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遠處。
陸川和玉藻前隱藏在濃霧之中,靜靜注視著這一切。
看到源蒼介那副瘋瘋癲癲的樣子……
陸川眉頭微皺。
他能感覺到,現在的源蒼介……
仍然是本人的主體意識在占據著這具軀殼。
可不知為何,他癲狂的神態,卻又像是另一個人在借著他的嘴巴說話……
就像是有好幾個破碎的靈魂……
硬生生縫合在他的身上一樣!
「很奇怪吧?」
一陣勾人心魄的香風襲來。
玉藻前不知何時已經軟綿綿靠近身邊。
她仰起那張禍國殃民的臉龐,在陸川耳邊吐氣如蘭。
「咯咯,別急嘛。」
「馬上就要到最精彩的環節了……」
「雖然這個結局我已經看了七十多遍,實在是有些膩了。」
「但相信有你這位大神在,這一次……」
「結局可能會大不相同呢。」
「對了,你要來點嗎?」
「嘎吱,嘎吱……」
「五螞蟻!!」
嗯?!
陸川愣了一下,轉頭一看。
發現玉藻前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了一紙盒的爆米花。
她媚眼如絲地看著陸川。
一隻纖纖玉手捏起一顆爆米花,姿態撩人地遞向陸川唇邊。
而另一隻手則捻起一顆……
輕輕含進自己的紅唇里,時不時捲動舌尖。
看到她這副像在電影院裡看戲的做派……
陸川只是瞥了她一眼,完全沒有理會那隻伸過來的玉手,更無視了這顆爆米花。
「切……」
「不解風情的臭男人,裝什麼深沉呀!」
玉藻前幽怨地嬌嗔了一句。
「不吃算了,人家自己吃。」
話音未落。
嗡嗡!!
就見她紙盒裡的每一顆爆米花……
竟然瞬間變成了一隻只生著死人臉的屍蟲!
撲棱著翅膀,就從盒子裡飛走了。
陸川的眼神再添幾分嫌棄。
玉藻前卻毫不避諱地迎上他的目光,調皮又妖媚地吐了吐舌頭。
「得了。」
「我就知道你這種正經人,肯定不會吃這種東西的……」
「咱們還是趕緊看電影吧……」
「啊不,看好戲吧!」
與此同時。
啪嗒,啪嗒。
源蒼介已經一步步踏入神社殘破的鳥居。
呼!!
而隨著他的步入。
原本死寂腐朽的神社,竟然開始山搖地動。
平地颳起了陣陣陰風,像是在抗拒這個不速之客,又好似是在表達某種驚恐。
就在下一秒。
嘩啦!
只見懸掛在半空中的無數條注連繩,竟然化作巨蟒從天而降……
瘋狂纏繞向源蒼介的脖頸和四肢各處!
「殿下小心!」
黑田十兵衛眼疾手快拔出太刀。
刀光連閃,斬斷了無數條繩索。
而源蒼介本人,也在此刻出現了劇烈的反應。
「痛,太痛了……」
「我的腦袋裡……」
「好像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了!」
「呃啊!!」
只見源蒼介走著走著。
忽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。
他下意識去摸自己的額頭,卻摸到了一手溫熱的鮮血。
那圈繃帶也早已被浸透了。
但是,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口深井……
他還是咬著牙,拖著步伐一步步走了過去。
哪怕鮮血,已經順著額頭流滿了臉頰……
哪怕他渾身上下都已經被染成了赤紅!
他依然沒有停止腳步。
終於,他來到了枯井面前。
「這裡……」
「一定就是這裡……」
「我能感覺得到……」
「這裡就是姐姐重生的地方!」
話音未落。
源蒼介一把扯開了額頭上的繃帶。
隨後,他的右手竟然五指成爪,深深抓進了血肉之中。
什麼?!
不遠處。
看到源蒼介瘋狂自殘的行為,陸川瞳孔一縮。
因為他發現……
源蒼介並不是在單純的自殘。
他是在試圖從額頭裡,硬生生拔出什麼東西!
不!
是有什麼活物,正要破開他的天靈蓋……
從他的額頭裡爬出來!
噗!噗!
只見源蒼介一邊發出痛苦嘶吼……
一邊用右手死死攥住那個東西的末端。
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,猛地向外一拔!
噗嗤!
血肉撕裂!
他竟然從自己的額頭骨縫裡……
硬生生地拔出了一把帶血的……
劍。
那是一把破碎的長劍。
劍身布滿龜裂,就像是摔碎後又被強行拼接而成。
劍刃處泛著血光,劍柄則是慘白枯骨,握在源蒼介血肉模糊的手中……
詭異又駭人。
而隨著那把劍的出世。
源蒼介左手提著的【童子切安綱】,頓時黯然失色。
堂堂A+級道具,竟然發出了悲鳴,像是遇到了上位者般卑躬屈膝!
而黑田十兵衛手裡握著的那把太刀更是……
咔嚓!
