐵管上,突然鑽出一個腦袋,語氣充滿擔憂。
那是一名年輕囚犯,頭髮凌亂,面容憔悴,但眼神很清澈。
更令人驚訝的是……
在他背後,竟然生著一對灰褐色翅膀。
他不是玩家,而是來自副本內羽民國的土著。
此人叫毛羽,是定軸星進入監獄後收的小弟之一。
隨著毛羽開口,附近幾間牢房也出現了更多非人面孔。
有長著人頭獸身的犬戎國人……
有胸口有一個大洞的貫胸國人……
有臉上只有一隻眼的一目國人……
形形色色,都是來自各個國家的土著。
數月之前。
在T-BUG掌控純淨聯盟的時代,內部有明確規定……
只招玩家,拒絕一切土著!
這也是純淨兩個字的由來。
而定軸星創立黑手幫時,反其道而行之,主打一個來者不拒,管你玩家還是土著,聽話就收。
憑藉這種策略,黑手幫迅速壯大,一度將純淨聯盟壓得喘不過氣。
後來T-BUG被尉遲魁打死,量天尺上位。
也改變策略開始吸納土著,雙方這才回到分庭抗禮。
「老大……」
「我們會想你的!!」
聽到毛羽的話,定軸星腳步一停,深深看了一眼。
又掃過其餘面容各異,卻又真情流露的土著囚犯。
很快,定軸星臉上的桀驁少了幾分……
眼神竟有些複雜。
他知道,這些土著,說好聽點叫老實淳樸……
說難聽點就是腦子笨,一根筋,蠢得冒煙!
但也正是因此,黑手幫也才能快速建立,成長到如今地步。
「放心。」
定軸星咧了咧嘴,故意拔高聲音,囂張說道。
「老子的命,硬得很!」
「天王老子來了都收不了!」
話音未落。
「你裝尼瑪呢?」
「不用天王老子,我就是你老子!」
身後獄卒不耐煩地用槍托頂了他一下,推著他往前走。
「定軸星,死到臨頭還這麼嘴硬。」
另一個獄卒也不禁嗤笑。
「等到了雷池,有你哭的時候!」
「希望你待會兒,還能這麼狂。」
獄卒們不再理會他們。
押著四人,穿過走廊,離雷池越來越近。
噠,噠……
這條通道越來越向下,空氣也越發潮濕沉悶。
很快,他們來到了一扇巨大的圓形金屬門前。
噼里!
啪啦!
豈料。
沒等他們真正進入,陣陣雷鳴便源源不斷傳來。
整個通道開始散發雷光,仿佛空氣都能把人電焦。
然而這還不是最讓人絕望的。
「吼!!」
下一秒,一道驚天動地的嘶吼聲爆發。
仿若洪荒猛獸被關在裡面,正飢腸轆轆等著就餐。
「什麼?!」
量天尺和定軸星臉色同時一變。
果然,雷池裡有怪物的傳言是真的!
而且直覺告訴他們,這裡面的怪物……
絕對高於B級,甚至是A級!!
尉遲魁的瞳孔也不禁收縮。
這雷池竟然不止有八十一個銅人守衛,還有此等怪物?!
事情好像大條了。
現在……
只希望琴鍵能說到做到,解開項圈了。
「開門吧。」
尉遲魁沉聲開口,聲音斬釘截鐵。
然而,押送他們的獄卒頭目卻搖了搖頭,臉上帶著冷漠。
「急什麼?赤兔長官還沒到。」
「沒有他監督,誰也不能開門,我可不想背這個鍋!」
「該死!」
定軸星罵了一句,焦躁地動了動手腕。
他看似不耐煩,但顫抖的手指和額角汗珠,還是暴露了內心的緊張。
他和量天尺……
與琴鍵、尉遲魁這些被陸川送進來的玩家不同。
他們在被丟進磁暴監獄之前,個人空間早就被洗劫一空。
更關鍵的是……
脖子上的電子項圈不僅是個炸彈,內部還有抑制裝置,讓他們空有三轉後期乃至巔峰的實力……
卻難以發揮出來一毛。
「唉……」
一直沉默的量天尺,似乎也被氣氛感染。
或者說,他意識到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。
終於問出了……
那個令他困頓已久的問題。
「定軸星,在進去之前,我最後問你一遍。」
「你為什麼要背叛師父?為什麼要出賣我們這些師兄弟?」
這個問題像一根刺……
扎在量天尺心裡太久了。
他們的師父果農,曾經是鋼鐵齒輪中僅次於馬丁格的大工程師。
因為在現實世界是教師的緣故,果農非常熱衷於傳授知識。
他在內部挑選了幾個好苗子收為學生,傾囊相授。
量天尺熱愛能源研究,定軸星則專注於武器機械。
而真正的變故……
始於果農偶然得到的一塊神奇的碎片。
那碎片,似乎能承載並進入副本果實。
由此,果農萌生了一個瘋狂又偉大的想法!
