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僅是歸來的阿波羅察覺到了異樣……
因為陸川鬧出的動靜實在太大，連歸墟內的其他幾片星域也紛紛做出了反應。
此刻，月隱院內。
「撒庫拉，撒庫拉……」
一名身著華麗和服的女人靜靜立於庭院之中，身旁是一棵花瓣飄落的櫻花樹，頭頂是一片燦爛星空。
星光如幕，落花似雨……
與她完美的身姿構成了一幅美到令人窒息的畫面。
走近些看，她畫著標準的東瀛妝容，面容毫無瑕疵。
但與阿波羅那種威嚴與溫柔並濟的氣質不同，也和加百列的智慧灑脫迥異……
這位美人臉上，只有菩薩一樣不動聲色的冷漠，像是世間萬物都不足以讓她動容。
假如陸川在這裡，一定能認出……
她的容貌，竟然和當初在《人蛇村》里遇到的源蒼介的姐姐源千鶴一模一樣！
而她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……
正是三貴子之首，天照大神。
在確認阿波羅也是才得知人間界正被人煉化之後，天照眉宇間泛起了一絲憂慮，但更多的是疑惑。
「如果真是維克多在行此瘋狂之舉，倒也罷了。」
「畢竟，當初那塊能讓他成神的仙山碎片，還是八岐親手贈與他的，他多少要念這份恩情。」
「可如果不是他……」
天照搖了搖頭，語氣反倒更篤定了。
「不可能不是他。」
「就憑灰色地帶那群青黃不接的廢物，連四轉都已是極限，三轉已稱強者……」
「又怎麼可能有人趕在維克多之前，打破五轉瓶頸，成就主神境界？」
「退一萬步說，就算真出了什麼驚才絕艷之輩，也斷無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……」
「達到能煉化灰色地帶的地步！」
「說不定，他連自己碰的是萬界的化身都不知道，更不清楚這是在自尋死路。」
「他的結局，我已經看到了。」
顯然，天照做出了和阿波羅如出一轍的判斷。
維克多成神後發了狂，妄圖煉化灰色地帶……
而結局，必然是失敗。
「也罷，八岐和蓬萊即將回歸……」
「我也該著手準備一二了，這一回絕不能讓二十年前的失敗重演。」
「對了，我還為塔羅神庭備了一份大禮。」
「呵呵，希望天主和地主，會感到驚喜。」
……
同一時間，某片莽荒星域。
和阿波羅的太陽聖殿、天照的月隱院截然不同……
這裡壓根見不到什麼宮廷宅院，完全茹毛飲血，到處蠻荒混亂。
遍地懸掛著巨大的野獸屍骨，好幾座骷髏人頭小山散落在山間……
乍一看，倒有點兒像是《西遊記》里的獅駝嶺。
正在這時。
一隻酷似小旋風的妖怪連滾帶爬而來，火急火燎喊道。
「大王，不，不好了！」
「阿波羅回來了，八神甦醒了！」
轟隆！！
話音未落，面前那座數百米高的山巒忽然顫動了一下。
定睛一看……
那哪裡是什麼山巒？
分明是一尊盤坐著的巨大人形怪物！
頭頂還生著兩根彎月般的碩大牛角！
聽到阿波羅這三個字，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，很快又合上了。
「怕什麼？」
「他再強橫，也不過比那個加百列強出一線。」
「當年沒贏過本王，這次也一樣。」
「本王，絕不可能敗在他手上。」
說著說著，這大妖卻自己岔開了話題，像在琢磨什麼。
「都說這些玩家來自一個叫人間界的地方……」
「可惜這二十年來大門始終緊閉，本王也沒機會一探究竟……」
「否則，定要拿那裡的百萬生靈打打牙祭。」
誰料，他話音剛落……
小旋風便訕訕地補了一句。
「大王，您忘了？」
「咱們是從破碎副本里逃出來的妖魔，按那些人的說法，叫什麼土著。」
「土著沒有系統，是走不出歸墟的！」
「更進不了別的完整副本……」
