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個小時……
撤離一百七十四萬人。
這道命令無論從哪個角度看，都是荒唐無比。
放棄經營數十年的根據地，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進行大規模無目的轉移……
其中風險、混亂與損失簡直無法統計！
然而，在絕對的力量面前，質疑的聲音往往只能憋在肚子裡……
或者，停留在團隊聊天小群。
很快。
在三大軍團的高效協調下，整個灰色地帶被強行動員，不得不進入了全體戰備狀態。
只見街上全是背著大包小裹的玩家。
交易市場人滿為患，個個都在打口水戰。
所有人都想把帶不走的物資、裝備、房產變現，哪怕價格只有平時的一半。
而抱怨聲，自然也小不到哪去。
「十個小時，十天還差不多！」
「唉，我花了那麼多錢刷好評的鑽石級店鋪，就這麼賤賣了，臣妾做不到啊！」
「陸神到底想幹嘛？cos敦刻爾克大撤離啊！」
「別是拿咱們當炮灰，獻祭時之沙呀！」
「噓，不要命了？趕緊閉嘴吧！」
大多數人心裡充滿了埋怨，甚至是對陸川這個盟主隱隱感到憤怒。
但他們的身體還是無比老實，一個個手腳麻利。
他們不知道陸川要帶他們去哪，前途一片黑暗。
但有一點，所有人心知肚明……
惹怒陸川的代價，就是死。
……
就在整個灰色地帶雞飛狗跳、人心惶惶的時候。
下達這道命令的始作俑者……
陸川本人，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此刻，眾神囚籠。
這座神力永動發電廠內。
「哼啊，哼啊！！」
「快點，再快點！」
無數冤魂厲鬼就像是拉磨的驢，一個個瘋狂蹬著單車，為陸川提供著近乎無限的神力補給。
然而，與往常不同的是……
「嗯？」
剛剛降臨此地的陸川眉頭一皺，竟感到有些陌生。
平時他一出現，發電廠里總會響起此起彼伏的叫罵、詛咒和哀求聲。
這些牛馬們，總會用各種方式表達他們對陸川這個魔頭的憤恨。
但今天，這裡簡直和諧的過分！
嗖嗖嗖！
放眼望去，那些蹬單車的員工們一個個低眉順眼，腳下動作比平時快了好幾倍。
像是生怕自己動作一慢，就會有鞭子抽過來。
尤其是那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火神吳回……
此刻更是賣力得像個模範標兵，揮汗如火，連頭都不敢抬起來。
正當陸川疑惑之際。
「太上無極，乾坤借法！」
「袖中青蛇，出匣斬妖！」
「去！」
一聲中氣十足的喝聲忽然響起。
很快，便是一陣劍鳴與純陽劍氣。
「呃啊啊！！」
一聲慘叫聲緊隨其後，語氣里滿滿的怨毒憎恨。
「呂洞賓！你這個卑鄙小人！偽君子！」
「早知今日，當初本座就該效仿那魔頭，把整個天地都屠戮殆盡！」
「就不該放任你苟活數百年！」
「啊啊啊……」
這聲音陸川熟悉得很。
正是不久前被他親手丟進這裡的地獄之王……
路西法。
誰知，這位驕傲的天國副君還沒罵上幾句。
「天罡法咒，純陽正氣！」
「天遁神劍，盪魔誅邪！」
「破！」
那道正義凜然的喝聲便再次出現。
轟！！
金光爆發，路西法喊得更加撕心裂肺。
而聽到他的慘叫，整個發電廠里的所有冤魂厲鬼齊齊打了個寒顫，腳下蹬車速度瞬間又提升了一個檔次。
連吳回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，看都不敢看一眼。
見此情形，陸川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心中頓時明悟。
好傢夥……
怪不得大家今天表現這麼好，人人小紅花的……
原來是班主任來了，這誰還敢做小動作啊？
陸川身形一晃，下一瞬已出現在某處。
只見角落裡。
原本應該擁有六隻羽翼、身姿挺拔的路西法，已經完全看不出人形。
就像個被玩壞了的破布娃娃，蜷縮在地上不停顫抖。
他背後六隻天使翅膀，也被削成了十五塊錢一斤的雞叉骨，有肉但是毛都沒有。
儼然一副快要魂飛魄散的模樣。
而站在他面前，手持純陽劍，身穿青道袍的老道士……
