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雅典娜的恭維，海姆達爾陷入了沉默。
過了許久，他才給出了答覆。
「那又怎樣？」
「力量再強，又能改變什麼？」
「阿斯加德覆滅了，眾神也已消亡。」
海姆達爾緩緩抬起手裡的世界樹權杖。
「只有父親奧丁在世，才有可能將眾神靈魂從冥界拉回，點燃神火，重建神國。」
「而我，遠未達到那等境界。」
聽到這番話，雅典娜臉色微微一僵。
海姆達爾察覺到她的情緒，竟毫不留情地揭開了那個殘酷的真相。
「至於巴德爾他們對我的怨恨……」
「那本就是我咎由自取，甚至可以說，是我害死了他們。」
「我身為阿斯加德的守望者，存在的意義與職責，就是在災難降臨前吹響加拉爾號角。」
「可是，當諸神黃昏真正降臨時，我卻失職了。」
「我擁有能看穿一切的雙眼和聆聽萬物的雙耳，本該是第一個看穿洛基禍心的人……」
「但我因為優柔寡斷錯失良機，因為那點仁慈蒙蔽了雙眼……」
「我本來有無數次機會提前阻止一切，甚至親手殺了洛基！」
「而不是像個廢物一樣……」
「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，看著兄弟們一個個死亡，看著輝煌的阿斯加德化為廢墟……」
「最後，只剩下我。」
「在和洛基同歸於盡的廝殺里……」
「僥倖苟活了下來，流浪至此。」
這……
雅典娜深深皺起眉頭，幾縷深藍長發遮住了她完美的臉頰。
她能感受到，海姆達爾深入骨髓的自責。
海姆達爾竟然把諸神黃昏的一切罪責，統統都攬在了自己的肩上！
只是因為，他活下來了。
不過，這確實非常符合海姆達爾死板忠誠的人設，要不然奧丁怎麼會讓他去看大門呢？
「但好在……」
海姆達爾話鋒一轉，眼前一亮。
「奧丁父親終究是仁慈的。」
「他給了我一次贖罪的機會。」
說話間，海姆達爾緩緩抬起左手，掌心向上攤開。
一團柔和璀璨金光伴隨雷鳴，綻放在雅典娜面前。
撲通！撲通！
那赫然是一顆……
巨大無比的黃金心臟！
它每一次跳動，都會出現噼里啪啦的雷聲。
更恐怖的是，這顆心臟正源源不斷流出神血。
看到這顆心臟的瞬間……
雅典娜瞬間瞪大藍色眼眸，心臟忽然慢了一拍。
貪婪！
震撼！
瘋狂！
快給我！！
與此同時，系統提示也隨之出現。
【發現SSS級特殊唯一道具：神王·奧丁之心！】
毫無疑問……
這就是所有奧丁之血的源頭！
只要擁有了它，就能批量製造S級神明。
哪怕只是脆弱的殭屍神，也已經足夠變態了。
而海姆達爾對雅典娜的失態司空見慣，繼續說道。
「在諸神黃昏里，我找到了父親的心臟和他的神器。」
「隨後，我用盡一切手段，搜集了眾神的屍體碎片。」
「最終，以父親的血作為引子，強行將他們復活了。」
「當然，正如你剛才指出的那樣……」
「現在的他們，不過是一群還保留著生前習慣的行屍走肉，根本沒有真正的靈魂。」
「無論他們吸食再多奧丁之血，也只不過是一群空有蠻力的傀儡，稱不上神。」
「所以……」
海姆達爾收攏左手，將那顆奧丁之心收回體內。
「唯一的救贖之道！」
「就是製造出一具完美神體！」
「只有將這顆心臟移植進神體內……」
「奧丁，才有可能迎來真正的復活！」
「才可以喚醒眾神，重建神國，讓阿斯加德再次偉大！！」
海姆達爾聲震金宮，響徹天地。
足以看出他瘋狂且堅定的決心。
但很快……
也許是為了向雅典娜解釋，又或者為了在良心上說服自己，海姆達爾再次開口了。