將不同的副本世界融合,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巨大副本,一個可供所有玩家探索的……
人造新世界!
然而,理想很豐滿,現實很骨感。
直接融合兩個完整副本,需要難以想像的空間技術,當時無法實現。
於是果農轉向另一種思路……
大魚吃小魚。
用一顆A級或者B級的精品大果,去吞併一顆C級或者D級的小果,逐步擴容。
誰曾想。
在這危險的研究中,他誤打誤撞地研究出了一項神通。
竟然能讓玩家也吃下果實,並獲得意想不到的收穫,而這項神通便是……
【吞食天地】!
這門神通,迅速引來了維克多的覬覦。
面對維克多的伸手就要,果農不願自己的心血就此消失……
最終,他選擇了進入當年八神的隕落之地,所謂的生命禁區……
SSS級副本《歸墟》。
從此杳無音信。
而果農的學生們,則因為某人的舉報。
被維克多遷怒,陸續被抓捕,關進了監獄。
而那個舉報的人……
就是定軸星!
在量天尺看來……
導致這一切的根源,就是定軸星的背叛!
是定軸星向維克多告密,說果農在離開前,將定位其下落的方法,交給了自己!
這才導致維克多對他們緊追不放,用盡手段逼問!
在量天尺心中……
這是不可饒恕的背叛!
不僅背叛了師父,也背叛了所有同門。
因此。
哪怕同在監獄,兩人也勢同水火,純淨聯盟與黑手幫爭鬥不休。
以往,每當量天尺質問時……
定軸星總是用老子樂意、關你屁事之類的話懟回來,或者乾脆直接動手。
但這一次。
站在雷池入口,定軸星臉上的煩躁消失,化為平靜。
他轉過頭,迎著量天尺的目光……
第一次,正面回答了這個問題。
「哼,量天尺。」
定軸星冷笑一聲,語氣不屑道。
「我最瞧不起的,就是你這種自以為是的好人,這種令人作嘔的擔當。」
量天尺眉頭緊鎖。
「師父走之前,最信任你,把什麼都給了你,讓你保守秘密。」
「你做到了,你真他媽是個守信用的好人!」
豈料下一刻。
定軸星卻話鋒一轉,語氣激烈起來。
「可你有沒有想過……」
「就因為你守著這個秘密,所以維克多不會殺你……」
「反而要留著你,撬開你的嘴!」
「但是,我們呢?!」
定軸星攥緊了拳頭,咬牙切齒。
「我們這些什麼都不知道,或只知道一星半點兒的其他學生呢?!」
「你以為我不告密,維克多就會放過我們嗎?!」
量天尺怔住了。
他似乎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。
「師父一共收了十幾個學生……」
「除了你我,還有幾個天賦不錯的,你還記得嗎?」
「阿傑、智多星、眼鏡妹……」
定軸星報出幾個名字,眼裡閃過痛楚。
「他們現在在哪……」
「你還見過他們嗎?!」
量天尺臉色一白。
他進入監獄晚,確實很久沒有那些師弟師妹的消息了。
「他們都死了!!」
「被維克多抓去,嚴刑拷打,逼問師父的下落和吞食天地的秘密!」
「阿傑被活活電成了焦炭……」
「智多星精神崩潰,自己撞牆死了!」
「眼鏡妹……」
「被扔進了改造爐,連灰都沒了!」
定軸星死死盯著量天尺,聲音嘶啞。
「你守著你的承諾,是個好學生!」
「可我們這些人……」
「都要因為這個秘密死絕了!」
定軸星攥緊了拳頭,眼裡都在冒火。
「我寧願你把吞食天地和師父的下落交出去!」
「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出去!讓維克多自己去找!」
「別他媽再盯著我們這些小魚小蝦了!」
「至少……」
「這樣還能有幾個人,有機會活著。」
這,這……
量天尺如遭雷擊,踉蹌著後退了半步。
定軸星的話……
讓他大腦嗡嗡作響。
將他多年來的信念、憤怒和對師弟的恨意,鑿開了一道裂縫。
這是他從來沒有想過……
卻又近在咫尺的,血淋淋的現實。
原來……
定軸星的背叛,不是為了榮華富貴,不是為了向維克多獻媚……
而是為了自救,更是為了救其他師弟師妹?
