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後。
當第一大隊和第三大隊因為剛剛的軍令，正在緊急籌備的同時。
鐵堡之外，某個街區內。
叮。
一道清脆聲音響起。
只見陸川靠在一處斑駁牆體下，左手掏出了一個賊破打火機。
據說這是舊時代的某個大牌子，很多有錢人都用這個。
然後，他又摸出了半支發爛發潮的便宜雪茄。
叮叮……
他嘗試了幾下，才終於點燃了雪茄。
橘黃色火苗默默跳動，映照出他沒表情的面龐。
陸川當然不會抽菸。
但誰讓他現在是亞當大隊長呢？
一個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兵，一個壓力巨大的指揮官，手裡總得有點符合人設的東西。
很快，他舉著半支嗆人的雪茄，轉身走進巷道更深處。
偶爾有鐵堡居民看到他，紛紛露出友善笑容，小聲打著招呼。
不多時，陸川走到了巷道角落，背靠牆壁停了下來。
他拿著雪茄，看著其自行燃燒。
僅僅等了不到半分鐘。
呼……
一道纖細挺拔的身影就無聲無息出現，來到了陸川身側。
對方依舊戴著那頂斗笠，面覆輕紗，背負長劍。
正是剛剛的第五大隊隊長……
太阿。
但眼下，她竟然一反常態，微微抬起了頭。
看向陸川的側臉時，狹長眼眸里也翻湧起了複雜的情緒。
震驚？
激動？
還是忐忑？
「是你嗎……」
「時辰大神？」
下一秒。
陸川嘴角微微一揚。
竟然把手裡半支冒著煙霧的雪茄，故意朝著太阿遞了過去。
「……」
太阿愣了一下，眉頭瞬間蹙起，分明是有些抗拒這種東西。
但馬上，她就聽到了某個低沉沙啞的嗓音。
「比方說我現在抽菸，對面坐了一個我不認識的人，我也要問他一句……」
「抽兩口不？」
「對方不管會抽不會抽，看在我的面子上，都得接受邀請。」
「否則，就是不給我面子。」
陸川說著，轉過了頭。
用亞當那張飽經風霜的臉，對著太阿笑了笑。
「怎麼樣？」
「太阿隊長，抽兩口不？」
太阿怔住了。
她實在搞不懂，眼前這個人在搞什麼鬼。
但猶豫了一下，她還是決定給這個面子，緩緩伸出了手。
遲疑地向著那半支疑似被某人叼過，也可能沒有的雪茄探去。
誰知……
噗嗤。
沒等她碰到。
那半支雪茄就化作了一團火焰。
隨後燃盡，連一點菸灰都沒留下。
太阿的手僵住了，眼裡也閃過一絲錯愕。
緊接著，她就聽到了身旁傳來一陣笑聲。
「不是，你真抽啊？」
「嘖嘖，才多久沒見都會要煙了？」
你！！
太阿先是一愣，隨即反應了過來。
自己被耍了！
一股羞惱頓時湧上心頭。
但是，她又不敢真的生氣。
因為當初在《人蛇村》，她可是親眼見過眼前這位手段的！
那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，談笑間便將八岐大蛇抹殺的畫面……
至今都讓她銘記於心。
哪怕她現在已經無限接近主神級，也絕對做不到那種程度！
不過，這番戲弄也讓她確定了一件事……
「你真的是時辰？」
很快，陸川輕輕打了個響指。
他臉上那張屬於亞當的堅毅面龐，迅速化開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張年輕俊朗帶著笑意的面龐。
身上那套深藍制服，也化作了一身暗金色法袍。
「好久不見，凌霄。」
「不……」
「歐瀟瀟。」
唰！！
只是一瞬間。
太阿整個人直接愣在原地。
凌霄是她五年前的玩家名。
而歐瀟瀟，正是她的真名！
是她在進入驚悚遊戲前，在現實世界中父母給予她的名字！
除了她早已逝去的父母家人……
已經多久沒有人用這個名字稱呼她了。
在這個充滿殺戮、背叛和偽裝的遊戲世界裡，她早已將歐瀟瀟這個名字，連同自己柔軟的過往深深埋了起來。
可現在……
被對方這麼輕易叫了出來。
毫無疑問。
眼前之人，就是當初那位神秘莫測的時辰。
也就是，隨手擊殺了高天原三貴子的魔主。
而她，太阿……
便是當初那位女扮男裝的劍尊凌霄。
也是掌握威道之劍太阿的歐冶子傳人……
歐瀟瀟。
殊不知。
當歐瀟瀟震驚之時，陸川也在靜靜打量著她。
太阿，太阿……
這個代號不正是後來八神之中……
那位地位僅次於天啟的地主嗎？
再結合眼前歐瀟瀟無限接近主神級的實力……
以及她身上已經初步凝聚的獨特神格雛形……
陸川幾乎已經可以確定。
她，就是那個八神中的地主，差點掌控《死靈界》的存在，也是李萬里的授業恩師！
但是，陸川還需要再確認一件事。
那就是她的神格，是否完全吻合。
「瀟瀟。」
陸川開口打破了沉默。
語氣溫和了一些，也帶著一絲感慨。
「沒想到，你竟然成長了這麼多。」
