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，重天幻境內。
被陸川勾起心魔的路西法……
正在一遍又一遍經歷那場改變自己命運的慘痛敗北。
天堂榮光，地獄硫磺。
聖潔讚歌，墮落迴響。
而在高天之上。
米迦勒手持聖焰十字劍，身披璀璨戰甲，三對熾天使之翼燃燒聖光。
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路西法，冷冷做出裁決。
「路西法……」
「你以為……」
「這裡是什麼地方？」
「此乃父神領界，天國聖土！」
「豈容你這背信棄義的墮落者……」
「在此撒野？！」
而剛剛還不可一世，口口聲聲要淨化一切的路西法……
眼下，在面對米迦勒的呵斥時，竟然像是被蟒蛇盯上的小白兔，下意識繃緊了身軀。
甚至，握著原初之光的手指都在發抖。
那雙曾高傲俯瞰眾生的金色眼眸里，也是渙散恐懼。
果不其然……
沒等路西法凝聚起反抗意志……
「墮落者……」
「不可饒恕！」
「不義者……」
「烈火焚身！」
「忤逆者……」
「不留慈悲！」
「背叛者……」
「應處死罪！！」
隨著米迦勒念出聖言，也徹底敲響了喪鐘。
當他每說出一個字，周身聖焰便熾烈一分，氣勢亦是暴漲一截！
當他念出最後二字時……
整個人已經與聖光穹頂融為一體。
他就是天，他就是法，他就是即將落下的裁決之刃！
下一秒。
一道純白劍光應聲而來。
以超乎尋常的速度朝著路西法的脖頸……
對準了他傲慢之罪的來源，直接斬下！
「啊啊啊！！」
撕心裂肺，痛徹心扉！
劍光毫無阻礙地切開了路西法象徵天國副君的衣袍，撕碎了他堅韌無比的神軀，最終……
掠過了他的脖頸。
咕嚕……
視野天旋地轉。
他看見了自己的無頭身軀。
他看到了下方的硫磺深淵。
那是地獄……
是他失敗後的歸宿，是他永恆的恥辱！
「不，不！！」
「這不是真的，這不可能……」
「我怎麼會，又死一次？！」
【目標SS級BOSS·晨星路西法陷入心魔輪迴！】
【其已遭受星辰之戰·敗北斬首心魔場景重創！】
【當前生命值跌落20%！並進入精神虛弱狀態！】
幻境之外。
正在看戲的某人點了點頭，面色平靜依舊。
「20%……」
「對於皮糙肉厚的SS級BOSS來說，已經算是不錯……」
「嘖嘖，這項從《人蛇村》得來的神通，對上路西法這種心病深重的傢伙，效果不是一般的好啊。」
陸川明白，這20%的傷害本質上還是路西法自身心魔造成的，也就是說……
是他自己庫庫給了自己兩刀。
「只要再循環幾次，把他的血線壓到斬殺線以下……」
「屆時我再出手，就能親自送他回天堂老家了。」
正當陸川守株待兔的時候。
「六道哥哥……」
一個好奇不解的少女嗓音在耳邊響起。
循聲望去，只見王座旁悄然立著一位金裙少女。
其身姿窈窕，面容如畫，肌膚勝雪，一頭燦金長發挽成髮髻，好似太陽奪目耀眼。
自然是化作人形的扶光。
只是，她大大的眼睛裡有著更大的疑惑。
「為什麼明明都是熾天使……」
「這個米迦勒會比路西法強這麼多？」
「路西法不是天國副君，是地位最高最厲害的嗎？」
「難道他這個副君，是文職副君嗎？」
看著扶光好奇寶寶的樣子，陸川淡淡一笑。
他很自然地伸出手，輕輕握住那隻柔夷，將其拉到自己身側。
一邊用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少女手背，一邊開口解釋。
「你說錯了……」
「準確來說，這個米迦勒當時還只是大天使長，和路西法的職位差了整整……」
「嗯，七八個級別吧！」
「按理來說，以他這個級別還無權審判路西法。」
「啊？！」
扶光微微張開小嘴，眼眸瞪得更圓。
「差這麼多？那，那為什麼這個米迦勒……」
「怎麼還能路西法抽成這樣？」
「你看，他又被砍了……」
聽到這話。
