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陸某做事……」
「向來如此。」
陸川幽幽開口，神色淡定從容。
仿佛屠戮這上萬玩家，抽乾他們的時之沙，將他們徹底化為烏有……
本就是天經地義，理所應當。
「……」
聽到這句話。
看到陸川不以為恥、反以為榮的模樣……
饕餮明顯愣了一下。
他本以為……
此情此景，哪怕陸川真是魔頭，多少也該有點負罪感。
可他看到的，只有漠然。
不過很快，饕餮就想明白了，自嘲一笑。
是了，自己在期待什麼？
俗話說，一將功成萬骨枯。
眼前這位，更是踩著無數生靈從地獄爬回，登臨神位的存在，難道會是什麼心慈手軟的聖母？
而自己效忠的維克多陛下……
為了成神，籌劃二十年，將整個《崑崙》化作獵場，億萬生靈為資糧，又與眼前這位……
又有何區別？
五十步笑百步罷了。
而一旁的林書文，對陸川這話的反應，則更加淡然。
惡魔。
他們是惡魔。
是行走於黑暗，信奉弱肉強食的實力至上主義者。
能被無相選中，賦予惡魔職業的人，從根子上就沒幾個是白蓮花。
九成九……
都是雙手沾滿鮮血、將他人性命視作墊腳石的狠角兒。
整個惡魔職業體系的力量源泉，也與殺戮、掠奪、征服、破壞息息相關。
而陸川……
作為他們這群惡魔中的惡魔，這群狠人中的狠人，若不算魔頭……
又能算什麼呢？
下一刻。
陸川輕輕一揮手。
嗡……
時間，重新開始流淌。
太陽真火繼續墜落，爆開絢爛花朵。
西王母從僵直恢復，發出一聲嗚咽，眼神只剩下恐懼。
混沌想要縮回瑤池，卻被四象封絕大陣死死鎖在原地。
火焰燃燒……
風聲呼嘯……
一切都正常了。
但只有親身經歷者，才明白髮生了什麼，又意味著什麼。
這是陸川隨手施為的神跡。
他已然是，隻手遮天。
「陸，陸川……」
饕餮的羊頭艱難抬起，羊眼早已被畏懼填滿。
他聲音顫抖，哆哆嗦嗦開口。
「你，你竟然在維克多陛下之前……」
「成就了主神之位？」
「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？」
「你的神格，又是什麼？！」
他不願相信，無法接受！
維克多籌劃二十年，布局整個世界，搜刮無數資源，尚且未能完全踏出那一步！
他陸川……
一個進入遊戲還不到兩年的新人，又憑什麼？！
這同樣是林書文最大的疑問和震撼。
她依偎在陸川身側，感受著他身上的浩瀚神力，美眸異彩連連，卻也難以置信。
一個月……
僅僅一個月……
他是怎麼跨越了那道天塹？
然而，陸川只是瞥了饕餮一眼。
「你這蠻夷……」
「還不配知道本座名諱。」
話音未落。
噗嗤！
饕餮的虎頭處，出現了一道血線。
隨即，那顆瞪大了眼的腦袋滾落在地，漸漸死灰。
「啊啊！！」
慘叫從饕餮僅剩的羊頭中傳來。
劇痛和恐懼瞬間淹沒了他。
他明白了……
今天他必死無疑！
任何掙扎，在對方面前，都不過是徒勞。
但是，他不甘！他怨恨！
他就算死，也要在陸川心裡，釘下一根刺！
「陸，陸川……」
「就算我今天死在這裡……」
「你也別想活著離開這個世界……」
「陛下馬上神功大成，不日便會出關……」
「到時候，你還有你身邊所有人，都得死！」
他一邊喘息，一邊詛咒。
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。
「況且……」
「陛下身邊，還有胭脂虎……」
「她可是擁有S級實力的強者……」
「相信你們在日落井，已經見過面了……」
「當初，就是她把你給……」
饕餮本想說就是她把你給殺了。
但話到嘴邊，看著陸川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，只能把話又咽了回去。
「總之……」
「就算你登臨主神，也絕對不如陛下！」
「待到陛下出關，你現在所做的一切……」
「他都會百倍償還，讓爾等死無葬身之地！！」
饕餮怨毒的詛咒。
配合他這一身祭祀符文，倒是真有那麼幾分唬人。
聽到這裡，林書文也不禁秀眉微蹙。
她清楚。
饕餮的話雖然惡毒，但並非全無道理。
陸川雖然登神，但剛剛踏入，根基必然不穩。
反觀維克多……
對《崑崙》的滲透和掌控，早已達到難以想像的地步。