直接承受不住威壓,當場碎成一地廢鐵。
果然,陸川眼前也立刻跳出了系統提示。
【S級道具:十拳劍(碎裂狀態)!】
【傳說:東瀛神話中,須佐之男斬斷八岐大蛇的無上神劍,也被稱為天羽羽斬,但因為曾被天叢雲劍斬斷,現已處於嚴重碎裂狀態!】
很快。
源蒼介的耳邊響起了那個虛幻的聲音。
那正是……
當初一步步引誘他進入驚悚遊戲……
並且指引他來到《人蛇村》的熟悉聲音。
「做得好,蒼介……」
「你做到了,你終於帶著這把劍,回到了這裡……」
「現在,將它投入井中吧!」
「那樣,姐姐就可以復活……」
「你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。」
源蒼介滿臉狂熱地點了點頭。
「呃啊……」
他強忍著額頭破開的劇痛與湧出的鮮血。
死死盯著那口枯竭的深井,沒有絲毫猶豫……
將那把被無數玩家垂涎的S級神器·十拳劍……
毫不珍惜地扔了進去!
嗡嗡……
嘶嘶……
隨著神劍被投入井中。
深不可測的井底,竟源源不斷冒出了黑色死氣。
就像是有無數被這把劍鎮壓的冤魂,驚恐萬分地逃竄而出。
而這口看似只有幾十米深的枯井……
在十拳劍墜入其中後,竟半天聽不到落地的回音……
就像是墜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。
終於。
在源蒼介屏住呼吸,苦苦等待了許久之後。
嘩啦。
奇蹟發生了。
只見井口竟然如同噴泉般……
不斷向上湧出大團大團鮮血。
這口井,根本就不是什麼水井。
而是一口血井,是一口直通地獄的血色泉眼!
但更令人震驚的,還在後面。
就在血花噴涌到一定程度之時……
只見漫天瀰漫的血霧之中,伴隨著一陣淒婉哀怨的日式哀歌……
一道倩影,竟然從血井上方若隱若現。
那是一名……
穿著華麗十二單衣的古典女子。
她黑髮如瀑,面容蒼白,不似凡塵中人。
她的衣擺上用金線繡著展翅鶴紋,血霧映照下泛著暗芒。
她每一步都虛踩半空,身形透明,仿佛風吹來就會消散。
在看清她容貌的瞬間。
源蒼介整個人激動無比,渾身劇烈顫抖,忍不住脫口而出。
「姐姐……」
「我終於……」
「見到你了!」
毫無疑問。
她就是源蒼介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執念……
那個知曉一切秘密的神秘存在……
源千鶴。
而看到她的出現。
一旁的黑田十兵衛也直接雙膝跪地,將頭深深埋進泥土裡。
姿態無比虔誠與敬畏。
源千鶴滿意地看著源蒼介,血色面容泛起微笑,點了點頭。
「蒼介……」
「恭喜你,你終於做到了。」
「我將靈魂寄托在十拳劍里。」
「而你,也終於歷盡千辛萬苦……」
「把我帶到了我該來到的地方……」
「來到了咱們先祖,曾經斬殺八岐大蛇的神隕之地。」
然而。
源蒼介根本不在乎源千鶴說的這些神話傳說和家族使命。
他被血污和瘋狂占據的大腦里,只知道一件事……
復活姐姐。
「現在……」
源千鶴的空靈聲音,在血霧之中迴蕩。
她的衣擺獵獵作響,金色鶴紋振翅欲飛。
「我會把我擁有的一切力量都賜予你……」
「我會用這口血井幫你把十拳劍修復完整……」
「而你要做的……」
「就是拿起這把劍……」
「將企圖復甦的八岐大蛇……」
「徹底斬殺。」
「去完成你的宿命,成為你該成為的……」
「神祇。」
嗯嗯!
源蒼介搗蒜般拼命點頭。
但很顯然,這些拯救世界的大道理……
對他來說完全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。
終於,當源千鶴喋喋不休布置完宏偉的使命後。
源蒼介抬起沾滿鮮血的臉,眼巴巴問出了他這輩子最關心的一個問題。
「姐姐……」
「我會照你說的去做這一切,哪怕是弒神……」
「所以,等我做完這一切之後……」
「你就會真正復活,回到我身邊……」
「對嗎?」
聽到這句飽含期盼的質問。
半空中的源千鶴,忽然沉默了。
那雙美麗卻淡漠的眼眸定定望著他。
隨後,她竟然直接開口道。
「蒼介……」
「等你斬殺了八岐大蛇之後……」
「你自然就會知道一切真相。」
「況且……」
「這些日子以來……」
「我的靈魂不是一直寄宿在你體內,和你在一起嗎?」
「我已愛你至最後一刻……」
「難道,還不夠嗎?」
她的聲音很輕,很溫柔。
像是在耐心哄著一個不懂事的三歲孩子。
但語氣中,卻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。
就像是在高談闊論一件……
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。
忽然。
源蒼介臉上狂熱的表情僵住了。
他那隻握著斷裂妖刀的手,也開始不受控制地……
微微顫抖了起來。
然而,源千鶴冷漠空靈的聲音,卻還在迴響著。
褪去了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,帶上了不容抗拒的神威。
「蒼介……」
「你註定要成為神明……」
「而神,不該有感情。」
她居高臨下俯視著呆滯的源蒼介……
眼神之中,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。
「去吧,去握緊那把屬於你的劍,去斬斷一切虛妄……」
「當鮮血再次濺在刃上之時,你就會想起你的宿命……」
「想起你真正的身份。」
轟隆!
隨著源千鶴的念誦。
血井上方,大霧翻湧。
只見源千鶴的身影越發神聖宏大……
她的聲音也化作響徹結繩山的神諭。
「你是統御雷霆的風暴之神……」
「你是亂舞刀劍的素盞嗚尊……」
「你是屠戮妖蛇的救世英雄……」
「你是高天原的三貴子之一……」
「你是……」
「須佐之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