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八岐……」
「說起來,真是好久遠勒名字咯。」
終焉教會地下。
尼伯龍根結界內。
陸川和項朧月兩人相對而坐,中間小桌上擺著兩杯還在冒著裊裊熱氣的武夷山大紅袍。
在提到八岐這個名字時,項朧月眼神飄忽不定。
她兩隻手撐著下巴,撇了撇小嘴,明顯心理是呈防禦姿態,不願去揭開那道鮮血淋漓的傷疤。
而陸川通過查看源蒼介的記憶……
也早已知曉了她、源蒼介以及那個蓬萊之間,曾經作為隊友的事實。
三人從一開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,到後來的結伴同行,期間一起經歷了好幾個高難度的生死副本……
可謂是起於微末的患難之交。
這三人里,項朧月是個混不吝的大姐頭,源蒼介是個只想復活姐姐的中二青年,蓬萊是個不諳世事的文靜女孩。
當初三人作為朋友時感情有多真摯,在遭遇背刺後,那個被拋棄的人就會有多痛苦。
而且……
項朧月自認從來沒有虧待過他們任何人。
果然,項朧月沒裝幾分鐘文藝女青年就……
啪!!
只見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氣得直接跳腳,一口火爆的方言脫口而出。
「我日他個仙人板板!」
「那兩個龜兒子,哪次老子有好東西不是想倒他們?」
「碰倒啥子,有哪次不是老子頂在前頭幫他們出氣?!」
「他們倒好,竟然為咯個狗日勒神格……」
「就合起伙來從背後攮老子刀子……」
「老子當初硬是瞎咯狗眼!!」
咳咳。
陸川尷尬地笑了笑。
剛才看她靜若處子,完全是憂鬱是一種天賦的樣子……
還意外項朧月當了菩薩後脾氣怎麼好了不少……
原來是在這兒憋了個大的,蚌埠住了。
「冷靜,冷靜。」
「朧月,你現在發火也沒用。」
「既然他們還活著,早晚有你親手報仇的時候。」
「嗯……」
聽到陸川的寬慰,項朧月罵罵咧咧了一陣,臉色這才好轉了許多。
隨後,她斷斷續續說出了自己對源蒼介和蓬萊的記憶。
其中有些細節十分詳盡……
顯然,對項朧月這種從小孤苦無依的人來說,那段真摯的友誼是一段刻骨銘心的回憶。
陸川微微頷首,表示瞭然。
她說的這些情報,和自己從源蒼介記憶里看到的畫面大差不差。
除了確認了蓬萊在作為玩家時,原本是姓楚這一點。
「那麼……」
沉思片刻,陸川目光微凝,開口問道。
「之後呢?」
「過後安?」
聽見他的問話,項朧月眨了眨眼,有些疑惑不解。
陸川深吸一口氣,他知道,最關鍵的印證環節來了。
因為在《人蛇村》的終局裡……
自己可是真真正正連帶靈魂一起抹殺了源蒼介,並沒有讓他像原本的歷史那樣成功逃出去!
可是在現實歷史上……
源蒼介不僅逃出去了,還在之後背刺了項朧月,並且實實在在地以陰主·八岐的身份登臨了神座……
他必須要確認,自己強行干預過去,到底有沒有對既定的歷史產生改變?
項朧月點了點頭,開始回憶道。
「你講勒是他通關《人蛇村》過後勒事嘛?」
「硬是勒,那個副本算得上是源蒼介真正變強勒起點。」
「逗是從那天起,他整個人勒氣質變得非一般勒陰沉。」
「而且,講句難聽點勒……」
項朧月嫌惡地撇了撇嘴,抖了抖肩膀,似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然後做了個咦的表情。
「我感覺他出來過後,變得有點神戳戳勒。」
「甚至有點娘,騷哄哄嘞!」
「有時候還會捂倒嘴巴媚笑兩聲,眼神也勾引得很。」
「嘖嘖,狐狸精!」
嗯?!
陸川瞳孔一縮。
變娘了?而且還經常媚笑?!
難道說……
因為當時源蒼介為了追求力量,主動融合了伊邪那美的屍身,所以才產生了雌雄同體的傾向?
如果是這樣,倒是的確可以解釋得通。
但是……
媚笑?狐媚?
陸川眼裡閃過一絲光芒,似乎抓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可能,但現在還需要更多確認。
「還有……」
項朧月皺著眉頭繼續追憶。
「他後來曾各人講,是在《人蛇村》裡頭碰倒了一場天大勒機遇。」
「他用某種手段,跟八岐大蛇融為一體咯!」
「但是,那個副本也因為八岐大蛇消失,而徹底垮杆咯。」
「所以才將在外頭,我才會一上來逗問你……」
「既然那個副本早就毀咯,為啥子你還進得克?」
陸川點了點頭。
正如項朧月所說,如果沒有自己出現,原來的歷史軌跡的確是……
月讀命獻祭了整個副本……
源蒼介則夾著尾巴逃跑……
《人蛇村》自然也就毀於一旦了。
「咋個咯?」
項朧月並非傻子。
看著陸川變幻不定的神色,作為女人的第六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。
「既然你轉來勒第一件事就是找我打聽八岐……」
「難道你在那個副本裡頭,發覺咯哪樣關於他勒線索?」
果然。
陸川接下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直接讓她毛骨悚然,整個人都呆住了。
「實不相瞞。」
「我不僅遇見了源蒼介……」
「並且,還親手殺了他。」
「哪樣?!」
啪!!