擁有著絕對的主場優勢。
還有那個胭脂虎……
聽到饕餮說，當初在日落井，就是她殺了陸川一次，林書文心中不禁憂慮。
但更多的，是一種殺意。
怎料……
「呵呵……」
面對饕餮歇斯底里的詛咒。
陸川只是輕笑一聲，不以為意。
並且，這輕笑變成了肆意猖狂的大笑。
「哈哈哈哈！」
「你……」
饕餮愕然，隨即就是憤怒和屈辱。
在他看來，陸川這是得意忘形，是自大到了極點！
林書文也微微一怔，眼中泛起不解。
但以她對陸川的了解，相信對方一定有他的道理。
果然。
陸川笑罷，心念微微一動。
遠處地面上，那個之前被拍黃瓜拿出的遠程通訊器，迅速飛來，落入掌心。
然後。
在饕餮和林書文疑惑的目光中。
陸川隨手一拋，將通訊器扔到了饕餮面前。
「你，你這是什麼意思？！」
饕餮傻眼了。
他不明白，陸川為什麼要給他這個？
是戲耍？是羞辱？還是……
另有所圖？
然而，還沒等他想明白……
「吼！」
「唳！」
「嗷！」
「嘶！」
東南西北四方天穹。
青龍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四大聖獸，同時發出咆哮。
緊接著，籠罩整個瑤池井的四象封絕大陣，竟開始消散。
同時，焚天煮海的太陽神火也隨之熄滅，只剩滿目瘡痍。
大陣解除，火焰熄滅。
陸川，主動撤去了所有的封鎖和壓制。
「這！！」
饕餮更加呆若木雞了，腦子亂成了一團漿糊。
這意味著聯繫外界的通道，重新打開了！
沒有了陣法隔絕，一旦陛下感應到這裡的異常，瞬息可至……
陸川他瘋了嗎？！
「陸川，你這是……」
林書文也忍不住低聲開口。
她相信陸川，但這舉動實在太過冒險，也太匪夷所思。
陸川沒有解釋。
「現在……」
「立刻用這個通訊器……」
「聯繫胭脂虎，把這裡發生的一切……」
「你看到的，聽到的，感受到的……」
「原原本本，一字不落地……」
「告訴她。」
陸川微微俯身。
那雙血瞳盯著饕餮瞪大的羊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「我給你……」
「十秒鐘。」
！！！
饕餮的腦子嗡的一聲！
他不知道陸川是瘋了，是成神後狂妄到了失去理智，還是另有什麼陰謀！
但此刻。
這無疑是他唯一的機會！
聯繫胭脂虎！聯繫陛下！
只要消息能傳出去，兩人聯手，陸川就算登臨主神，也必死無疑！
下一刻，饕餮撥通了那個他爛熟於心的緊急頻道。
嘟……
嘟……
很快，通訊接通了。
一個冰冷高傲且明顯不耐煩的女聲，從通訊器中傳出。
即便隔著天涯海角，也能感受到居高臨下的漠然。
「生化農場？」
「饕餮？你打電話來做什麼？」
是胭脂虎！
聽到這個聲音，饕餮的羊頭激動得顫抖。
隨即，扯著嗓子，語無倫次。
「胭脂虎長官，是，是我！」
「大事不好了，陸川他復活了！」
「他不光回來了，他還帶回了三足金烏！」
「最重要的是……」
「他成神了，就在瑤池井！」
「他把這裡所有人都殺了，我也快死了！」
「長官，求求您，快聯繫陛下，速來討賊……」
「快來救我啊！!」
饕餮用最快的語速，聲嘶力竭吼出了所有信息。
生怕晚一秒，陸川就會反悔，將他抹殺。
豈料，通訊器那頭……
沉默。
長久的沉默。
這反常的沉默，讓饕餮有些不安。
「餵？胭脂虎長官？」
「您聽到了嗎？收到請回復！」
「我老羊求求您了！說句話吧！」
就在這時……
「時間到了。」
只見陸川隨手一招，通訊器便從饕餮處脫離，飛回了他的手中。
他要……
親自和胭脂虎對話？
饕餮呆住了。
林書文也屏住呼吸，美眸一眨不眨看著陸川，心中充滿不解和緊張。
然後……
在兩人震驚的注視下，陸川將通訊器放到耳邊。
用一種略帶親切的語氣，開口說道。
「胭脂虎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，陸川竟然笑了起來。
「不。」
「陸吾。」
嗯？！
通訊器那頭，傳來了一聲短促的吸氣聲。
陸川像是沒有察覺，繼續用那種語調說道。
「我已與白澤、羲和成功會和。」
「並且，在他二人的相助下……」
「成功接受了帝俊遺澤。」
什麼？！
帝俊遺澤！上古天帝的傳承！
饕餮大腦一片空白，但又瞬間明悟。
原來如此，這就是陸川能登臨神位、能收服三足金烏、能掌控時間的原因？！
