噗通!
典獄長辦公室內。
琴鍵背靠著布滿裂痕的牆壁,緩緩滑坐到地上。
滿身的機油、冷卻液和止不住的鮮血,與身後塗鴉形成了一幅血腥畫卷。
咔嚓……
哐當……
他腳下,是散落一地的機械殘骸。
那些由獎盃熔煉的磁力長劍斷成數片,限制凝膠炮被打爆,原本的八條機械臂……
也變成了一堆冒煙的焦黑零件。
而整個辦公室,這個曾經象徵磁暴監獄最高權力的空間,也早已是狼藉一片。
「咳……」
「噗……」
琴鍵再次吐出一口濁血。
儼然是命不久矣。
而在他視野前方,一個半透明的淡紅色數字,仍在跳動。
【38秒,37秒,36秒……】
正是赤兔臨時四轉狀態的剩餘時間。
「還有……」
「半分鐘……」
「只要再撐半分鐘……」
然而回應琴鍵的,是一道爆炸聲。
轟!!
下一秒,天花板撕碎。
一道血紅身影好似隕石砸落面前,煙塵瀰漫,地磚碎裂。
踏,踏,踏……
蹄鐵撞地的聲音傳來。
煙塵散去,露出其下身影。
那已經很難稱之為赤兔了。
更像是一頭從地獄血池裡爬出的怪物。
他依稀還能看出駁的樣子,但那身白紅相間的鬃毛,此刻大半斷裂,扭曲焦黑。
從脖頸到腹部……
一道幾乎將其開膛破肚的撕裂傷口赫然在目。
暗紅血液與淡金冷卻液汩汩湧出,在身下化作血雨。
他僅剩的三條腿也在顫抖,似乎隨時都會支撐不住。
正是同樣身受重創的赤兔……
四轉·吞虎駁獸。
「半分鐘?」
赤兔俯視著琴鍵,眼裡怨毒和暴怒幾乎要噴涌而出。
他張開鋸齒大口,發出嘶啞低吼。
「琴鍵……」
「你的命,怕是連半秒都沒有了!」
他無法接受!
也不能接受!
自己動用了火種元件,強行突破到四轉境界……
雖然只是臨時,但屬性也實實在在達到了五百點!
按照常理,在這磁暴監獄,除了爆破猴老大,他應該橫掃一切!
可事實呢?
眼前這個只會躲在陰溝里玩陷阱的琴鍵……
這個區區三轉的惡魔玩家……
竟然憑藉著那些臨時拼湊的垃圾,以及那八條煩人的機械臂……
硬生生將他拖入了苦戰!
不僅沒能迅速拿下對方,反而自己被打得這麼悽慘,丟了右臂,身負重傷!
這簡直就像是被路邊野狗撲上來,狠狠咬了幾口!
雖然最終能打死野狗,但自己也弄得一身傷!
「哈……」
「哈哈……」
琴鍵又咳出一口血,卻扯動嘴角,露出了一個譏諷笑容。
他斷斷續續地說道。
「赤兔,你看你這副樣子,還能活多久?」
「如果我沒記錯,使用火種元件後……」
「不光會陷入虛弱,屬性更是會暴跌……」
「你要花再多時間,都難以恢復到巔峰了吧?」
「就算我殺不了你……」
「你也已經……」
「廢了……」
「該死!!」
赤兔被戳中最痛處,瞬間失去了理智。
琴鍵的話,正是他最恐懼的東西!
監獄淪落成現在這個樣子……
他這個獄卒長的責任最大!
就算現在殺了琴鍵……
也無法挽回損失!
「給我死!!」
赤兔發出一聲咆哮,僅剩的三條腿猛地一蹬地面。
好似一輛滾滾駛來的火車頭,朝著無力動彈的琴鍵橫衝直撞而去!
他要將對方徹底捅穿……
碾碎……
吞噬!
千鈞一髮之際。
轟隆!!
辦公室外,忽然傳來了沉悶連綿的雷鳴。
哪怕隔著牆壁,其氣息依舊震天動地。
琴鍵和赤兔不約而同動作一停。
琴鍵臉色劇變。
「不好……」
「這雷聲……」
「是爆破猴……」
而赤兔在錯愕後,那張猙獰的馬臉上,驟然綻放出猖狂得意的笑容!