陸川眼裡笑意更深了，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。
「當然是因為……」
「他的父親不愛他了啊。」
嗯？！
扶光整個人一愣，顯然沒太理解，困惑地眨了眨眼。
她出身上古神庭，乃是天帝帝俊與日神羲和之女，血脈高貴，生而神聖。
對於神的理解，更多是基於力量、神格與天道規則。
父親不愛兒子，所以兒子打不過另一個兄弟？
這是什麼神奇邏輯……
「他們的神話體系和咱們這邊不太一樣。」
「東方不管是洪荒上古，還是後來的人神混居。」
「大多數要麼是跟腳非凡，天生地養，自己一步步肉身成聖，要麼是死後因功德、信仰、天庭冊封而死後封神。」
「講究的是師父領進門，修行在個人。」
「所以，才會時不時蹦出幾個異數，出現一些讓上頭都頭疼的怪物。」
「而他們那邊……」
陸川說著，指了指幻境。
此刻，路西法在又一次經歷了被米迦勒斬首後……
生命值再次暴跌20%！
累計已經損失了40%！
誰曾想，這一次出現了意外。
他仍然恐懼憤怒，屈辱不堪。
但在米迦勒又一次高舉聖焰十字劍，宣判死罪的時候。
「呃啊！」
「給我滾開！！」
路西法竟然舉起了原初之光……
第一次做出了格擋，甚至躲閃。
雖然結局還是一樣，但終究是還手了！
陸川見此，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他知道……
在路西法反覆經歷幾次同樣的痛苦後，重天的效果開始減弱了，他的沉浸度和恐懼感在下降。
照這樣下去……
恐怕路西法再經歷個兩三次，就能徹底掙脫束縛了。
陸川心中有數，一邊做出準備，一邊繼續剛才話題。
「在西方神話里，講究的是唯一神體系。」
「也就是說，只有一個神，是至高無上、全知全能、創造一切的上帝。」
「其他不管是天使、大天使還是熾天使，都不是神。」
「他們是上帝的造物、上帝的僕從、上帝的軍隊。」
「他們不需要像我們這樣，吸收靈氣，感悟天道，歷經劫難，苦修神通。」
「他們的力量來源、位階高低、權能大小……」
陸川笑了笑，語氣掛上了一絲嘲諷。
「全看那位上帝的一個念頭，一次賜予。」
「你看，比如這個路西法……」
「他在身為天國副君的時候是SS級。」
「但當他決定反叛，向上帝說不的那一刻起……」
「上帝就抽走或者不再賜予他對應的神力了。」
「所以，他從SS級直接跌落到S+，甚至更低。」
「而米迦勒……」
陸川又指向那位高高在上的似神者。
「看似是他在和路西法斗，是正義戰勝邪惡。」
「但實際上，是上帝在背後將神力賜予了他。」
「所以，結果就是……」
「米迦勒踩著路西法一舉登頂……」
「成為了新的天國戰神、天軍統帥，更成了上帝新的代言人。」
此話一出，扶光小臉寫滿震驚。
在她看來，當父親帝俊和母親羲和將他們金烏十子生出來以後，那種與生俱來的太陽神力……
就已經是他們自己的了。
之後強弱全看後天修行。
可按照陸川這個說法……
那些天使們的力量、地位甚至存在的意義，竟然完全維繫在上帝一人之上？！
上帝想讓他們強，他們就能強……
上帝不想了，他們就會瞬間跌落塵埃？！
這哪裡是什麼神與屬神的關係？
這簡直就是上帝的玩具！
整個神話也是一場沙盒遊戲！
誰曾想，沒等扶光想出個所以然。
【目標SS級BOSS·晨星·路西法再次遭受重創！】
【當前生命值累計跌落60%！進入嚴重虛弱狀態！】
幻境之中。
路西法在勉強還手一次後，似乎耗盡了所有勇氣。
又連續兩次毫無懸念地被米迦勒斬殺了。
整整三次死亡……
雖然只是幻境中的死亡，但那種虛弱感卻是實實在在！
正常情況下，陸川是做不到這麼風輕雲淡地將一位實打實的SS級存在打到血量下半的……
連他自己，都沒想過能這麼順利。
但誰讓路西法的弱點過於明顯了。
傳說，米迦勒在巔峰時期，曾被上帝賜予了自身七分之六的神力，被譽為最似神者。