「最重要的是……」
「我已找到了那個邪魔的本體。」
邪魔的本體？
是指……
維克多陛下的真身？！
饕餮的羊頭顫抖，絕望幾乎要溢出胸口。
然後……
他聽到了陸川最後的話語，
「敢問你……」
「今日長纓在手，」
「何時縛住蒼龍？」
通訊器那頭，陷入了更長的沉默。
但這次的沉默，與剛剛的不安，截然不同。
對方似乎在醞釀著什麼，情緒已澎湃洶湧。
幾秒鐘後。
一個哽咽又愉悅的女聲，從通訊器里傳出。
「既是君命……」
「莫敢不從。」
！！！
轟！！
萬道驚雷時劈在饕餮的羊頭裡！
將他的所有思維、所有希望、所有認知……
都劈得粉碎，劈得蕩然無存！
胭脂虎……
陸吾……
竟然……
也是陸川的人？！
那個維克多陛下最信任的左膀右臂，那個擁有S級實力、冷酷高傲的胭脂虎……
竟然是陸川埋藏在鋼鐵齒輪……
在維克多身邊……
最深的棋子？
是臥底？！
這驚天的反轉，讓饕餮的腦子一片空白。
球員、裁判、主辦方全是陸川的人，他們竟然還想跟陸川踢球？！
在這一刻，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而陸川對於陸吾的回應，淡淡一笑。
笑容中是盡在掌握的從容。
「大事……」
「可成。」
他緩緩轉身，看向那顆呆若木雞的羊頭。
隨後，重複了一遍饕餮對林書文說的話。
「可惜……」
「你看不到你心心念念的神國陷落。」
「也看不到本座君臨天下……」
「萬古無疆的……」
「盛世了。」
「你！！」
饕餮瞪大了眼，渾身顫抖。
陸川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。
啪。
饕餮最後的腦袋轟然炸裂。
這位四轉·三相妖仙，在鋼鐵齒輪位高權重、野心勃勃的生肖守衛……
就此徹底消失。
【成功擊殺四轉玩家·饕餮！】
陸川神色漠然。
目光投向了高空。
那裡，在四象封絕大陣解除後，某道身影正在趁著陸川和饕餮對話，狼狽地朝著外面逃命。
「哈哈……」
「你倒是比另一人，逃得更快些。」
「扶光。」
「唳！！」
回應他的，是一聲令萬物臣服的鳳鳴。
只見懸停於九天之上的三足金烏，金色眼眸驟然鎖定了下方瘋狂逃竄的肉球。
無需陸川多言。
焚盡世間一切污穢，是太陽的天職，也是扶光對陸川的忠誠。
轟！！
太陽神火傾瀉而下。
將試圖逃跑的混沌肉球，完全籠罩。
「嘰咕！！」
混沌肉球發出悲鳴。
堅韌的A+級暗紅肉軀，在太陽面前，頃刻淨化。
【成功擊殺A+級BOSS·混沌（烏列形態）！】
【您成功劫掠一道混沌劍意！】
隨著提示音響起。
一股奇異力量，從混沌肉球消失的地方憑空浮現。
如同受到召喚，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流光，嗖地一聲，沒入了陸川手中天帝劍。
嗡……
天帝劍輕輕一震，發出飽餐一頓的低鳴。
陸川微微一怔，低頭看向劍身。
只見原本古樸無華的劍身之上，悄然浮現出了一些新的紋路。
那是……
山川草木、日月星辰、先民祭祀……
為天帝劍，更添了幾分神秘與厚重。
陸川眸光微閃，心中瞭然。
難道說，天帝劍進化的方向是……
有點意思。
很快，陸川看向了最後一個還活著的敵人。
「嗚嗚……」
那尊人首豹身、虎齒豹尾的西王母獸身，此刻正蜷縮在瑤池角落。
雙眼看向陸川，又看向陸川身邊的林書文……
仿佛在求饒。
陸川沒有理會她。
只是看向依偎自己的林書文，隨後輕輕開口。
「林姐，你的四轉任務……」
「是什麼？」
聽到這話。
西王母一個激靈。
她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可怕的事，即將發生在自己身上。
果然。
而林書文緩緩伸出舌尖，輕輕舔了舔紅唇。
她那雙眸子，此刻已然被猩紅浸染。
眼眸深處，象徵白羊地魔的三角星瘋狂旋轉。
一股暴虐、貪婪、渴望的氣息，從她嬌小的身軀中，肆無忌憚地散發出來。
然後，她仰起頭看向陸川。
已然是饑渴難耐，慾火焚身。
「陸郎……」
「我要……」
「吸乾她的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