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當陸川和海姆達爾進行環球飛車道具賽的時候。
東大洲。
塞北，天狼城。
隨著楊天明等人順利收復塞北，占領任務的時間也累計達到了三天。
只要再有四天時間，他們就能完成主線任務，從而全員美美撤離了。
到那時候……
管他外面天翻地覆，贏的是異魔還是人族，他們都能拍拍屁股走人，回歸灰色地帶。
從天時上講，現在全世界都聚焦於楚州爆發的終局之戰，根本沒有人會來關注他們這群殘兵敗將。
從地利上說，塞北本來就是無人區，充其量有幾百幾千難民，連芬里爾都懶得巡邏，基本沒有威脅。
但壞就壞在……
這個人和上面。
「咳咳……」
「血，給我血……」
「常玲，我要更多神血，快拿來！！」
嘩啦！
病房內，病床上只剩上半身的某人，一巴掌打翻了身旁女人給他拿來的飯盒。
他一雙銅鈴大眼充斥金色，口裡也在不停噴吐血沫，看起來就像是一頭髮狂的野獸。
其瘋狂念叨著神血兩個字，顯然已經失去理智，只想快點注射神血，進入極樂世界。
而仔細觀察下……
這個剛剛長出兩條手臂，依稀能看出幾分英武面容的男人，除了原第三大隊隊長袁大紅還能有誰？
但現在的他……
已經根本無法和戰鬥英雄這四個字掛鉤了，完全就是一個犯了癮的癮君子。
什麼飯菜都滿足不了他……
只有至純奧丁之血。
「唉……」
看到這一幕。
旁邊負責照顧他的常玲已然眼角含淚，連收拾地上飯菜的心思都沒有了。
這些天裡，她是一步步看著袁大紅變成這副鬼樣子的。
起初對方還能控制住自己，但隨著時間加劇，奧丁之血不斷侵蝕他的意識，他也開始不可逆地向神族傀儡轉變。
像秦雄和那些火種士兵……
他們好歹注射的還是稀釋過後的火種化合物，至少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。
但袁大紅為了續命，一上來注射的就是至純奧丁之血，再加上其本就只剩下一口氣，被蠱惑也是意料之中。
嘩啦。
正在這時，門打開了。
只見楊天明、吳鋒等人默默走了進來。
他們的表情都很沉重，顯然已經知道了袁大紅的情況。
而當看到眾人出現，床上的袁大紅更加激動了，仿佛看到了救星。
「吳鋒，快……」
「給我神血，這是命令！！」
面對袁大紅撕心裂肺的呼喊，吳鋒死死攥緊雙拳，指甲幾乎嵌進肉里。
之前他們在現實世界見識過不知多少這種癮君子，對其無不痛恨至極。
那些為了違禁品不惜出賣家人、出賣靈魂的人渣，是他們作為警察最厭惡的對象。
可萬萬沒想到……
這種情況，現在竟然會落在他們最敬畏的袁大紅身上。
簡直就是命運的一種諷刺。
見此情形，吳鋒咬了咬牙道。
「對不起，袁隊……」
「你不能再注射奧丁之血了，再這樣下去，你會變成怪物的……」
怎料。
啪！！
「怪物？！」
「變成怪物也比現在這樣好啊！」
「你了不起，你清高，我呢？現在完全就是個廢人！」
「只有注射奧丁之血，才能讓我完全恢復，讓我長出身體……」
「難道，難道要我這樣一輩子都癱在床上嗎？！」
袁大紅一邊痛哭流涕著，一邊伸出兩條手臂，想要抓住什麼，卻什麼也抓不到。
此話一出，眾人再次沉默了。
他們知道，這其中既有奧丁之血的蠱惑，也有袁大紅自己的私心，是雙重疊加的效果。
奧丁之血放大了他內心的欲望和恐懼，讓他變得偏執而瘋狂，九頭牛也拉不住。
而正如袁大紅所說……
如果有活下去的希望，誰又想真的想死呢？
哪個人又想癱在床上被別人照顧一輩子？
尤其是袁大紅這樣一個曾經頂天立地的漢子，讓他躺在床上當個廢人……
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可是……
「天明哥，其實我這裡還有……」
蕭楚楚皺了下眉頭，似乎也是有些不忍心，在楊天明耳邊低語了一句。
之前，她從魏州實驗室里一共竊取了兩瓶至純奧丁之血。
第一瓶用在了袁大紅身上，還剩下一點殘餘。
而第二瓶就在空間好好待著，如果楊天明需要的話，她願意貢獻出來。
此刻，所有人的目光也全都集中在楊天明身上。
因為這段時間楊天明的卓越表現，他們也都認同了這位袁大紅親命的新隊長。
而明眼人也都看得出來……
袁大紅已經快要撐不住了。
如果再不給他注射神血，也就這兩天的事了。
到時候，就算他們完成七天的占領任務，可袁大紅死了……
那還有什麼意義呢？
很快，袁大紅也看向了楊天明，竟然苦口婆心地勸說了起來。