「更別說，是人間界了。」
下一秒。
「哞！！」
大妖忽然張開巨口，一股腥風血雨瞬間爆開。
離得最近的小旋風當場被掀掉一層皮，整片星域所有生靈也都噤若寒蟬。
良久，大妖才冷哼一聲，滿是不耐煩道。
「不用你提醒，老子從來沒忘！」
「都怪被我抓來的那些玩家太蠢太弱……」
「根本沒資格開啟我的劇情任務，把本王轉化成玩家。」
「不過沒關係……」
「只要本王攢夠力量，就能徒手撕碎那層壁壘，強行踏入其他世界。」
「比如，多吃幾個所謂的主神。」
小旋風打了個激靈，卻也清楚自家大王不是在開玩笑。
當年他能在阿波羅手下活著回來，足以證明其力量絕非等閒，真有弒神的能耐！
下一刻，大妖看向了天外，冷冷一笑。
「不過，就算本王去不了人間界也無妨。」
「因為，已經有人在試圖煉化它了。」
「若是失敗，那傢伙定會帶著殘部逃進歸墟，到那時本王便可以大開殺戒，大快朵頤。」
「若是成功……」
大妖搖了搖頭，自我否定。
「不，沒有這種可能。」
「總之，本王已經饑渴難耐了。」
……
一時間。
歸墟內但凡上得了台面的人物，都察覺到了人間界的異動……
甚至，已經有人猜到有玩家正試圖將其煉化。
但是，沒有一個人插手干預。
更準確的說，沒有一個人敢。
一來，像這頭大妖和加百列這樣的土著，因為沒有系統……
根本掙脫不了副本的束縛，只能困在歸墟里遊蕩！
二來，大多數玩家自身難保，更別提還要冒著人間界可能正在經歷大災變的風險，去湊這個找死的熱鬧！
連阿波羅都沒跨過那道門，他們又怎敢涉足？
更重要的是……
無論在誰看來，此人都不可能成功。
他們只是等著……
等這批人像當年的自己一樣，從人間界狼狽逃出，湧進天界苟延殘喘……
在一眾妖魔鬼怪的夾縫裡坐牢……
活一天，算一天。
……
就在所有人都對陸川的行為嗤之以鼻時……
他的娘家人……
《大千》副本內的眾人，已接到了信號。
天火王朝，皇家藏書閣內。
嘩啦。
一名正埋頭書海的中年山羊鬍男人忽然手指一顫，停下了翻頁的動作。
他掐指一算，頓時神色驟變。
「是主公回來了……」
「不對，不是回來……」
「是他把我們帶回了灰色地帶。」
白澤緩緩睜開眼，很快就感知到了他們此刻的處境。
畢竟……
所有人都在菩提樹里，以他通曉萬物的本事，自然能捕捉到外界每一絲異動。
尤其是當他發現菩提樹正在迅速進化擴張時，瞬間就明白了陸川在做什麼。
正在這時。
轟隆！！
整座藏書閣忽然震盪了起來。
皇宮之外的天火王朝，乃至整個《大千》世界內的所有區域，都在同一瞬間天搖地動。
噠噠！！
「白澤先生，怎麼回事？」
「所有區域都在地震，難道是盟主遇到了危險？」
徐君堯匆匆趕來，早已在第一時間拉響了最高警報，命令所有人員緊急避難。
而陸川不在……
副盟主白澤自然就成了主心骨。
白澤點了點頭，很快給出答案。
「君堯，正如你所想。」
「主公此刻在煉化灰色地帶……」
「也正在兌現他當初的承諾。」
什麼？！
怎麼會這麼快！
徐君堯瞳孔一縮，像是被雷劈到了腦袋。
因為從他們的視角來看，陸川才離開一周……
走的時候也不過是堪堪跨進SS級門檻的程度！
怎麼現在……
已經在試圖煉化灰色地帶這顆SS級果實了？！
這成長速度和突破效率，未免也太驚人了！
白澤卻無視了他的震驚，立馬下達命令。
「你立刻召集所有區域的骨幹玩家……」
「假如主公需要支援，我等必須在第一時間傾盡全力……」
「哪怕是付出性命，也要為他爭出一線生機。」
這，這……
望著向來溫潤如玉的白澤如此憂心忡忡，徐君堯瞬間壓力如山。
他當然明白陸川現在的行為有多兇險！
灰色地帶看似溫順無害，除了玩家間互相攻擊會招來懲罰外，幾乎沒有什麼攻擊性。
但在上面生存和將它徹底煉化，完全是兩碼事。
