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眼人已經看出來了。
陸川的時間神格固然玄妙無比……
能輕易將維克多的攻勢化為烏有，自身也仿佛立於不敗之地。
但問題在於……
維克多他耍賴啊！
「陸川大神……」
「好像拿陛下沒什麼辦法啊？」
「是啊，雖然陛下也傷不到他，但陛下背靠不死樹，能源無窮無盡，能一直耗下去！」
「不止這樣，你們看，陛下還在不斷進化……」
「此消彼長，陸川的神力，總不可能是無限的吧？！」
竊竊私語聲迅速蔓延。
此刻，局勢已然明朗。
陸川作為時間主神，攻防一體，近乎無解。
但維克多融合不死樹的無賴打法，同樣讓人絕望。
誰也殺不了誰……
只有繼續僵持。
「唉……」
高空中的陸吾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她之所以在恢復神智後沒有立刻和維克多拼命，一方面是因為神力不足，另一方面……
何嘗不是將最後的希望，寄托在這個年輕人身上？
希望陸川能找到破解不死之身的方法。
可現在看來……
哪怕他已成主神，也依舊奈何不了這邪魔。
「白澤！」
羲和聲音焦急，攥緊了拳頭。
「你不是號稱智慧通天嗎？快想想辦法！」
「明明只差最後一步，就能讓這邪魔魂飛魄散了！」
說歸說。
她何嘗不知這最後一步有多艱難？
但眼看維克多氣焰囂張，甚至開始覬覦陸川的神格，心裡焦躁更甚。
白澤沉默著。
它也在思索一切可能性。
終於，它腦海里出現了曾在鏽海之上，那逆轉乾坤的一幕。
也就在這時。
陸川像是感應到了什麼，目光與白澤在空中交匯。
一人一獸，一君一臣……
不約而同點了點頭。
「看來……」
白澤緩緩開口，眼裡只剩清明。
「事到如今，也只有那個方法……」
「能逼邪魔現出真身，解決此難了。」
羲和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。
「你是說當初在弱水井……」
「不錯。」
白澤微微頷首，眼眸神光湛湛。
「唯有此法，可斬斷這邪魔與不死樹的共生！」
然而，還沒等他們商議完。
維克多狂熱興奮的聲音，已鑽入每個人的耳中。
「陸川……」
只見維克多抬起右手。
掌心之中，奇異光團比剛剛明亮了不少。
他像是朝聖者捧著聖物，又像是哲學家發現真理，眼裡充斥激動。
「我的上帝細胞剛剛告訴我……」
「它們已經成功解析出了部分，學到了……」
「時間神格的皮毛！」
「雖然還很微弱，還很粗糙，但這感覺……」
「實在是太美妙了！！」
此話一出。
整個戰場瞬間炸鍋。
眾人大眼瞪小眼，腦袋嗡嗡作響。
「什麼？！」
「他，他學會了！」
「這麼快，這才多久？！」
「不可能，神格怎麼會被輕易破解？！」
眾人臉上寫滿震驚。
隨之而來的就是恐懼。
如果連神格都能被維克多解析，那這世上，還有什麼是他學不會的？
他豈不是真的……
無敵了？！
「不對……」
下方，一直緊盯戰場的琴鍵推了推眼鏡。
他死死盯著維克多掌心光球，開口分析。
「那不是時間神格……」
「他只是利用剛剛陸川使用春秋時殘留的神力……」
「在強行模擬那個技能的能量結構和運行方式！」
「這就像是通過分析炸彈爆炸後的殘留物，試圖逆向推出製造方法！」
「可就算只是皮毛……」
琴鍵的臉色難看，聲音顫抖。
「也足夠可怕了！」
「陸川，不能再輕易動用神力了。」
「否則，只會不斷給他機會學習。」
一旁。
陳驍的心，更是沉到谷底。
他最擔心的事情，還是發生了。
相比於他們的憂慮，那些維克多的追隨者則是心潮澎湃。
「陛下他學會了時間神力？！」
「哈哈，天佑陛下，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到的！」
「陸川完蛋了，你的神格很好，但現在是我的了！」
「塞拉斯大招又轉好了，我看陛下才是偷神啊！」
「放屁，這叫進步！」
歡呼聲，哀嘆聲，再次交織。
所有人都聚焦在維克多掌心那團越來越亮的光球上。
驚疑……
恐懼……
甚至是一絲病態的期待，都在各地發生。
豈料，讓所有人都倍感意外的是。
面對維克多竊取神力的舉動，陸川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失措，甚至是憤怒。
只是笑著。
笑意里還有那麼點兒憐憫。
而高台上。
維克多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驗證一下……
