頃刻間。
越來越多的時之沙朝著某人匯聚，為其鑄就金身。
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，是下方的東海海域。
海平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……
大片大片灰白海底荒漠暴露空氣……
滄海桑田，只在眨眼。
海枯石爛，近在咫尺。
而鯤鵬巨艦上的數萬玩家，也終於認清了現實。
只獻出50%的生命值……
已經是陸川對他們這些自己人最大的仁慈。
以對方此刻展現出的手段，他完全可以不過問他們，甚至可以將他們和這些一起視為養分……
直接煉化吞噬。
想到這裡。
「唉……」
「蒜鳥蒜鳥……」
「就當交保護費遼。」
「總比出不去這個副本好！」
下一秒。
無數玩家頭頂沙漏齊齊閃爍起光芒。
一縷縷時之沙飄飛出來，匯入了那四道接天連地的金色洪流之中，最終湧入陸川體內。
雖然每個人心裡都還有些難以接受……
但他們的身體卻十分老實，也不得不老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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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處。
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現身的扶光，靜靜看著這一切。
她望著那道血衣漸染金輝的身影，也終於明白了之前在重天幻境裡……
陸川對她說的那些關於神與螻蟻、王和坐騎的話，究竟是何意味。
「原來……」
「這便是成神註定要經歷的道路嗎？」
扶光秀眉微蹙，似有不忍。
但很快，她又搖了搖頭，眼神漸漸堅定。
同樣抬起雙手，朝著四條燭龍奉獻出了精純無比的神力。
哪怕這就是陸川的道路……
她也會陪他走到最後。
不知不覺中。
陸川的屬性點已經突破六千大關。
比他進入副本前暴漲了整整一倍。
而感受著體內澎湃浩瀚的力量，陸川也明白了……
當初在《崑崙》里，維克多所說的與副本融為一體，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滋味。
只不過……
他比對方做得更徹底。
維克多只是想變成副本，成為副本的一部分。
而陸川已經不滿足於變成了。
他要強行煉化……
將整個副本全部吸收……
將這一切化為時之沙。
只要這樣繼續下去，他便能……
豈料，就在這時。
「小子……」
「你究竟在做什麼？」
「你難道看不見這下方有多少生靈哀嚎？」
「整個東海的生機，都要因你一人斷絕了啊！」
只見一個身影踉踉蹌蹌飛來。
其氣息萎靡如風中殘燭，臉上卻是義憤填膺。
「如若沒有了東海……」
「無數生靈也就沒有了立足之地……」
「你這是要絕滅一方世界的根基啊！」
陸川微微側目，瞥了一眼。
來者正是最後的八仙……
呂洞賓。
在呂洞賓看來，陸川的行徑已經超出了他能接受的底線。
甚至比來自地獄的路西法及其麾下惡魔……
還要過分！
他根本不顧這方天地無數生靈死活，也不顧東海億萬年的存在與否……
只為了自己。
下一秒。
嗡……
呂洞賓忽然一哆嗦，一股寒意湧現心頭。
只因為，陸川瞥了他一眼。
僅這一眼，呂洞賓就發現陸川身上原本不如路西法浩瀚的氣息，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飛速暴漲！
甚至，很快就要超越對方！
正是從量變到質變的前兆！
而面對呂洞賓的質問……
「仙師……」
陸川收回目光，繼續享受著時之沙洪流的灌注。
而他說出的話，卻讓呂洞賓心頭一涼。
「你，也要與我為敵嗎？」
你！！
呂洞賓渾身一震，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「你小子……」
「怎麼，怎麼變成了這般樣子……」
陸川聞言，卻是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。
「仙師，我的所作所為……」
「和當年你們八仙煮海有何區別？」
「只不過是比你們更加徹底而已。」
「何況……」
陸川看向遠處。
那裡，路西法正被無數銜尾燭龍暫時困住，雖然暴怒連連，卻一時無法突破。
「如果我不這樣做……」
「難道你覺得還有人能阻止他嗎？」
「我……」
呂洞賓張了張嘴想要反駁，卻發現自己啞口無言。
他知道，陸川說的是實話。
以路西法全盛SS級的恐怖實力，以他天國副君的神權和背後高人的賜予……
放眼整個東海，除了眼前的陸川之外……
試問還有誰能敵對？
沒有，一個都沒有。
「可是……」
呂洞賓臉上既有掙扎也有痛苦，但更多的是無奈之色。