「至於蓋亞星上這些愚蠢的人類……」
「並不是我要奴役他們，而是他們主動找上了我。」
「甚至於，那些用來將人類轉化為劣等神族的科技，那些星際飛船……」
「全都是他們為了討好我，主動榨乾整個星球的資源與心血，幫忙設計和製造的……」
海姆達爾居高臨下，面露不屑。
「是他們自己種族中那些頂層的精英寡頭……」
「為了追求永生和力量，主動背叛了人類。」
「我又何必大發善心，去拯救一群在貪婪中自我毀滅的可憐蟲呢？」
雅典娜眉頭緊鎖，沉默不語。
她很清楚，海姆達爾說的都是真的。
原來，阿薩神族不是在八十年前出現的……
而是更早！
當時，海姆達爾無意間漂泊到了蓋亞星，在太空站外被人類發現了。
然後，人類高層封鎖了這個消息，並與他進行了談判。
那些早已站在金字塔最頂端的精英們，因為已經厭倦了世俗的財富與特權……
不甘心自己最終還要和那些底層賤民一樣，經歷生老病死，化為一抔黃土。
他們渴望跨越物種極限，實現永生。
於是，人和神的交易達成了。
海姆達爾賜予他們奧丁之血，幫助這群精英完成進化，命名為新神族。
並承諾在未來的新阿斯加德中，會為他們保留一席之地，與天地同壽。
而作為交換……
這群新神族會幫助建立神國，奴役人類，不惜一切代價製造奧丁神體。
直到所有前期準備就緒……
那場看似突兀實則蓄謀已久的異星入侵戰爭，才終於爆發了。
也就是說……
這根本不是什麼外星神明入侵蓋亞……
而是人類社會裡最頂端的一群人，為了滿足自身對永生和力量的渴求……
主動引狼入室，並配合神完成了對自己整個族群的……
血腥清洗與奴役改造。
人類，是在自我侵略。
而海姆達爾，這位曾經絕對正義與秩序的化身……
也因為內心深處對諸神黃昏的自責，以及對復活阿斯加德眾神的執念……
最終，徹底墮落，撕碎底線。
而現在……
沒等他們製造出奧丁神體……
陸川，這個完全脫離掌控的超規格存在出現了。
他的橫空出世和屠神滅城的瘋狂舉動，直接打破了平衡，攪亂了一切。
無論是高高在上的阿薩神族……
還是暗中推波助瀾的塔羅教團……
此刻，都不得不不惜一切代價要找到陸川，並且將其徹底抹殺！
好在，對於眼前這種局勢……
雅典娜並沒有多少擔憂，甚至唯恐天下不亂。
首先……
塔羅教團早就與海姆達爾達成了合作。
教團利用玩家特有的黑科技和詭異材料，來優化奧丁神體的研究進程。
這種降維打擊的技術援助，成功率遠超蓋亞土著。
而作為回報……
海姆達爾也慷慨地向教團提供了至純奧丁之血。
並默許教團利用複製神戒，去複製一些A級BOSS。
之前的仇千海，就是這個交易的最佳受益者。
他為烏勒爾出謀劃策，提出了可以用小孩子做實驗，並且親自去地下抓捕。
作為獎賞，烏勒爾賜予了他一管至純奧丁神血。
這管神血不僅幫助仇千海力量暴漲，更讓他跨越天塹，成功凝聚出了水之神格雛形！
只要這種合作繼續下去……
等到塔羅教團離開副本，必將席捲灰色地帶！
可以想像，當某位玩家耗盡一切終於登上五轉，他們早已全員蛻變，且帶著無數怪獸膠囊出關了。
當然……
前提是他們能活著離開副本。
能帶著這些大紅走出這場死亡遊戲。
而除了塔羅教團，阿薩神族本身也力量無窮。
S級BOSS眾多……
S+級也有雷神索爾、戰神提爾、光明之神巴德爾……
更別提，還有眼前這位拿著一身神器的SS級BOSS·代理神王海姆達爾了！
除了這些戰力……
還有蓋亞星外，環繞赤道運轉的空間之環……