單手就能把整個地獄當成陀螺抽。
用這樣的米迦勒去碾壓路西法，不效果拔群才怪！
豈料，正當要進入第四次輪迴的時候……
「等等，米迦勒！」
「停手，聽我說！」
「我們不是對手，是……」
「是盟友！！」
只見路西法氣喘吁吁，聖光黯淡。
向來高傲冷漠的他，竟然罕見地選擇了開口求饒，與米迦勒談判。
而高空中……
由路西法自身心魔生成的米迦勒幻影，似乎也因為連續三次全力出手，身上聖焰黯淡了幾分。
他竟然真的停下了斬擊動作……
選擇了聆聽。
見此情形，路西法慌不擇言地開口道。
「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……」
「並非出自本心，不，我敢說這背後……」
「很可能都是聖父的旨意，是父神的安排！」
哦？
此言一出，不止是米迦勒一愣。
就連陸川和扶光也不約而同豎起了耳朵。
「有……」
「瓜？」
「啃大瓜？」
果然。
路西法像是得到了鼓勵，又好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。
「米迦勒，我的兄弟，你仔細想想！」
「是，我承認，我拒絕向聖子跪拜，是傲慢，是不敬，是罪！」
「但如果只是這樣，以聖父的仁慈與全知，他最多對我施以懲戒，關我禁閉，削弱權力！」
「事情絕對不會鬧到後來那種地步……」
「我也不可能率領天使掀起叛亂，與整個天國為敵！」
「我也是在被打落地獄，在硫磺火湖中懺悔了無數歲月之後……」
「才漸漸想明白的！」
路西法攥緊了拳頭，聲音顫抖，卻也格外激動。
「這一切，沒那麼簡單！」
「是聖父，是他需要這一切！」
「他需要一個足以讓所有生靈恐懼的死神，一個完美的反派，一個地獄之主……」
「來充當考驗人類信仰、磨礪他們靈魂的工具！」
「而我，路西法，天國副君，晨星之子，無論實力、地位還是聲望……」
「都是這個角色，最合適、最完美也最有說服力的人選！」
「你仔細想想，米迦勒！」
「如果你不是在那場戰爭中踩著我上位，你又怎麼可能順理成章接管天軍……」
「站在如今這個僅次於聖父的位置？！」
「還有，以聖父全知全能的神力，以你現在掌握的力量……」
「你們真的無法清除地獄，無法根除世間罪孽嗎？」
「不，你們能，輕而易舉！」
雖然很不願承認這個事實……
但路西法為了活命，還是接受了陀螺的命運。
只見路西法他眼圈泛紅，幾乎是怒吼了出來。
「但聖父沒有這麼做！」
「他默許了地獄存在，默許了撒旦服刑，默許了世間苦難與罪惡蔓延！」
「承認吧，米迦勒！」
「我不能死，我必須一直活著！」
「必須一直作為撒旦，作為惡魔，作為邪惡的化身存在！」
「只有我一直活著，讓人類懼怕地獄，讓他們體驗死亡的痛苦……」
「讓他們把所有過錯、苦難、不如意都歸咎到我這個惡魔頭上，都認為是我的誘惑才導致他們墮落……」
「才會有越來越多的人，去渴求聖父拯救，去祈禱天國憐憫……」
「去信仰那唯一至高且能帶來救贖的神！」
「聖父的信仰，天國的榮光，才會……」
「越來越強盛，越來越穩固啊！」
幻境之中。
米迦勒明顯怔住了。
眼裡甚至出現了一絲迷茫。
他自詡為絕對正義的化身，是上帝最忠誠的戰士與審判之劍。
他從未懷疑過自己行為的正義性，從未質疑過上帝安排的正確。
但路西法這一番話……
是啊……
以父神的全能，以自己的力量……
掃清地獄，淨化罪孽並非難事！
而幻境之外。
「嘖嘖。」
陸川摩挲著下巴，搖了搖頭。
看了眼路西法，又瞥了眼米迦勒。
「養寇自重……」
「存在即合理。」
「沒有黑暗，如何彰顯光明？」
「沒有邪惡，怎麼歌頌正義？」
「好一招……」
「雙向奔赴的PUA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