自己剛剛獲得的新力量了。
「那麼首先……」
就見他左手一翻。
另一團暗紅色光團浮現，其中仿佛有螺旋進化的基因序列。
正是他自身的進化神格雛形！
「就用這借來的時間之力，為我的神格雛形……」
「添上最後的一把火吧！」
「讓我，真正登臨神座！」
維克多雙手緩緩靠近。
右手的時間光團，與左手的進化雛形，越來越近，眼看就要碰撞……
進而融合！
「芸芸眾生！」
「睜大眼睛，好好看著……」
「迎接一位新神的誕生吧！」
他笑著，雙手猛地一合！
兩團光芒，驟然撞擊一起。
嘩啦！
果然。
暗紅色雛形光芒大盛，仿佛一頭餓狼……
迫不及待想要吞噬時間光團，完成最後的蛻變！
所有人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……
支持者內心狂喜，反抗者如喪考妣。
只有陸川……
依舊靜靜看著。
仿佛在等待一場……
早已註定的喜劇。
「嗯？！」
下一刻。
維克多狂熱的表情，驟然僵住。
他怔怔看著合攏的雙手，看著掌心。
想像中的完美融合，神格升華並未發生。
只見時間光團在觸碰到進化雛形的剎那……
竟然，熄滅了。
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看到眼前這一幕。
維克多臉上的狂喜、期待、激動……
漸漸消失，只剩下了茫然和不解。
「這，這是為什麼？」
「能量結構解析無誤……」
「運行邏輯模擬成功……」
「為什麼無法產生催化和加速？」
「難道我複製的時間模型，還缺少了什麼？」
「等等！」
維克多抬起頭，看向了陸川。
眼中恍然大悟，卻又更加貪婪。
「時之沙！」
「不錯，陸川，你使用的不是普通神力，而是……」
「時之沙，是具象化的光陰碎片！」
他這才明白。
沒有時之沙，哪怕他模擬出再像的時間結構……
也只是空中樓閣，無根之萍！
「原來如此……」
「沒關係，時之沙而已！」
「孩子們……」
「就用你們的時間……」
「你們所擁有的一切光陰……」
「來作為我鑄就神格，最後的養分吧！」
嗯？！
聽到這句話。
看著維克多臉上貪婪殘忍的表情。
下方拭目以待的玩家們，終於意識到了哪裡不對勁兒。
「不！！」
「他，他要抽取我們的時間？！」
下方，無數人瞬間臉色慘白。
以為自己要大難臨頭了。
然而……
一秒，兩秒，三秒……
維克多保持著那個姿勢，進化神格雛形微微旋轉，似乎試圖抽取著什麼。
但是，什麼也沒有發生。
維克多表情再次凝固。
「這，怎麼可能？」
「為什麼無法抽取？」
「他們的生命，他們的時間，明明就在那裡……」
「我卻無法使用？！」
看到這一幕。
白澤眼中驟然爆發神采。
它猛地看向天空中的陸川，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划過腦海！
「主公……」
「主公他竟然早就料到了這一步？！」
果然。
那個平靜聲音再次淡淡響起。
「教授……」
「看來，你要失望了。」
只見陸川懸停在高空。
他微微低頭，俯視著數據樹……
以及臉色難看的維克多，如同神靈俯視螻蟻。
「早在我登臨神座的那一刻起……」
「我就已與燭九陰簽訂了契約。」
「此方天地的時之沙，除了我……」
「再無第二人能染指，能獲取！」
他緩緩抬起一隻手。
指尖無數金色沙粒流淌。
「也就是說……」
「時間……」
「從來都只屬於我。」
「無法被任何人擁有。」
「什麼？！」
維克多臉色驟變。
原來陸川早就挖好了這個坑。
那個該死的燭九陰……
把時之沙的獲取渠道……
切斷了！！
但維克多畢竟心思深沉，轉瞬之間，無數念頭閃過。
「沒關係……」
「沒關係！」
維克多強行壓下憤怒，大腦飛速運轉。
「這個副本不行，還有其他副本！」
「只要我離開這裡，前往其他世界……」
「就能繞開燭九陰的限制，獲取時之沙了！」
然而。
陸川的聲音再次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「離開？」
「你沒有機會了。」
話音未落。
陸川吐出一口濁氣，緩緩張開雙臂。
他周身的時光法袍，驟然清晰璀璨。
眼眸的猩紅六芒星，不知何時，已經褪去血色，化作仿佛能洞穿過去未來的……
璀璨流金！
緊接著……
下方無數生靈……
無論是苦苦支撐的玩家……
還是瘋狂廝殺著的怪物……
亦或者剛剛還在為維克多歡呼的進化者……
他們的身體，竟然不受控制地，開始泛起星星點點的白色光芒！
那是他們剩餘的……
屬於他們的時間！