「從一名普通四轉，走到現在的半步主神……」
「這五年來，你應該不輕鬆吧？」
此話一出，歐瀟瀟眉頭下意識皺起。
這五年來的心酸，生死邊緣的掙扎，無數次在絕望中尋求突破的苦楚……
自然無法與外人道。
箇中滋味，只有自己能體會。
但思索片刻，她卻搖了搖頭。
「不，時辰大神。」
「距離你，我還差得遠呢。」
「現在的你，才應該更加今非昔比了吧？」
哦？
陸川饒有興趣地看著對方。
沒想到，她竟然還敢開口反問了。
看來，實力的成長確實讓她的性格也發生了一些變化。
起碼……
陸川打量了一下她的裝束。
雖然依舊是斗笠面紗，遮掩容貌。
但那身勾勒傲人身形的勁裝，以及那種不再刻意壓抑的女性氣息……
都說明，她不再像以前那樣，拼命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假小子了。
見到陸川只是打量自己，卻不說話。
歐瀟瀟心裡微微一緊，還以為是自己的反問惹怒了對方。
眼前這位的脾氣和手段，她可是深有體會。
她連忙又補充道，語氣也小心翼翼。
「時辰大神。」
「這五年來，我在灰色地帶多方查探，卻沒有任何與您相關的消息……」
「沒想到，我們還有緣能夠再見。」
「不知道您降臨副本，所為何事？」
聽到這話，陸川微微眯起了眼。
隨後，他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嘴。
「和你一樣……」
「成神。」
什麼？
歐瀟瀟愣了一下，俏臉頓時浮現困惑。
她沒明白陸川的意思。
五年前在《人蛇村》，對方就已經是前所未有的主神級了！
而且能以一己之力……
輕鬆擊殺天照、月讀命、須佐之男三位頂尖神明！
現在，竟然還要登神？
這，這是登的哪門子神？
難道是從太乙金仙晉升到大羅金仙嗎？
還是他也要渡什麼劫，經歷某種天罰？
否則，歐瀟瀟實在不能理解，陸川口中的神中神是什麼意思。
望著她眼裡的疑惑，陸川思索片刻，隨後解釋道。
「雖然你現在的層次不低……」
「但也還無法完全理解我的狀態。」
「等你真正跨入主神級就會明白，神和神也有區別。」
「如果非要說的話……」
陸川想到了自己的道路，想到了無數的可能性與門，想到了猶格·索托斯的降臨……
然後，悠悠開口道。
「當我真正再次登神之後……」
「我將存在於過去、現實和未來。」
「並且可以同時存在，打開無數道門。」
存在於過去、現實、未來？
同時存在？打開無數道門？
歐瀟瀟聽得玄之又玄，迷迷糊糊。
明明她現在已經是半步主神，竟然也無法理解這幾句話的含義。
但是，她知道一件事……
雖然自己還是距離對方很遠。
不過起碼……
沒有五年前那麼遙不可及了。
「你呢？瀟瀟。」
陸川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。
「我看你已經凝聚了神格雛形。」
「所以，你的神格是什麼？」
面對陸川的詢問，歐瀟瀟沉默了。
斗笠下，她眼神閃爍，顯然在天人交戰。
對她而言……
在成為主神級以前，自己的一切底牌和秘密都絕對不能暴露！
尤其是神格的屬性，這關乎生命！
更別說，是現在這個敏感的時期……
灰色地帶內，萬界和無相已經開始選拔管理者，無數玩家都在爭先恐後登臨神位。
自己就更要注意隱藏，警惕任何可能的危險。
但是……
眼前這個人，不同。
是他在《人蛇村》點醒了自己，讓神劍真正開鋒，讓太阿有了名字。
也是他讓自己決定，不再遮遮掩掩，可以嘗試以更真實的一面行走。
所以……
歐瀟瀟沉默了片刻。
最終，她下定了決心。
嗡！！
忽然。
一聲龍吟劍鳴，驟然響起。
只見她背後那把一直用灰布包裹著的長劍，自行飛出，懸浮身前。
隨後，灰布滑落，露出劍身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攜著山川社稷、萬民意志的玄黃長劍，威壓如海，氣勢如岳！
很快，又是一道道仿若鬼哭狼嚎的聲音響起。
一面紅色幡旗飛出，在歐瀟瀟身旁無風自動。
【發現S+級可成長神器·太阿！】
【發現S級可成長神器·千魂幡！】
陸川瞳孔微微一縮。
太阿劍！
萬魂幡！
這正是後世記載里地主·太阿的兩件法寶！
而隨著兩件神器現世，歐瀟瀟的雙眼也緩緩閉上，隨即再次睜開。
她的眼眸之中，竟多出了一抹純白光芒，好似空洞。
而聲音也悠遠飄忽，如泣如訴。
「從前種種，譬如昨日死。」
「從後種種，譬如今日生。」
「我的神格為……」
「靈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