除了呂洞賓還能有誰？
他手裡的純陽劍，劍尖還指著地上瑟瑟發抖的路西法，劍身清鳴未絕。
「呂仙師……」
「真是好興致啊。」
此言一出，道士和鳥人同時一愣。
地上的路西法在看到陸川的瞬間，臉上竟出現了一種看到救星的救贖感。
他拼命挪動身體，爬了過來。
「魔，魔頭！」
「我還有用，我知道很多秘密！」
「我可以為你效力，求求你快讓他停手，再打下去……」
「我連地獄都回不去了！」
看到這位高傲的地獄之主，竟然在向自己求救……
陸川笑了笑，只覺得無比諷刺。
而呂洞賓在看清是他後，臉上嚴厲之色卻沒有消退，反而眉頭一豎，冷哼一聲。
手中純陽劍竟是隱隱對準了陸川！
「哼！小子，你竟然還敢在貧道面前現身！」
呂洞賓語氣不善，大有要連陸川一起教育教育的架勢。
畢竟，無論怎樣……
是陸川殺了他，將他扔到了此處。
「小子，貧道看你也是被毒害得不輕！」
「這才多少歲月不見？怎就變成了這般歹毒心腸、行事乖張的魔頭做派？！」
他越說越激動，純陽劍氣吞吐不定。
「幾百年前，那個與為師並肩斬妖除魔的仗義俠客，去哪裡了？」
「當初，那個路見不平、仗劍相助的正義之輩，又去何處了？」
「你，你能不能給為師找回來啊？！」
呂洞賓的質問一聲比一聲高，一句比一句痛心疾首。
尤其是回想起在《八仙煮海》副本里，陸川視億萬水族生死於無物，為達目的不惜焚天煮海的手段……
他嚴重懷疑，自己這個徒弟……
是不是被什麼域外天魔奪舍了，或者修煉了什麼邪功！
「嗯？！」
陸川卻被呂洞賓這一連串長輩式失望和正義拷打弄得有些發懵。
他眉頭微皺，心中疑惑越來越重。
「呂仙師，您暫且息怒。」
「首先，你似乎認錯人了。」
「你既不是呂育良，我也不是什麼陸同偉。」
「其次，您說的正義、熱血這兩個詞……」
「和我有什麼關係？」
陸川是真的感到困惑。
從進入遊戲以來，他所做的一切首要目標就是生存、變強、掌控命運……
在必要的時候，可以利用一切可利用的，犧牲一切可犧牲的來達成目的。
正義？熱血？
那是英雄的奢侈品，不是他該考慮的。
而他想起在《八仙煮海》里，呂洞賓初次見到他時，那種一見如故的笑容……
回想起在自己可能因為煮海遭受天庭懲罰時，呂洞賓毫不猶豫的維護關懷……
那分明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感情。
這讓陸川無比好奇，兩人明明是第一次見面……
為什麼呂洞賓會喊自己徒弟？
然而，下一刻。
呂洞賓聽到陸川的話後，非但沒有釋然，臉上反而露出更大的不解。
噠噠。
他上前兩步，仔細打量著陸川。
尤其是在看那對眼睛。
然後又看向他腰間佩劍，感受著某種氣息……
呂洞賓眉頭皺起，眼中出現了一絲莫名的恍惚。
「萬里……」
「你都忘了嗎？」
什麼？！
聽到萬里兩個字，陸川頓時一震。
萬里？
呂洞賓的徒弟？
他竟然把自己認成了李萬里？！
很快，呂洞賓再次細細打量起來。
「這雙眼睛……」
「內有血色六角星，不會錯，一模一樣！」
「還有這把劍……」
呂洞賓看向陸川腰間懸掛的天帝劍上，眼神微微一亮。
「劍意厚重，王道煌煌，隱有帝威……」
「正是你的那把佩劍！」
「等等，似乎又有些不同？」
呂洞賓搖了搖頭，自己也有些不確定。
「還有你身上那股氣息……」
「厚重古老，似乎來自人祖……」
最終，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陸川。
一字一句，斬釘截鐵道。
「不會錯！」
「你就是我那痴傻的徒兒……」
「李萬里啊！」
這一次，陸川徹底愣住了。
我是李萬里？
我還會唱歌的朱之武呢！
這老道是不是關久了，神志不清了？
但聽到呂洞賓的種種言論，陸川又想到了什麼。
眼睛？
不錯，李萬里是大日天魔，而自己是群星天魔。
同為天魔，都有血紅六芒星眼眸。
而這把劍……
陸川隨手拔出了慣用的天帝劍，橫在身前。
呂洞賓見狀頓時又興奮起來，指著天帝劍道。
「對，仁道內蘊，王道其形……」
「這正是湛盧劍……」
忽然，他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，仔細感應了一下。