陸川竟然……
在抽取在場所有生靈的時間？！
「諸位道友……」
「今日，我欲斬此邪魔，還大荒一片安寧。」
「然此獠竊不死樹之生機，融地脈之無窮……」
「非絕強之力不可破，非無上偉力不可斬。」
陸川的璀璨眼眸……
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張或熟悉、或陌生的面孔。
「故陸某，需借諸位些許光陰，燃薪為火，鑄劍誅邪。」
「可否借我等一用？」
他的聲音，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迴蕩。
不是強迫……
亦不是掠奪。
而是……
請求，是借用！
短暫的死寂之後。
「既是主公所求……」
白澤第一個做出回應。
它昂起頭，周身爆發遠比任何生靈都要濃郁的金色光芒。
「老朽自當鞠躬盡瘁，死而後已！」
無數金色光點，從白澤體內奔涌而出……
匯向天空中的陸川！
「哼！」
羲和冷哼一聲，但眼中卻並無猶豫。
「若能誅殺此獠，還我大荒一個清淨……」
「些許歲月，拿去便是！」
話音未落。
羲和周身也爆發熾烈如日的浩瀚光芒。
那是屬於日御神祇的燃燒歲月，金色光流沖天而起。
而陸吾……
深深看了一眼陸川，沒有多言。
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，沉聲道。
「帝令所向，吾等……」
「豈敢不從？」
象徵崑崙守護神的威嚴神力，帶著磅礴氣息，同樣化作光流，匯入時光長河！
三位神明……
竟毫不猶豫，奉獻出了自身的時間！
緊接著……
「六道，看你的了。」
陳驍點了點頭，將周身的時之沙貢獻而出。
「洛基，我願助你一臂之力。」
「群星，要得要得！」
林書文、朱剛烈、斷鋼、青鸞……
一個個熟悉的身影同樣選擇了相信，選擇了奉獻。
道道顏色各異、強弱不一的時之沙，從他們體內飛出，匯入天際越來越龐大的光河之中。
越來越多尚存理智的玩家……
也明白了什麼。
「算了，反正橫豎都是死，信陸川一次！」
「我的時間，拿去吧！」
「我靠，這是奧特曼劇情嗎？相信光啊！」
「難道不是元氣？我白銀我給了！」
「不是，特麼的燃起來了啊！」
一道道或微弱、或明亮、或不甘的白色光點……
從成千上萬的玩家體內飄出，飛向陸川！
然而，並非所有人都心甘情願。
「不，我的時間！我的壽命！還給我！」
「陸川，你和維克多是一路貨色，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！」
「我不要變老，我不要死啊！」
「啊啊！！」
那些被維克多蠱惑的玩家和怪物……
驚恐地發現，自己的時間也在不受控制地流失！
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，布滿皺紋，精力衰竭！
他們尖叫，掙扎，咒罵……
卻無法阻止光點從體內逸出，飛向天空。
甚至……
連維克多也感覺到……
自己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，正在被緩緩抽離。
此刻。
陸川耳邊傳來了提示音。
【您獲得來自白澤的饋贈：10000時之沙！】
【您獲得來自羲和的饋贈：15000時之沙！】
【您獲得來自陸吾的饋贈：12000時之沙！】
【您獲得來自陳驍的饋贈：500時之沙！】
【您獲得來自……】
提示音密密麻麻，飛速刷新。
【您累計獲得了兩百萬時之沙！】
【您累計獲得了五百萬時之沙！】
【您累計獲得了一千萬時之沙！】
……
【您累計獲得了兩千萬時之沙！】
數字還在瘋狂跳動……
光速增長！
下方。
那些被強行抽取時間的玩家，迅速乾癟，化為飛灰。
而更多的光點……
依舊從四面八方湧來，融入陸川的時光洪流之中。
人群角落。
一個戴著猴臉面具的孩子……
顫抖著舉起了拳頭，用盡全身力氣，朝著天空喊道。
「大哥哥……」
「我的，也給你！」
一絲微弱的白色光點，從他小小身體裡飄出。
晃晃悠悠，飛向高空，匯入浩瀚的光之海洋。
就在這一剎那。
陸川耳邊的提示音，驟然一變！
變得宏大莊嚴，仿佛帶著整個世界的迴響！
【您獲得了大荒萬千生靈的祝願與託付……】
【您獲得了此界神明與凡人的共同贈與……】
【隱藏條件觸發，傳說之物喚醒……】
【恭喜您獲得未知道具……】
【人道碎片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