SS級BOSS·塵世巨蟒·耶夢加得！
如此堪稱無解的恐怖陣容……
哪怕那個SS級玩家是三頭六臂，妖孽怪胎！
這一次，在《天穹隕落》里……
他也必死無疑，毫無勝算！
而比起這場即將到來的圍剿，雅典娜更好奇的是……
這位憑空出現的SS級存在，到底是靠自身實力一步步爬上來的玩家……
還是說，和他們教團長一樣……
根本就是某種非人生物，從某個副本偷渡到灰色地帶來的？
「夠了，雅典娜。」
海姆達爾打斷了雅典娜的思緒。
「回去通知你們的人，抓緊時間準備吧。」
「需要任何幫助都可以提出申請，只要不過分，我都可以滿足。」
但馬上，海姆達爾又補充了一句。
「但我警告你們，別再像上次那樣不識好歹……」
「把髒手，伸向你們的盟友。」
此言一出，雅典娜俏臉瞬間一僵。
她當然知道，海姆達爾指的是哪一出。
就在不久前……
塔羅教團為了獲取至純奧丁之血。
曾膽大包天地背著海姆達爾，出動了數名大阿卡納玩家，成功擊殺了一名S級BOSS……
巴德爾的親弟弟，盲神·霍德爾。
雖然霍德爾也是S級BOSS，但由於他天生雙目失明，存在種種缺陷……
所以，最終還是被塔羅教團擊殺，被抽乾了血。
顯然……
赫爾莫德在秦州的暴斃，引起了海姆達爾的懷疑，讓他覺得這一切和塔羅教團有關。
「是，神王陛下。」
「您的警告，我謹記於心。」
雅典娜迅速調整表情，低頭稱是。
夾在這麼一大群神明之間周旋，同時還要想方設法推進教團任務……
簡直就是刀劍跳舞……
稍有不慎，便是粉身碎骨，萬劫不復。
「唉……」
好心累。
當雅典娜強壓下煩悶，走出金宮之後。
很快在前方看到了一個倚在廊柱上的修長身影。
那是一名英俊挺拔、戴著黑框眼鏡的白人青年。
他留著一頭金色中長發，五官立體深邃，猶如古希臘雕塑，長相頗有幾分蝙蝠俠男主湯姆的意味。
而雅典娜看到他以後，卻沒有任何喜悅……
反倒是眼裡閃過了寒光，開口責問。
「正義，你在這裡做什麼？」
「我不是讓你跟著那個廢物總長亞瑟·貝當……」
「好好給他當秘書嗎？！」
面對她的訓話，這位代號正義的青年眉頭一皺。
他能得到【正義】這張塔羅牌，全在於有著嚴重的道德潔癖和偏執正義。
也正因如此，他打心眼裡噁心雅典娜指派給他的任務……
那就是讓他給亞瑟·貝噹噹秘書，全天候監視這個出賣全人類的頭號人奸。
而正義之所以會死亡來到驚悚遊戲……
也是因為在現實中，他作為一名記者曝光了某個黑幫的違法交易，最終遭到報復死於非命。
看著青年臉上的厭惡排斥……
雅典娜卻一反常態，輕輕笑了起來。
笑容迷人，頗有幾分知心大姐姐的溫柔。
但仔細品味，卻又有種高高在上和不容置喙。
「我的好弟弟……」
「你的心思，我怎麼會不懂呢？」
「我知道，你看不慣阿薩神族的暴虐行徑……」
「更覺得和那群人奸虛與委蛇，是對你人格的侮辱。」
「我還知道，你想過付出巨大的代價強制退出這個副本，圖個眼不見為淨。」
「對嗎？」
此話一出。
正義緊緊咬著嘴唇，但憤怒的眼神已經說明一切。
「但是，我的傻弟弟，你有沒有想過……」
「在這個世界上，有時候為了更大的正義必須做出一些犧牲，為了擁有足夠的力量去守護你想守護的人……」
「就不得不先學會埋下頭，難道不是嗎？」
「我聽說，你在灰色地帶交到了一群朋友，甚至還想創建什麼組織……」
「想法不錯，姐姐很支持你。」
但馬上，雅典娜眼冒寒光，殺機畢露。
「可是……」
「如果沒有與之匹配的力量……」
