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案是……
不夠。
咔嚓！
就見死神不耐煩地一揮鐮刀，一道黑光驟然閃過。
剛剛還挺直脊樑，指著死神鼻子破口大罵的小虎……
聲音戛然而止。
他的身體被鐮刀斬過，瞬間攔腰截斷。
下半身倒地，上半身則倒飛出去。
最終……
啪嗒一聲，落在歐瀟瀟腳邊。
只見小虎目光迅速渙散，似乎感覺到巨大痛苦，小小臉龐抽搐不止。
在生命的最後一刻……
他眼前走馬燈般閃過母親的背叛，繼父的笑臉，以及那把架在脖子上的菜刀。
他好像又看到了自己母親的面容……
竟斷斷續續道。
「娘……」
「這狗日勒世道……」
下一秒。
他攥著菜刀的手鬆開了。
那把菜刀也哐當落下了。
「哼。」
下一秒，歐瀟瀟耳畔傳來了死神漫不經心的冷哼。
「什麼不知死活的狗屁東西……」
「也敢來送死。」
顯然，雖然死神也是強弩之末……
但屠殺幾百上千個這種連D級都不是的平民，還是易如反掌的。
否則，四轉強者這幾個字……
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？！
不過，死神也不是蠢貨，他很清楚蟻多真能咬死象。
眼下難民越來越多，如果被人潮淹沒，不是好事。
所幸……
他們這邊還有一條天大的粗腿可以抱。
「西，西芙大神！」
「快！您快再次降下雷霆吧！」
「或者……」
「立刻向阿斯加德求援！」
而另一邊的高塔即便失去了行動力，但憑著那身鎧甲和強化過的肉身……
也只是被人群團團圍住，那些破銅爛鐵根本破不開他的防禦。
王座之上，西芙則已是前所未有的憤怒。
再怎麼說……
她也是有名有姓的神明，是掌管一方的豐收女神。
她怎麼可能被這些螻蟻畜生逼到這種地步？！
最令她無法忍受的是……
這些人竟然敢趁著她受傷，湧入她神聖的閃電宮……
這簡直是……
不可饒恕。
「放肆！！」
「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賤種！」
西芙猛然站起，絲毫不顧肩膀上還流血的傷口。
她那張端莊的臉上，已然浮現無比渴望的殺意。
「平日裡，本神大發慈悲……」
「准許你們這些臭蟲棲息在我的領地，施捨給你們活下去的恩典！」
「今天你們既然自己急著找死，就休怪本神無情了！」
「我這神聖的閃電宮……」
「還不是你們這些爬蟲有資格涉足的！」
話音未落。
隨著西芙心念一動。
原本籠罩在整個巴蜀城上空的金色光罩……
竟然開始極速收縮，直至透明消失！
「糟了！」
看到這一幕，歐瀟瀟頓時明白了西芙的意圖。
她要解除光罩，釋放海拉毒霧！
不出所料。
隨著金色光罩消散……
外界的海拉之吻毒霧，瞬間朝著閃電宮倒灌而入。
那些剛剛還熱血上頭的難民們……
在接觸毒霧的瞬間，立刻發出慘嚎，化為膿水消失。
「不好！是海拉之吻！！」
「太阿隊長！快退！計劃失敗了！」
「這毒霧普通人根本扛不住，咱們必須撤！」
僅剩的幾名赤血軍見狀，立刻意識到滅頂之災降臨，瘋狂衝著歐瀟瀟大吼。
這些人類可不像他們一樣注射過奧丁之血，擁有一定抗性。
平民之所以被稱為人類……
正是因為他們體內沒有神血！
眼下海拉之吻化作海嘯湧入，只怕用不了幾分鐘……
這成千上萬名難民就會被盡數毒殺，化為滿地枯骨。
而西芙和死神等人……
根本不需要費一兵一卒，就能輕輕鬆鬆坐看這群人類自取滅亡！
「呃啊，救命，我喘不上氣了……」
「好痛，我的手……」
「我的手化了！！」
很快，難民們滿地打滾，身體迅速潰爛，連幾秒鐘都撐不住。
短短片刻，整個大殿便化作煉獄。
畢竟，海拉之吻是S級戰略武器……
根本不是這些凡人能夠承受的。
「哈哈，對了……」
「這就對了啊！」
死神看著大片大片消失的螻蟻，忍不住大笑起來。
雖然也是邊笑邊吐血。
「人和神豈能一概而論。」
「你們人再多又能怎樣？」
「在絕對的力量面前，不過是一群連怎麼死都不知道的螞蟻。」
他一邊笑著，一邊看向奄奄一息的歐瀟瀟。
雖然，他現在沒力氣砍下這個女人的頭顱……
但就這麼看著她死去，倒也不失為一種精神享受。
幾名赤血軍士兵還想護著歐瀟瀟殺出一條血路……
誰曾想。
歐瀟瀟竟然搖了搖頭，推開了他們的手。
下一秒。
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……
她做出了個令人無法理解的舉動。
她向前探出那隻滿是鮮血的右手……
沒有去抓已經成為廢鐵的太阿劍……
而是從血泊中……
撿起了剛才小虎扔掉的菜刀。
「你們走吧……」
「我要留下。」
話音未落。
歐瀟瀟一咬舌尖，竟把剩餘精神力……