量天尺知道定軸星在現實世界是個什麼人……
一個地下黑道頭子。
他拉起黑手幫的速度那麼快,也不過是重走來時路。
他一直以為定軸星是為了權力,為了在監獄裡稱王稱霸……
可現在……
一邊是恩師沉甸甸的囑託和那個可能帶來災難的神通……
另一邊是同門師兄弟一條條鮮活的人命……
他量天尺,自以為堅守道義,保護秘密……
卻在無形中……
成了導致他們慘死的間接兇手?
「這,這……」
「我……」
這個認知讓他呼吸困難,心如刀絞。
看著量天尺失魂落魄的樣子,定軸星忽然又覺得一陣煩躁悲哀。
「算了!老子跟你說這些幹什麼!」
「你愛交不交,愛守到死就去守!」
「我這輩子,絕不會求任何人,尤其是你!」
「我就算死,從這雷池跳下去,被怪物啃得渣都不剩!」
「也不會求你一個字!」
通道內陷入死寂。
只有門後傳來的怪物咆哮和雷鳴轟響。
絕望、悔恨、憤怒、決絕……
瀰漫,發酵。
尉遲魁沉默如山。
假琴鍵則低著頭。
獄卒們抱著手臂,冷眼旁觀,仿佛在看免費的馬戲。
就在這時。
滋啦……
嗡……
一陣電流雜音……
突然從四面八方傳了出來。
緊接著。
一個年輕男聲通過廣播系統,瞬間傳遍監獄每一個角落。
「磁暴監獄所有單位請注意……」
「我是前鋼鐵齒輪工程師,現任天火聯盟的技術部長,巨蟹地魔……」
「琴鍵。」
什麼?!
廣播聲音響起的瞬間。
通道內的所有人,乃至整個監獄都愣住了!
量天尺和定軸星瞪大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琴鍵!
琴鍵?!
他不是就在這裡嗎?
可這廣播裡的聲音……
又是怎麼回事?誰在冒充他?
還是說……
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,讓量天尺和定軸星感到頭暈目眩。
難道琴鍵白天的承諾是真的……
他,真的要耍一把大的?!
與此同時。
整個牢房區,也轟然炸鍋了。
「琴鍵?!」
「是那個琴鍵嗎?斷鋼手底下那個?」
「他不是跟斷鋼一起投奔陸川了嗎?怎麼會在這個副本?」
「廣播!是典獄長辦公室的金話筒!」
「他瘋了?敢用爆破猴的東西!這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嗎?!」
驚愕、疑惑、震驚、茫然……
種種情緒迅速蔓延。
那個曾經的半吊子工程師……
竟然不聲不響摸到了典獄長老巢……
還搶了廣播系統?!
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?!
就在整個監獄一片大亂之際。
A區,典獄長專屬生活區,一間極其奢華的房間裡。
剛剛還舒舒服服泡在浴缸里的爆破猴,在聽到琴鍵兩個字……
尤其是聽到那個聲音是自己的金話筒傳來時……
「噗!!!」
他一口將鹽汽水全噴了出去。
下一秒,爆破猴猛地站了起來,表情憤怒至極。
「琴鍵,我草你大爺!!」
他一把抓過對講機,按下通話鍵。
對著某人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。
「赤兔!我是真想獵你的媽!」
「琴鍵怎麼摸進了老子的家?」
「連老子的金話筒他都敢抓?」
「巡邏隊是豬嗎?等著人殺?」
「不管你在哪,立刻讓琴鍵……」
「腦袋開花!!」
咆哮聲通過對講機,差點刺穿另一頭赤兔的耳膜。
他整個人也懵了,隨即臉色唰一下慘白。
琴鍵……
他是從怎麼進入磁暴監獄……
還一下子就進了辦公室?!
「該死……」
赤兔又驚又怒。
因為辦公室里不止有廣播……
還有整個磁暴監獄的控制終端!
琴鍵的目的顯而易見,就是要搞一場更大的……
騷亂!!
要是讓維克多陛下知道……
他們監獄裡出了這麼大的紕漏……
別說什麼生肖守衛,命都要沒了!
「唏律律!」
赤兔再顧不上什麼雷池,什麼量天尺,什麼吞食天地了。
瞬間化為馬形態,四蹄燃起火焰。
向著監獄上層的A區瘋狂衝去!
然而。
琴鍵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「下面,我簡單講兩句。」
「我知道各位在這裡天天當狗,還不能走……」
「所以,我謹代表惡魔之主,正式接管這座監獄!」
「本著人道主義精神和助人為樂的傳統,那麼咱們就先從……」
「這個小玩具開始吧。」
下一刻。
咔噠。
咔噠。
無數電子項圈竟然在同一瞬間……
失去光芒,一一裂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