「天明，我的好徒弟……」
「你忘了以前在學校，師父是怎麼照顧你的了？」
「當時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，因為家裡沒錢天天啃饅頭，是我讓你師娘每天給你多做一份飯……」
「還有你大二那年家裡出事，交不起學費差點就要退學，是我把家裡買電視的錢塞在你枕頭底下的……」
「你現在，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你師父……」
「變成廢物等死……」
「斷氣蹬腿嗎？」
袁大紅的聲音越來越虛弱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，在楊天明的心上狠狠刮磨著。
此刻，全場默然。
吳鋒等人都是袁大紅帶出來的兵，當然知道他對手下的人有多麼好，尤其是對楊天明這個有天賦的學生有多偏愛。
別看他和楊天明表面上因為楊小雅的事冷戰……
但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，他們絕對是一段警界佳話，情同父子，伯樂遇到千里馬。
而現在……
袁大紅這個鋼鐵一樣的男人，竟然眼含熱淚，開口求他了。
很快。
「天，天明……」
「要不你就把神血給他吧……」
「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袁隊就這麼沒了啊……」
常玲實在看不下去了。
她是個感性的人，最見不得這種場面。
在她看來，只要活著就還能想辦法，但是死了……
就真的什麼也挽回不了了。
吳鋒等人也可憐巴巴注視著楊天明，顯然也妥協了。
他們雖然知道注射神血的後果，但比起眼睜睜看著袁大紅死，他們寧願選擇前者。
下一刻，楊天明點了點頭，朝著蕭楚楚示意。
蕭楚楚拿出了那瓶奧丁之血，金色液體在玻璃瓶中緩緩流動，好似惡魔在低語，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。
而楊天明接過以後，也緩緩走向了袁大紅。
「對了，這就對了……」
「好徒弟，快給我……」
袁大紅望著楊天明手裡的奧丁之血，明明隔著瓶子卻已經聞到了那股誘人的味道。
他現在只想要恢復，別無他求了。
眾人也都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事到如今，也沒有別的法子了。
只能希望袁大紅在轉化為阿薩神衛以後，不要惹出太多麻煩，能保留著最後的一絲意識。
等到四天時間一過，他們就能回到灰色地帶。
到那時候，說不定一切都還有救。
終於，楊天明來到了袁大紅面前。
望著這個在警校里一手帶大自己的師父，這個對他有恩情，但又因為妹妹的死而和他分道揚鑣的人……
他那張向來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，也終於出現了動容。
「天明，你還在等什麼……」
「給我血，快給我啊！！」
此刻，袁大紅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哀求，他的手在顫抖，眼神中充滿渴望。
怎料……
面對袁大紅的嘶吼，楊天明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雙眼之中綻放出了某種柔和白光，搖搖飄去，靜靜落在袁大紅身上。
令人震驚的是，隨著這股白光落下……
「呃……」
袁大紅竟然真的有暫時被壓制住了的意思。
他那雙金色眼睛罕見地恢復了幾分清明，整個人也不再那麼發狂躁動，似乎真的恢復正常了。
但誰都知道這只是治標不治本，不用神血他活不下去。
見到袁大紅情緒終於安定下來，楊天明也淡淡開口了。
「老袁，我最後問你一遍……」
「你真的要注射這血嗎？」
眾人一愣。
難道這還有假嗎？
這兩天袁大紅為了這血，已經百般折磨，半死不活。
而且奧丁之血是唯一能救他的方法，為什麼還要問他，何必多此一舉呢？
令人震驚的是……
就在眾人疑惑不解的注視下。
剛剛還要死要活的袁大紅，竟然呆住了。
隨後，他臉上猙獰表情少了幾分，眼角褶皺漸漸化開，最終苦笑了一聲。
「天明……」
「殺了我吧，動手吧。」
什麼？！