不顧一切灌注進一直她身後一直背負著的千魂幡。
轟！！
原本死氣沉沉的千魂幡迎風暴漲，飛向半空。
幡面展開，瞬間撐起了一個範圍不大的結界……
將不遠處某個區域籠罩在內。
很快……
神奇的一幕發生了。
隨著千魂幡展開，那片區域裡海拉之吻的濃度竟然大幅降低了。
雖然無法做到完全隔絕……
但至少，已經能讓一些普通人吸口氣了。
「快，那裡沒有毒霧了！」
「大家快躲過去！！」
原本以為必死無疑的難民們看到那片結界……
頓時像是抓住救命稻草，連滾帶爬朝千魂幡跑去。
但是……
歐瀟瀟已經油盡燈枯……
千魂幡的範圍也實在太小了……
相對於成千上萬的難民來說，這不過是杯水車薪。
依然有無數人因為擠不進結界，只能在毒霧裡化為一灘灘血水。
死神見狀，先是一驚……
隨即臉上嘲諷更加濃烈。
「嘖嘖，都到這種山窮水盡的地步了……」
「竟然還擱這兒裝什麼大公無私的聖人？」
「不惜燃燒生命，就為了保護這幾隻跟你非親非故的螻蟻苟活幾分鐘？」
「就因為他們跑過來救你？」
「哎呀，真是太感人了……」
「我都快看哭了，哈哈！」
然而。
面對死神的嘲諷，歐瀟瀟卻置若罔聞。
她竟然拄著那把菜刀，搖搖晃晃站了起來。
她死死握著那把菜刀……
就像曾經握著那把象徵帝王威嚴的太阿劍一樣，將其橫在胸前。
其原本毫無生氣的眼眸里……
也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她回頭，看向這些為了保護自己，而不惜踏入閃電宮大片大片死亡的人和屍體……
隨後，虛弱開口卻擲地有聲。
「他們不是什麼螻蟻……」
「他們是我要守護的……」
「子民。」
嗯？！
死神聞言一怔，骷髏面罩下眉頭皺成一團。
這女人真的瘋了吧？
腦子被打壞了？
她難不成……
真把自己當成什麼君臨天下的君主了？！
而歐瀟瀟，此刻已經深深了閉上雙眼。
她腦海閃過了無數畫面……
有初入遊戲的迷茫恐懼……
有為了振興家族的血淚……
有她為了配得上太阿劍的帝王之威，強行掐滅情感，冷酷斬殺敵人……
也有……
她和某人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。
「原來我一直都錯了。」
「而且，是大錯特錯。」
「我曾以為，所謂的君王之劍……」
「就該是無情殺戮，開疆拓土。」
「是用絕對的武力斬殺一切違逆之敵，威加四海。」
「為此……」
「我戴上面具，拼了命去磨鍊殺人劍技。」
「我踩著無數屍骨往上爬，以為只要心變冷血，劍變鋒利，就是君王該走的霸道……」
「直到今天，我才幡然醒悟……」
歐瀟瀟掃過千魂幡下……
那些雖然衣不蔽體卻還有著不屈血性的人們。
她竟然笑了。
「真正的君王……」
「並不一定要像秦天那樣，以絕對的理智和冷酷去縱橫捭闔，鎮壓一切。」
「所謂君王，也可以是……」
「臣民甘願為君王赴死……」
「而君王亦可以守國門，死社稷……」
「哪怕只是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樹上，卻也不失骨氣。」
「若君不能為民守土……」
「又怎可以君王自居？」
嗯？！
就在歐瀟瀟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死神突然察覺到，周圍靈場正在發生某種改變。
那些剛剛戰死的亡魂……
小虎的，赤血軍的，那些底層難民的……
這些本該歸於虛無的脆弱靈魂，此刻……
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種至高無上的召喚……
嗖嗖！！
紛紛化作點點星光，好似百川歸海一般，鋪天蓋地朝著歐瀟瀟手中菜刀匯聚。
怎，怎麼可能？！
這分明是神格升華的徵兆！
作為主修靈魂的頂尖玩家，死神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……
更恐怖的是……
那些靈魂不是被她強制拘禁……
而是發自內心，心甘情願地……
將自己的精神力量，毫無保留地獻給那個女人！
眾目睽睽下。
歐瀟瀟緩緩抬起菜刀，眼神已然通透。
「我想起了，那天晚上……」
「我第一次握劍的初衷……」
「我根本不是為了去殺誰，也不是爭什麼天下第一。」
「我只是想……」
「用它來保護我的家人，保護那些我在乎的人。」
「而現在，我又有了我想用生命去守護的人。」
「他們……」
歐瀟瀟溫柔地注視著身後的難民。
「還有……」
「他。」
隨著她的話音落下。
整個巴蜀城甚至整片巴蜀大地……
都產生了某種共鳴一般的震盪。