它不單單是一座城、一片大陸……
而是一台連接著無數副本的中樞，一台龐大到超乎想像的信息處理器！
陸川要想吃下它……
就必須從它那裡接過成千上萬甚至更多的副本連接。
屆時，光是這份精神壓力就足以將人碾成碎末……
相當於同時被無數道信息流灌入大腦……
恐怕不等陸川身體崩潰，san值就已經先掉光……
整個人都被逼成瘋子了！
而他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……
「是，副盟主。」
「我立刻去通知所有人集合。」
趁著徐君堯離開，白澤再度合上了雙眼。
「雖然老夫已失去洞察神格，但稍稍往外看上一眼，還是能做到的。」
「主公，就讓老夫看看……」
「您如今已走到哪一步了。」
嗡……
剎那間，他的精神已經與菩提樹融為一體……
循著重重枝葉，隱約看到灰色地帶外的畫面。
而只是一眼……
這位向來淡定的智者就臉色驟變，連鬍子都翹起來了。
「蟲子？！」
「那位創造了整個遊戲的造物主，真身竟是一隻蟲子……」
「祂為什麼是一隻蟲子，又怎能是一隻蟲子？」
「等等……」
「假如萬界的分身之一是蟲子……」
「那其餘兩個分身，豈不也是？」
「三隻蟲子……」
「那不就是……」
……
灰色地帶內。
陸川對自己引起的天內天外大地震渾然不知。
就算他知道，此刻也無暇顧及了。
因為他的全部心神……
都已貫注到了眼前這只不斷掙扎嘶吼的蟲子身上。
更準確的說，是這個看似蟲子，卻更像某種從未被定義過的原始生物。
「萬界的真身是一隻蟲子……」
「那無相呢？是同類？」
「還是什麼別的東西？」
此刻。
陸川死死凝視著這隻被菩提根須鎖住的怪物，咬緊牙關，滿頭大汗。
能讓已經得到奧丁之心的他都感到這般吃力……
足以想像這番生死角逐有多恐怖……
也足以印證萬界的反抗有多瘋狂！
可越是如此，陸川就越想知道……
這傢伙，到底是什麼來歷？！
「這模樣，這形狀……」
「難道是《撤退的矮人》里的怪誕蟲？」
「某種從外星爬來的異種？」
陸川忍不住脫口而出，馬上自己都笑了。
「不可能！」
「區區外星生物，哪來的本事造出這樣一個遊戲……」
「能裝得下上帝、佛祖、玉皇大帝這些SSS級怪物？」
「萬界和無相一定是比他們更強也更古老的存在，至少能和他們平起平坐……」
「絕不是什麼來路不明的異種！」
「外星生物，也不配！」
陸川自己剛打完的SS級副本《天穹隕落》……
在裡面就已經經歷了星球大戰級別的廝殺了……
而萬界和無相能隨手干涉現實，把不知多少兆生靈的生死玩弄於股掌之間……
又怎麼可能只是幾隻蟲子？！
更何況……
這東西壓根不像什麼普通的蟲子！
它沒有確定的形狀，顏色也一直在變……
像是從頭到尾都不曾有過固定的形態。
它的存在介於虛實之間……
看得見，卻握不住。
「呃呃……」
此刻，陸川只覺得頭痛欲裂，頭皮陣陣發麻。
無數混亂念頭灌進腦海，瘋狂阻止著他往更深處窺探。
但陸川眼裡的光芒卻越發堅定。
此事，他絕對不會放棄。
「這一路走來……」
「成就我的，真的只是須臾之力嗎？」
「真的，是所謂的群星天魔血統嗎？」
陸川望著那隻蟲子……
雙眼卻燒起了前所未有的血紅。
他馬上咬破舌尖，腦海瞬間清明。
「不，都不是……」
「能從頭到尾讓我看穿一切……」
「讓我辨明虛假與真實的是……」
話音未落。
那隻被菩提根須死死鎖住的蟲子身上……
竟然浮現出了一團如同它自身一樣……
萬般變幻的萬色光芒。
那赫然是……
記憶光點。
「我要……」
「看清一切……」
「記憶回溯……」
「給我呈現！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