此刻，所有人都腦子嗡的一聲，根本不敢相信聽到了什麼。
他們下意識看向袁大紅，卻發現對方已經閉上眼睛，坦然地伸出了脖子……
在等待著楊天明動手了。
他不是在開玩笑……
他是真的希望楊天明殺了自己！
「袁隊，你……」
見此情形，常玲等人瞬間想明白了一切。
袁大紅雖然也想要活過來，不想變成癱瘓的廢人。
但是相比於變成神族傀儡，他寧願就這樣死去。
他寧可死在自己徒弟的手裡……
也不願意變成一個被操縱的怪物。
咔嚓。
滴答，滴答。
下一刻，楊天明竟然捏碎了那瓶奧丁之血。
金色液體從他的指尖往下流淌，落在地上，發出聲響。
那些令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至純神血，竟然就這樣被浪費掉了，化作了一灘金色水漬。
「楊天明，你幹什麼！」
「沒有了這些血，咱們怎麼復活袁隊？」
「你，你為什麼把血毀了，你瘋了嗎？！」
吳鋒無法理解，楊天明就算現在不用血來復活袁大紅，但也不至於做得這麼絕吧？
那，那可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啊！
而蕭楚楚也是一怔。
她當然不是心疼那些奧丁之血。
因為陸川發布的公告，現在傻子都知道使用神血後有可能被洛基奪舍……
而且袁大紅的例子就擺在眼前，她怎麼還敢使用？
那些血沒了，也就沒了。
她好奇的是……
楊天明難道真的要殺了袁大紅嗎？
真的下得去這個手嗎？！
下一刻。
就在眾目睽睽之下，楊天明已然轉過了身。
而在他的臉上，再也沒有了任何彷徨和迷茫，只剩下堅定和清明。
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光芒，似乎已經找到了答案。
隨後，所有人都聽到了他的聲音。
「不，還有一種救老袁的辦法。」
「那就是徹底斷絕這些血的源頭。」
「擊殺海姆達爾，讓異魔不再出現。」
什麼？！
眾人頓時傻眼，就連蕭楚楚也震驚了。
因為所有人都明白楊天明這話是什麼意思……
他要去楚州，去那個現在打得天昏地暗的地方，去參與那場十死無生的人魔大戰……
乃至擊殺海姆達爾！
可那是SS級的存在啊！
就算他再強，也根本無法與之相比……
哪怕現在那個秦天偷襲成功，也終究是曇花一現……
幾萬人馬是絕對擋不住源源不斷趕來的眾神圍剿的……
現在過去，就是送死！！
誰曾想，隨著楊天明話落。
就見他額頭中間的眉心處，忽然綻放出了一道金光。
隨後皮肉裂開，金光凝聚，最終竟然出現了一隻眼。
那是一隻豎著的眼睛……
瞳孔綻放著金色光芒，好似能看透世間的一切虛妄。
那正是……
「我在SSS級副本《封神》里，遇到了某個人。」
「我和他同在玉泉山金霞洞學藝，因為姓氏相同，結成了朋友。」
「在一次偶然的情況下，他借給了我這隻眼。」
「後來我還給了他，但這層印記卻永遠地留下了。」
「而當我離開副本之時，系統竟然提示我完成了四轉轉職試煉。」
眾人一怔。
玉泉山金霞洞……
《封神》副本，天眼……
那那個男人豈不就是？！
很快，楊天明望著床上奄奄一息的袁大紅。
又想到了之前那三個被奧丁之血荼毒的孩子。
以及這些天在天狼城，那些稱呼他為凱撒，對他無比信任和關懷的人類。
隨後，其整個人的氣質竟陡然一變。
那雙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的眼裡，漸漸出現了光。
而他額頭的天眼也無比璀璨，直至照亮整個房間。
所有人也都聽到了他振聾發聵的聲音。
「老袁說得對……」
「這世上確實有好人，也有壞人。」
「但誰善誰惡不是個人私心來定，而是法律。」
「而我們能做的，就是死死守住秩序的底線。」
「這身警服一旦穿上，就已經長進了肉里，這輩子都脫不下來了。」
「我想起我妹妹了……」
「她以前總說，我穿這身制服的樣子最好看，她一直以我為榮。」
「後來，她用命捍衛了這份信仰，踐行了正義……」
「如果我自甘墮落，才是讓她白白犧牲。」
下一刻。
楊天明的三隻眼看向了遠方。
他默默攥緊了拳頭，做出了最終決定。
「我要前往楚州。」
「我要盪盡一切異魔，讓悲劇永遠不再發生。」
「也許我會死，也許會輸，但我會拼上一切。」
「我是楊天明，也是……」
「楊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