「你又拿什麼去保護你那些朋友？」
邊說著，雅典娜邊抬手拍了拍正義的臉。
啪，啪。
「用你這張臉嗎？是不錯，當鴨子夠了。」
「但是你能當一輩子嗎？」
「你要認清現實，弟弟。」
「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，弱小就是原罪。」
「你現在不過區區三轉，連自保都成問題，你還沒那個資格，更沒那個能力……」
「去妄談什麼自己制定規則，去保護別人！」
「把你的那些幼稚的堅持收起來吧，等你什麼時候達到五轉，能和教團長都掰掰手腕……」
「到那個時候，你再來談什么正義吧！」
「呵呵。」
果然。
正義鏡片後的目光變幻不停。
雙手死死攥成拳頭，卻又無言以對。
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催眠自己……
只是個破遊戲！是個虛擬世界！
這裡的所有人，無論是高高在上的神明，還是被屠殺的平民，都只是一堆沒有生命的代碼！
他們的死活，和他無關！
只有灰色地帶里……
那些自己的隊友，才是真正活生生的人！
而自己現在所受的屈辱，都只是為了蟄伏。
只要能在這個副本撈到足夠的好處，獲得更強大的力量，自己就能活著回去……
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玩家公會。
正義眉頭緊皺，忽然想到了之前聽到的事。
某個和他同期進入副本的玩家，也和他的想法類似，只不過比自己想得更宏大。
那名玩家明明和自己一樣只有三轉……
但竟然大言不慚，要建立一個連一轉新人都收的大型公會，比他設想的組織門檻還要更低……
堪稱有教無類，來者不拒！
那個東國人好像叫……
李萬里。
見到正義內心還在劇烈鬥爭，雅典娜終於不裝了。
「我的好弟弟……」
「如果你覺得自己沒能力保護那些隊友……」
「那麼，姐姐倒是有個好提議。」
「不如，你就把你那個小小組織，直接掛靠在咱們塔羅教團名下吧。」
「你放心，我們大家一向都非常樂意……」
「去關照那些初來乍到的小朋友的。」
一瞬間。
正義渾身冰涼。
他抬起頭，死死盯著面前雅典娜完美的笑容。
雅典娜這番話，聽起來像是溫柔建議和庇護……
但實際上，根本就是在威脅！
潛台詞再明顯不過……
你今天要是不乖乖聽話，不老老實實在這個副本充當神族幫凶，殺人越貨。
那麼，等你回到灰色地帶……
你和你那些家人朋友，他們的生命安全……
教團可就無法保證了。
說不定哪天會遇上大運，再次穿越。
「路就在腳下。」
「要怎麼選，你自己想清楚吧。」
雅典娜丟下這句最後通牒，不再多言，轉身欲走。
而就在這時。
走廊盡頭，擦著冷汗的光頭總長亞瑟·貝當迎面走來。
他看到雅典娜，連忙露出了一個卑微討好的笑容。
作為政壇老狐狸，他怎麼可能不知道……
這個跟在自己身邊的秘書小伙子，其實就是雅典娜安插在他身邊的監控。
而且他心裡也清楚……
這個年輕人對自己這個人類總長賣國的行為十分牴觸，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程度。
但表面上，光頭總長還是笑了笑。
以一副長輩的關懷姿態，笑著拍了拍正義的肩膀。
「好了，別在這兒耽擱了。」
「咱們走吧……」
「阿波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