「哈哈……」
「聽見了嗎?琴鍵!」
「多麼美妙的雷聲,這是上天為爆破猴老大突破四轉,執掌雷霆而奏響的頌歌!」
「什麼定軸星,什麼量天尺……」
「還有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惡魔!」
「都要被這神雷一網打盡,轟殺成渣!」
他越說越興奮,不禁發出了一聲嘶鳴。
只要爆破猴展現出四轉實力……
穩住監獄,易如反掌。
「現在……」
赤兔低下頭,再次看向琴鍵。
「就用你那骯髒的惡魔血核……」
「來稍微彌補一下老子的損失吧。」
琴鍵瞳孔驟縮,心中湧起無奈。
他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。
潛入辦公室,解開牢門和電子項圈……
放出定軸星和量天尺,對獄卒們展開反攻……
最後……
擊殺爆破猴,拿下這座戰區。
這本該是一個環環相扣、險中求勝的計劃。
但他唯獨沒算到……
爆破猴突破了四轉!
從而產生了蝴蝶效應。
因為爆破猴提前突破,赤兔得到了火種元件,實力暴增,將自己逼入絕境。
囚犯們的暴動也將被爆破猴鎮壓,定軸星他們自身難保,更別說回援。
全盤計劃……
因為這一個變量,即將滿盤皆輸。
最重要的是。
眼前倒計時還在繼續。
【5秒,4秒,3秒……】
赤兔的四轉狀態馬上就要結束了。
屆時他將陷入前所未有的虛弱,自己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……
可是,自己……
還撐得到那個時候嗎?
心臟破碎,生命垂危。
赤兔的獨角,卻近在咫尺。
「唉……」
琴鍵發出了一聲嘆息,帶著濃濃不甘。
明明,就只差這幾秒鐘了。
「琴鍵!」
「去死吧!!」
轟隆!!
下一秒。
一道近在咫尺的刀鳴。
竟然硬生生撕破雷電,帶著斬斷一切之意出現。
錚!!
隨之而來的,是一道宛如鬼魅的身影。
來人身穿一襲黑色風衣,手中握著一把綻放電弧的長刀。
而在其背後……
一道模糊威嚴的摩羯虛影一閃而逝。
帶著無堅不摧的鋒利與刀意完美相融。
赤兔雙眼驟然收縮!
危險!
危險!!
死亡陰影瞬間淹沒了他!
他甚至沒看清來人是如何出刀的。
只覺得眼前有一道赤紅光芒掠過。
下一刻。
什麼東西被切開了。
赤兔感覺視野突然開始旋轉。
他看到了自己的身軀,脖頸處傷口光滑如鏡。
他看到了牆角癱坐在地、滿臉愕然的琴鍵。
他看到了破碎的天花板,狼藉的地面。
最後。
他看到自己的頭顱在空中翻滾了幾圈。
然後滾落在地,沾滿了灰塵和血污。
【警告!您遭受A+級道具:斬龍刀襲擊!】
【警告!吞虎駁獸形態下所有防禦已被貫穿!】
【警告!生命值正在暴跌!無法停止!無法修復!】
【警告!當前生命值為……】
【0%!】
什麼?!
自己這身足以硬抗火箭彈的防禦……
被一刀……
斬了?!
赤兔強撐著最後一口氣,不甘心地開口發問。
「你這傢伙……」
「到底是誰……」
而回答他的是……
嗆啷。
收刀入鞘,乾淨利落。
只見男人慢條斯理掏出一個打火機。
嚓。
火苗竄起,點燃了他唇間不知何時叼上的一根香菸。
他深吸了一口,緩緩吐出灰白煙圈。
「呼……」
聽到赤兔瀕死之際的質問。
男人拿下唇間香菸,彈了彈菸灰,面無表情道。
「我是……」
「獵人。」
獵人?!
赤兔雙眼瞪大,似乎還想說什麼。
但最後一點生命之火,已然徹底熄滅。
而癱坐在牆角的琴鍵,在經歷了從地獄到天堂後,大腦幾乎一片空白。
他當然知道來人是誰……
摩羯地魔……
惡魔獵人……
白夜!
轟隆!