沉頓片刻，他最終還是開了口，但聲音明顯低沉許多。
「可是，如果讓天庭知道，怪罪下來……」
「你小子……」
呂洞賓終究是心善的。
他憤怒於陸川的手段，痛心於東海的遭遇……
但內心深處，依舊保留著一絲對這個年輕人的關切。
然而……
「天庭？」
陸川淡淡一笑。
抬手指向已經支離破碎、混沌一片的天空。
「如果天庭真的在乎……」
「那他們就不會裝聾作啞，幾百年來都任由這些邪魔把東海變成這副模樣了。」
「況且，這些邪魔做得了，我為何不能？」
「對付邪魔……」
「自然只有成為比他們……」
「更大的魔。」
呂洞賓如遭雷擊，踉蹌後退了一步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他看著眼前氣息還在不斷攀升的青年，只覺十分陌生。
原來……
他已經走上了這樣一條路。
一條與自己所認知的仙，與他所堅守的道截然不同，甚至背道而馳的路。
看到呂洞賓失魂落魄的樣子……
不知為何，明明已經做好決定的陸川，竟微微皺了皺眉，忽然覺得哪裡空空。
他猶豫了片刻。
還是淡淡補充了一句。
「不過……」
「仙師放心。」
「待我真正煉化此界後……」
「只要我想，死人也能給你變活。」
陸川指的，當然是把這個S級副本煉化為副本果實以後……
餵給《大千》，讓東海以另一種形式融入他的世界之中。
當他以創世神的身份執掌一切時……
《八仙煮海》里的芸芸眾生，是死是活，是存是滅，都不過是他的一念之間。
聽到這話，呂洞賓深深望了陸川一眼。
「唉……」
一聲長嘆，道盡無奈，道盡妥協，也道盡某種釋然。
他倒不是心慈手軟，也不是什麼菩薩心腸。
修行千載，斬妖除魔……
他手上自然也沾染了無數因果，屠戮何止萬千。
只是陸川此刻的行為與理念，與他一直以來堅守的道有所相悖。
不過……
「如果你真能做到那一切……」
「那麼……」
「也罷。」
呂洞賓擺了擺手，身影似乎更加佝僂，聲音亦是深深疲憊。
「就任由你小子去吧。」
「我這把老骨頭也是不中用了。」
「待到事了，咱們再好好談談。」
豈料。
正當呂洞賓話音剛落。
「爬蟲！！」
忽然，一聲無邊暴怒般響徹整個東海上空。
遠處，正在被無數燭龍糾纏的路西法，在感受到陸川坐火箭一樣瘋狂暴漲的神力後……
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。
「你，你都做了什麼？！」
「你怎麼敢，又怎麼能？！」
他怎麼也想不到……
這個卑劣的下界螻蟻，竟然如此大膽！
行此等逆天之事，要把整個東海都給吸乾！
而且看這架勢……
他馬上就要做到了！
其實這也不怪路西法……
在他的認知里，陸川既然是陳驍和呂洞賓的盟友，自然是以拯救者的身份和立場而來。
就算會犧牲少數，但也會保全大多數。
可令他感到震驚且無法理解的是……
對方不僅不顧大多數的死活，甚至反而要把整個天地獻祭……
用來滋養他自己！
到底誰是撒旦？
誰又是魔頭？！
什麼叫把人質擊殺，就沒有了後顧之憂？
「不能再拖了！」
感受到陸川還在直線攀升的氣息……
路西法眉頭大皺，忍不住瘋狂嘶吼。
「必須立刻，馬上解決他！」
然而。
「吼！！」
陸川卻根本不給他任何近身的機會。
只見一條又一條完全由時之沙凝聚而成的赤紅燭龍出現，直接擋在了路西法與陸川之間。
每當路西法揮動原初之光斬碎一條燭龍……
立刻就會有新的燭龍從東海中迅速凝聚，補位上來。
這些燭龍是時之沙所化，是陸川此刻煉化東海、掠奪萬物的產物……
相當於是以整個副本作為資源庫，藍條無窮無盡！
而路西法的神力雖然浩瀚，但終究是有限的，是來源於那不知位於何方的上帝。
此消彼長之下，他的落敗似乎已經註定。
先前他還在嘲諷陸川神力不足……
現在看來……
「不可……」
「不可……」
路西法眼眸中泛起一絲慌亂。
他望著明明只有幾百米之遙，卻怎麼也摸不到的陸川……
望著無論如何都斬不盡殺不絕的血紅燭龍……
無奈之下。
他只能再次向原初之光，向冥冥之中的父神發出求助。
「父神……」
「救我！！」
很快。
他手中的原初之光微微一顫。
一道冰冷意念直接傳入了路西法腦海深處。
「什麼？！」
路西法渾身一顫。
他那雙燃燒聖焰的眼眸瞬間空洞，充滿驚駭。
「父神……」
「您，您讓我……」
路西法嘴唇哆嗦，聲音嘶啞。
似乎根本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。
根本不敢相信從原初之光傳回的神諭是真的。
但看著遠處陸川似乎永無盡頭的氣息，感受著自己體內不斷消耗的神力……
似乎，他也得不這樣做了。
下一刻。
路西法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當他再次睜開時，只剩了空洞神聖。
「為了，天國的榮耀……」
「為了，父神的旨意……」
「我，路西菲爾……」
「甘願獻出此身。」