不僅是大殿內的亡魂，竟然連那些過去八十年間，為了反抗阿薩神族而被屠殺的英魂們……
在這一刻，竟也化作億萬光芒，從四面八方湧來。
最終。
這無盡英靈在歐瀟瀟的靈魂神格雛形引導下……
竟然在那把菜刀上方，緩緩凝聚成了一個……
猶如羊脂玉雕琢而成的小小光影。
像是個……
瓷娃娃。
與此同時，歐瀟瀟耳畔傳來提示。
【您的五轉試煉任務……】
【無中生有，已更新！】
【您已成功以靈魂神格雛形為底，完美融合眾生願力與不屈英魂！】
【您已創造出一個獨立自我的嶄新生命體！】
【請儘快將其提升至S級，即可凝聚神格！】
【其賜名為……】
【太阿劍靈！】
剎那間。
那個看不清五官的小瓷娃娃，竟甦醒了過來。
它好奇地環視了一圈四周，最終看向歐瀟瀟。
隨後，發出了一聲軟糯糯的呼喚。
「娘親……」
聽到這聲呼喚，歐瀟瀟心臟一顫。
下一秒，這個瓷娃娃更是落入她手中，取代那把菜刀形成了一把新的……
一模一樣但更為神聖的……
太阿劍。
然而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……
歐瀟瀟即將憑藉這把太阿劍，和西芙和死神等人魚死網破之際……
她接下來的舉動，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。
她沒有揮劍殺向敵人。
而是高高舉起這把新生神劍。
將劍尖對準閃電宮上方天空。
下一秒。
嗡嗡！！
她毫無保留地揮出了一劍。
「劍旨……」
「破曉！」
轟！！
下一秒，一道好似能洗滌世間一切污穢的純白劍光……
猶如擎天巨柱，轟然沖天而起。
這道劍光無比霸道地撕開了毒霧，直接給大氣層梳了個中分！
所有巴蜀城上空的毒霧……
竟然轉眼間被蕩滌一空！
「你瘋了？！」
「你在幹什麼？！」
西芙和死神同時尖叫，根本無法理解。
她，她竟然主動放棄了進攻……
反而選擇……
用這一劍清除毒霧，保護這些難民？！
太阿劍見狀，也急得圍著歐瀟瀟團團轉。
因為它能感知到……
以歐瀟瀟現在的狀態，短時間內不可能再揮出下一劍！
果然。
「呼，呼……」
歐瀟瀟揮出這一劍後，也是身體搖晃，大口喘著粗氣。
死神和西芙也瞬間反應了過來。
殺機暴漲，瘋狂湧現！
不能再等了！
必須立刻將她就地正法！
否則，等她稍微緩過勁來……
或者徹底掌控了太阿劍靈……
那今天死在這裡的，絕對是他們！
「西芙大神！快！」
「動手殺了她！不能留活口！」
死神歇斯底里地催促著。
見到西芙沒有動作，終究是按捺不住……
自己拖著鐮刀，朝著歐瀟瀟步步緊逼而去了。
而太阿劍靈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，瓷娃娃一樣的臉上滿是焦急。
在生死的最後關頭……
它只能憑藉著本能開始呼喚那個……
在《人蛇村》里將它喚醒的人了。
「秦天！！」
「秦天你快來呀！！」
它用稚嫩空靈的聲音大喊著。
然而，一片死寂，沒有回應。
「陸川！陸川！！」
「我有你的氣息……」
「你叫陸川對吧？」
「快來救娘親啊！！」
依舊毫無反應。
眼看死神鐮刀已經高高舉起。
太阿劍靈急得哇哇大哭，再也不顧什麼。
它用盡吃奶力氣，朝著天空喊出了一聲。
「爹！！！」
轟！！
一瞬間！
這聲稚嫩呼喚瞬間響徹巴蜀上空。
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這靈魂之聲。
正準備揮下屠刀的死神也懵了，但隨後就笑了。
「死到臨頭了……」
「竟然病急亂投醫，在這裡亂認野爹？」
「別說你今天喊爹了，你喊我爺爺也不管用！」
死神已經看穿了……
這個小東西，絕對就是歐瀟瀟五轉的關鍵！
如果讓它成長下去，歐瀟瀟說不定真的能成就五轉。
必須……
殺了它……
現在就殺了它！！
「小畜生……」
「什麼爺爺爹的……」
「我這就送你下去見你全家！」
死神不再有遲疑，大步上前，眼看要揮動鐮刀。
而太阿劍靈被死氣鎖定，嚇得閉上眼睛，只能繼續呼喚。
「爹！！」
「爹救命啊！！」
就在這時。
嗯？！！
死神忽然感覺……
自己頭皮一陣發麻。
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按住了。
再也無法往前一步，連眼球都無法轉動。
仔細看……
一隻修長蒼白的手掌……
不知何時……
已經輕描淡寫搭在了他腦袋上。
與此同時。
一個幾分慵懶玩味的聲音，在他耳邊幽幽響起。
「我怎麼不知道……」
「我有這麼一個女兒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