正在這時,雷聲又出現了。
但不是來自C區,而是就在頭頂。
難道這雷聲不是爆破猴,而是……
一個荒謬的猜想划過琴鍵腦海。
這漫天驚雷……
這霹靂電閃……
是那個真正駕馭雷霆神權的男人……
降臨的號角聲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C區牢房廣場。
這裡已經不再是煉獄,而是屠宰場。
原本的數千名囚犯,已不足五六百人。
而且這五六百人,也個個帶傷,缺胳膊斷腿。
他們腳下,是層層疊疊的焦黑屍體,幾乎鋪滿廣場。
反觀他們的對手。
爆破猴依舊站在廣場中央,抱著那把浮誇的電吉他,墨鏡下的嘴角笑容癲狂。
他身上除了沾了些灰塵,連皮都沒破一塊。
硬要說損傷……
大概是血條從100%,微微滑落到了95%。
這點損耗,貼個創可貼,喝口止痛藥就夠了。
而他身後……
那上百名單膝跪地的獄卒,甚至從頭到尾,動都沒有動。
像是儀仗隊,又像是觀眾。
只是靜靜欣賞著這場血腥演出。
戰場中央。
唯一還苦苦支撐著的,只有定軸星。
他半跪在地,用一根鋼筋支撐著身體。
胸口焦黑大洞仍在,內部線路火花時隱時現。
生命值早已跌破危險線……
全憑一股意志在硬撐著。
很快,爆破猴的說唱再度傳來。
「定軸星,你的結局早已註定!」
「負隅頑抗,沒有任何意義!」
「先宰了你,結束這場遊戲!」
「再去找量天尺,慢慢拷問……」
「吞食天地!」
爆破猴撥弄著琴弦,慢悠悠地說著。
像是在戲耍垂死掙扎的老鼠,輕鬆寫意。
而定軸星臉色慘白……
下意識抬起右手,攤開手掌。
掌心,靜靜躺著一枚灰白色哨子。
這就是他之前吹響,發出求救信號的東西。
看著這枚哨子,定軸星眼中光彩漸漸暗淡下去。
那個人……
果然,還是沒有來嗎?
也對,自己和他已經是仇敵。
在生死面前,往日那點情誼,又算得了什麼?
他大概……
已經趁著這邊吸引了爆破猴全部火力,帶著他的人,找到出路,逃出生天了吧……
也好……
至少,還有人能活下去。
定軸星緩緩閉上了眼睛,握緊了手中骨哨。
「永別了,定軸星。」
「下輩子投胎,記得別當刺頭兒。」
爆破猴似乎玩膩了,收起了戲謔笑容。
他緩緩舉起了電吉他,琴弦之上,雷光匯聚,發出滋滋。
這一擊,勢必石破天驚。
「殺!!」
就在死亡降臨的前一剎那。
一陣喊殺聲從獄卒們來時的C區入口傳來。
那聲音並非一人,而是數百上千人的怒吼。
緊接著。
沒等那些獄卒反應過來,黑壓壓一片人影,就出現在了眼前。
這些人大多衣衫襤褸,身上帶傷。
但此刻卻爆發出了驚人氣勢,殺意沖天!
「嗯?!」
這突如其來的變故,讓爆破猴蓄勢待發的一擊一頓。
但墨鏡下的眉頭卻是挑起,露出了饒有興味。
而閉目等死的定軸星,猛地睜開了眼……
難以置信地看向來人。
「是純淨聯盟的人?!」
「他們,他們怎麼會……」
「來救我們?!」
殘存的黑手幫成員和囚犯們也驚呆了,幾乎以為出現了幻覺。
黑手幫和純淨聯盟在監獄裡是死對頭,明爭暗鬥了不知道多少回。
他們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……
還對他們施以援手?!
很快,答案揭曉。
一道沉穩如山的身影穿過人群,無視了向他射來的光束,幾個起落……
便跨越大半個廣場,落在了定軸星身前。
那人反手一抓,握住定軸星的右臂,將跪著的他硬生生拽了起來。
爆破猴也看到了來人。
他歪了歪頭,似乎有些驚訝。
但隨即,笑容浮現,甚至更加誇張。
「有意思,量天尺你還挺狂?」
「我正愁去哪裡找你這隻肥羊!」
「現在跳出來,你這是嫌自己……」
「爛命活得太長?」
他手中的電吉他,雷光再次匯聚。
目標鎖定了新出現的量天尺。
而定軸星……
被量天尺拽著胳膊,勉強站穩。
他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,心情複雜。
千言萬語堵在胸口,最終只化作乾澀的一句。
「你怎麼來了?」
量天尺沒有回頭,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個……
和定軸星手中一模一樣的骨哨。
「聽見你的兄弟哨了。」
看著那枚躺在量天尺掌心的骨哨,定軸星愣住了。
所有的算計,所有的隔閡,所有的恩怨……
在這一刻,煙消雲散。
他沉寂片刻,百感交集。
喊出了塵封已久的稱呼。
「師哥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