感應著感應著，就皺起了眉頭。
「不對……」
「這把劍的品級比湛盧要低一些。」
「而且劍意走向偏向於統御征服，少了湛盧那份仁者無敵……」
「的確不是湛盧。」
陸川聽明白了。
李萬里的佩劍，應該是十大名劍中被稱為仁道之劍的湛盧劍，是S級甚至更高的神器。
而自己這把A+級的天帝劍，晉升方向是十大名劍之首，被譽為聖道之劍的軒轅劍。
二者同屬頂級神兵，在某些特質上有相似之處……
難怪呂洞賓會認錯。
而所謂的人祖氣息……
陸川深吸一口氣，掌心光芒一閃。
一塊古老碎片緩緩浮現，好似紫砂壺形。
正是象徵SS級副本《人皇紀》的方壺仙山碎片。
在碎片出現的剎那。
一股承載人族氣運、山河社稷厚重的氣息瀰漫開來。
「不錯，正是這股氣息！」
呂洞賓眼前一亮，指著那碎片激動道。
「當年你也有一塊，一般無二。」
陸川看著激動的呂洞賓，又看看自己手裡的天帝劍和方壺碎片，心中終於恍然大悟。
他總算明白……
呂洞賓為何會固執地把他認成李萬里了！
眼睛相似，是因為同為天魔。
佩劍差不多，都是十大神劍。
最關鍵的是，都擁有一塊和黃帝有關的方壺碎片。
這三點疊加在一起……
對於一位失去愛徒數百年的師父來說，會認錯也完全可以理解了。
「仙師，您也看到了……」
「此劍非彼劍，只是略有相似。」
「至於眼睛和那股氣息，或許只是巧合。」
聽到這話，呂洞賓心情漸漸平復。
他仔細看著陸川平靜陌生的眼神，隨後嘆了口氣。
「也罷，也罷……」
「這麼多年過去，滄海桑田，物是人非……」
「倒真有可能是貧道老眼昏花，認錯了人。」
「是啊……」
「我那痴傻徒兒性子雖然執拗，認死理，有時憨直得讓人頭疼……」
呂洞賓搖了搖頭，語氣懷念卻又有些驕傲。
「但他持仁道之劍，行俠義之事……」
「就算再怎麼混不吝，也斷然不會如你這般……」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。
李萬里既然執掌仁道之劍湛盧，又能被呂洞賓認可並收為徒弟。
其本性必然是心懷正道的俠義之士。
這與他陸川所走的道路，簡直是截然相反……
甚至背道而馳！
「呵呵。」
陸川對此不置可否，也沒有反駁。
如果真如呂洞賓所說，自己和李萬里之間存在著這麼多相似之處……
甚至自己還接手了李萬里留下的星火騎士團，並完成了他當年一統玩家世界的未竟之志……
說不定，二者還真有什麼因果關係，誰知道呢？
下一刻。
呂洞賓終於回過神來，他在道袍內里摸索了片刻，隨後拿出了什麼。
「萬里……」
「不，陸川小友。」
「此物，是當年萬里寄放在貧道這裡的。」
「他說此乃學費，讓貧道替他好生保管，待他日後再來取回。」
「今日既已說開，貧道留著也無用……」
「便，物歸原主吧。」
說著，呂洞賓將一樣東西托在掌心，遞向陸川。
陸川定睛看去。
那竟是個黃皮小葫蘆。
看起來像是從哪個地攤上淘來的破爛貨，一毛不值。
然而……
只見呂洞賓手掐劍訣，對著舊物輕輕一掃。
「顯！」
下一秒，變化發生了。
那葫蘆不斷拉伸，竟變成了一顆泛起仙氣的枯黃葫蘆果實。
而陸川在看清具體信息時……
頓時瞳孔地震。
【發現特殊物品！】
【A級副本《詭西遊》果實！】
【原為玩家李萬里之物，暫存於呂洞賓處！】
就在副本果實出現的剎那。
陸川腦海再次響起一道清晰提示。
【由於您持有A級副本《詭西遊》果實！】
【您自動獲得A+級道具·錦襴業火龍袍！】
【目前已收集四大名著特殊道具（3/4）！】
【集齊後可合成目標：九天玄女之天書！】
【持有天書即可定位方壺仙山另一半碎片確切坐標，並以整座仙山為鑰匙，打開通往SS級副本《人皇紀》入口！】
此刻，陸川內心洶湧澎湃。
踏破鐵鞋無覓處，得來全不費工夫！
李萬里……
他竟然早就將這顆至關重要的副本果實以學費之名，留在了他的師父這裡！
而自己，竟然陰差陽錯得到了這份遺產！
現在，只差B級副本《妖三國》里的……
【A級道具·衣帶篡天血詔】了！
「高老師……」
「不對，呂老師……」
「您這可真是給了我一個驚喜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