聽到這話,項朧月直接站了起來,不敢置信地瞪著陸川。
「你,你把他殺咯?!」
「勒不可能啊,如果你在過去把他殺咯……」
「那我後來碰倒勒那個源蒼介是哪個?!」
項朧月用力搖了搖頭,極力否認道。
甚至,還為此拍了拍胸口,一副篤定的樣子。
「我敢打包票!」
「我後來碰倒勒那個源蒼介……」
「絕對不是哪樣別個偽裝的陌生人!」
「因為他清清楚楚記得,關於我們三個之間發生勒一切細節……」
「他只是性格發生咯一點鬼扯火勒改變,並且……」
「好像變得更喜歡殺人咯而已。」
更嗜殺了?
還是,根本不把低等精靈和人命當回事兒了?
陸川沉默地點了點頭。
他也很好奇,這其中到底存在著怎樣的因果關係。
如果源蒼介還保留著記憶,那的確極大可能是本人。
可是如果……
他是被人奪舍了呢?
「等等。」
忽然間。
陸川在極力思考之中,似乎想到了什麼。
他想到了那把斷裂的十拳劍,想到了剛才在戰場上,那個握著十拳劍的黃泉女殘魂。
「朧月,那個黃泉女……」
陸川盯著項朧月的眼睛,直截了當道。
「也就是那個拿劍女人。」
「她是什麼時候出現的?」
「是在我進入歸墟之前,還是在我進入之後?」
「仔細想一想,這一點很重要!」
聽到這話,項朧月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,立刻嚴肅地給出了肯定的答覆。
「逗在災變剛落下來勒時候。」
「她是跟倒茨木、酒吞還有大天狗一起出來勒,只不過當時她在隊伍勒最後頭……」
「勒一點,大腦殼他們都闊以作證。」
「而我也是因為晚來咯一步,親眼看倒你先一步進咯歸墟。」
「咋個咯?有哪樣問題邁?」
這……
在他之前出現的?
陸川瞳孔驟縮,瞬間不淡定了。
因為,他發現了一個足以顛覆認知的邏輯悖論。
或者說,是一件細思極恐的事情!
他喉嚨聳動,竟失去了幾分作為主神的分寸,開始逐幀分析。
「如果說……」
「這個黃泉女的殘魂,是在我進入副本前,就已經在大災變中出現……」
「那就證明,在既定的歷史裡,她接觸到了源蒼介當年丟棄的那把劍,從而導致魂魄被鎖入其中,苟延殘喘到了今天……」
「這說明,我是否進入副本,似乎並不會影響既定歷史的發生。」
「但是……」
陸川深吸了一口氣,說出了一個驚悚的事實。
這也是真正讓他關心的地方。
「剛才在戰場上,她在看到我的一瞬間……」
「喊出了我在《人蛇村》副本里,臨時使用的代號……」
「也就是,時辰。」
嗯?!
項朧月也回過神來,眼裡滿是震撼,喃喃自語道。
「你勒意思是……」
「沒錯。」
陸川眉頭緊鎖,眼神千變萬化,閃過無數可能。
「她認識我。」
「而且是在我進入副本改變過去之前,她就已經在這個世界上……」
「帶著認識我的記憶存在了!」
「這隻有兩種可能。」
「要麼,是因為我在過去的強行干預,導致了時間線自我修正,所以她憑空多出了一段關於我的記憶。」
「要麼,乾脆就是……」
陸川停頓了一下,深吸一口氣。
隨後,一字一頓吐出了幾個字。
「我,就是歷史。」
「歷史因我而生。」
此話一出,整個結界陷入沉默。
項朧月被這個瘋狂的猜想震驚到說不出話來,兩隻小手下意識纏在一起。
而陸川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……
到底是因為自己對歷史的強行改變,最終還是收束成了既定的結果?
還是說……
正是因為自己穿越回了過去,才補全了這段歷史發生的前置條件?
在這條名為時間的長河裡,自己究竟是順流而下的見證者……
還是,逆流而上的締造者呢?
正在兩人陷入沉思之際……
「盟主,您要的資料都在這裡了!」
吱呀!
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,徐君堯抱著一堆文件,快步走了過來。
「這是從胡璃茉的情報網……」
「以及動用聯盟各方資源緊急搜集到的,所有有關八主的情報。」
毫無疑問。
這就是陸川回歸之後,給天火聯盟安排的緊急任務。
陸川不僅要從項朧月這裡進行人證核實,還要通過天火聯盟收集關於八主的書面材料……
來進一步驗證自己的推想。
然而,當陸川接過資料時,卻是眉頭大皺。
「怎麼只有這麼點兒?」
陸川顛了顛手裡薄薄的幾頁紙,發現加起來竟然還不如一本小學生的練習冊厚。
徐君堯尷尬地擦了擦汗,頓時苦笑道。
「盟主,就這幾張紙……」
「還是經過了張老以及多方老牌玩家的口述拼湊,才勉強證實的……」
「實話告訴您,八主似乎一直在有意識抹除自己留下的行動軌跡。」
「或者說……」
「是有一隻無形的黑手,在刻意掩蓋關於他們的一切底細。」
「恐怕連這幾頁紙都要被刪得乾乾淨淨了!」
陸川眉頭一皺。
腦海之中,瞬間浮現出了一個自命不凡的瘋狂科學家身影。
隨後微微眯起了眼睛,眼神泛起寒意。
「維克多……」
陸川冷笑了一聲。
不屑地開口評價道。
「你還真是一條盡職盡責的好狗啊。」
「哪怕主人都不在了,也要替他們擦乾淨屁股嗎?」
「不過,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,你不告訴我真相……」
「我自己也會去看的。」
嘩啦。
陸川隨手翻開那些薄得可憐的資料,目光一目十行地快速掃過。
上面記載的內容,確實少得可憐。
但……
也的確記載著一些秘密。
事關那段被掩埋的歷史……
事關那八位高高在上的……
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