轟！！
忽然。
路西法的身體燃燒起重重聖焰。
那是他的生命，是他的神力，是他的一切。
而陸川耳邊也響起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警告。
【警告！檢測到SS級BOSS·晨星·路西法正在燃燒生命，啟動終極獻祭！】
【偉大的父神已通過原初之光下達最終神諭！】
【路西法將以自身為代價，發動天國隕落！】
【目標：將您與副本拖入地獄，永久放逐！】
【代價：路西法此身此魂徹底湮滅，但終將被接引，於天國聖池重塑復活！】
【警告！此自爆威力遠超SS級範疇，涉及造物與放逐雙重規則，極難抵禦！】
【一旦被拖入地獄，將遭受永恆折磨且無法回歸！】
陸川瞳孔驟縮。
望著掙扎不斷的路西法，他瞬間明白。
那位存在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威脅，竟然要捨棄路西法這枚棋子……
讓他自爆來和自己同歸於盡！
而代價是……
路西法可以在天國復活。
但如果自己和副本死了……
那就是真的一切都結束！
「必須……」
陸川眼中寒光暴漲。
「必須儘快擊殺他！」
話音未落，陸川再次釋放出無數燭龍，朝著路西法奔涌而去。
一條條血紅燭龍頓時化作鎖鏈，將他團團纏住。
然而……
咔嚓，咔嚓！
SS級BOSS啟動自爆產生的聖焰威力非同凡響，那些燭龍還未靠近，就已經被融化，浪費了不知多少時之沙。
而陸川自己，更是不可能接近這個巨大光球……
一瞬間，他腦海之中飛過無數念頭，走馬燈一樣閃過不知多少可能。
用每個副本僅可使用一次的逆流大招……
把整個副本都回溯到剛開始的時候？
不行，那樣路西法說不定爆的更早！
或者加速副本，加快自己煉化的速度？
也不行，以這些燭龍現在堪比S級的強度，就算再多也不足以限制一名SS級BOSS的自爆。
除非，除非……
忽然，陸川想到了什麼，緩緩拿出一件器物。
那是一塊鐫刻著青龍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四大神獸的溫潤玉璧，散發著鎮壓一切的威勢……
正是SS級道具·四象衍神壁。
他當然不是要釋放四象封絕大陣……
而是要動用接觸一條嶄新的道路。
「回來。」
下一秒，陸川直接收回所有燭龍，並把全部時之沙灌注到了四象衍神壁內。
隨著四象衍神壁瘋狂吸入時之沙帶來的磅礴能量……
嗡嗡！！
在他期待的注視下。
玉璧上方，竟出現了一個不斷旋轉的雙螺旋基因紅色符號，充斥著一股生生不息、無窮變化的氣息。
而陸川也深吸一口氣，喃喃自語。
「維克多教授……」
「再幫我一次吧。」
【觸發專屬天賦：衍神借法！】
【目標：進化神格！】
【您正在通過四象衍神壁臨時融合該神格，您即將獲得其對應法則權柄，得到崇高的進化之力！】
嘩啦！
剎那間。
只見一團團蘊含進化突破的氣息瘋狂湧入陸川體內，而他背後的那一條條燭龍……
竟然也開始痛苦且暢快地嘶吼，朝高空升騰！
在進化神格的作用下，在突破規則的大道中……
他的時間之力在進化，這些燭龍也在產生某種異變！
果然，在進化到不知何等程度以後……
陸川似乎達到了某個更深層次的閾值，或者引起了某個更高維度存在的注視。
【由於您使用進化神格進行突破！】
【您的空間神格雛形得到大幅淬鍊提升！】
【鑑於您目前已為時間主神，當您成功凝聚空間神格後，您將成為時間與空間雙主宰！】
【警告：您的行為與潛力，引起了來自未知維度、未知副本的未知等級存在的關注！】
【您接收到了一段無法理解且混亂瘋狂的……】
【古神低語！】
【&%￥#@……】
【歪比巴卜，歪比歪比……】
【阿黑魯西，阿米諾斯……】
忽然。
一段完全無法理解的語言……
以及好似無數人在同時呢喃、嘶吼、哭泣、狂笑的聲音，直接蠻橫地灌入了陸川腦海！
「嗯？！」
陸川渾身一震，腦子嗡的一聲。
一陣強烈的眩暈與噁心感襲來，眼前甚至出現了無數不可名狀的幻象！
緊接著。
令他震驚的一幕出現了。
只見天空之中，四條化作血紅圓圈的燭龍……
數量忽然開始變多！
一條、兩條、四條、八條……
轉眼間，空中竟然出現了數十條甚至上百條燭龍！
它們越來越多，越發密集，且還在不斷進化突破……
最終，竟在陸川頭頂上空……
構成了一個巨大複雜的暗紅色門扉！
【未知存在·猶格·索托斯對您產生了興趣！】
【在門之鑰的注視與賜福下，您的燭龍之環已發生異變……】
【臨時晉升為同時連接過去、現在、未來的時空之門！】
【提示：時空之門對一切SSS級以下存在擁有污染與吸收權限！】
【您臨時獲得了時空之門的使用權，並成為了門和鑰匙的主人！】
時空之門？！
猶格·索托斯？！
陸川眼前一黑。
不是，這給我進化成啥了……
怎麼感覺不是什麼好兆頭啊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