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怪阿波羅會如此震驚。
雖然大多數玩家並不知曉這等絕密，但他身為萬界與無相選拔出來的八神之一……
又怎麼可能不清楚灰色地帶就是萬界的化身？
是象徵著整個驚悚遊戲製作者的組成部分！
而現在……
竟然有人膽大包天到想要煉化灰色地帶，先不管能不能煉化成功……
這本身已經是對萬界的一種挑釁和覬覦！
哪怕是放在二十年前，都是一種大不敬！
作為萬界的擁躉，阿波羅自然無法接受！
「究竟是哪個瘋子……」
「又是誰這麼不自量力？！」
阿波羅眉頭緊鎖，又驚又怒。
雙手之上已經燃起太陽神火，層層光圈在指間浮現。
下方無數信徒看到他臉色驟變，還以為是自己的禮數哪裡不周惹惱了對方……
頓時磕頭磕得更重，整個人都五體投地，瑟瑟發抖。
「陛下息怒，陛下息怒啊！」
「我，我等絕無冒犯之意！」
「為了讓您得到安寧，我等甘願獻出生命！」
要是換成其他神祇，聽到這些嘰嘰喳喳的哭喊……
多半早已丟下一句聒噪，然後把他們集體送去死靈界報到。
但阿波羅沒有。
他竟然硬生生壓下了怒火，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陽穴，儘量讓語氣平緩下來。
「無妨，此事與你們無關。」
「是未知的異數驚擾了我內心的平靜。」
隨後，阿波羅掃過這些瑟瑟發抖的信徒，聲音竟多了幾分溫和，臉色也不再猙獰。
「我方才已經看過了……」
「在我離開的這些日子裡，你們將太陽聖殿維護得井井有條，一塵不染。」
「你們沒有使太陽蒙昧，也沒有讓我蒙羞。」
「所以，你們理應得到我的感謝，與治癒。」
說罷，阿波羅攤開右手掌心。
一股與剛剛狂暴烈陽截然不同的溫柔光芒悄然浮現，順著他的心意好似流水傾瀉而下，拂過下方無數信徒周身。
那些因磕頭留下的傷痕轉瞬癒合……
甚至有幾個肢體殘缺的老兵，竟在光芒中重新長出了完整的四肢！
這等神跡讓信徒們再也控制不住情緒，個個熱淚盈眶，感恩戴德。
「陛下萬歲！！」
「永不落日！！」
阿波羅看著他們的傷口恢復如初，俊美非凡的臉上泛起一抹欣慰，眼中也浮現幾分好似看待自家孩子般的溺愛。
「自當如此，理應如此。」
「人類本就是立於萬物頂點的生靈，是集高等智慧於大成的存在。」
「而你們，信仰我追隨我的你們……」
「便該受到我的庇護，享受我的贈予！」
「為人類征服這片星海，掃清所有邪魔的偉業發光發熱。」
「日光所及，人類無敵。」
正當阿波羅毫不吝嗇地展示著對信徒的關懷，聖殿上方忽然出現了另一道金色光芒。
那道光芒遠不及阿波羅的盛大，卻自有一種不可褻瀆的神聖意味。
隨著光芒落下的，是一個輕佻熟悉的男子聲音。
「阿波羅，恭喜你成功甦醒……」
「從那個滿是罪與惡的墮落深淵裡爬出來。」
「一回聖殿就迫不及待為你的子民們治癒傷痛……」
「你還真是賢得是時候啊！」
眾人循聲望去，來者竟是一名手持聖劍的六翼大天使。
他的容貌同樣超脫世俗，極具西方雕塑美感，但和阿波羅不同的是……
這位大天使有著一頭雪白長發，氣質比起阿波羅的威嚴，竟多了幾分智慧溫柔。
「是加百列殿下來了！」
「我等恭迎加百列殿下！」
【遭遇SS級BOSS·大天使長加百列！】
阿波羅看到來人，臉上非但沒有緊張，反而露出一種見到老友的淡淡笑意。
「加百列，你還是那麼愛開玩笑。」
「我是真心愛護他們，這一點你應當知道。」
「同樣，我也要感謝你，在我離開之時將整個聖殿管理得秩序井然，沒有讓那些邪魔玷污它的榮光。」
面對阿波羅誠摯的謝意……
加百列只是笑了笑，隨即衝著信徒們揮了揮手。
「你們先下去吧，我有要事與阿波羅陛下商談。」
然而……
就在信眾們剛剛散去的下一秒，加百列那張剛剛還和顏悅色的面孔驟然一緊。
他仔細打量著阿波羅的身體……
最終停留在對方泛白的嘴角上。
「阿波羅，怎麼回事？」
「你怎麼虛弱成這樣？」
「連全盛時期的我都不及！」
阿波羅尷尬地笑了一聲，不禁搖了搖頭。
「這都被你發現了。」
「不愧是為主傳遞神諭的信使，一切智慧的化身。」
「如你所說，我現在神力嚴重虧空，已是強弩之末，急切需要時間恢復。」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再次望向黑暗深處。
顯然還在關注灰色地帶被煉化這件匪夷所思的事。
「假如我還有一半力量……」
「我早已動身前去阻止那個瘋子的行徑了。」
「我絕對不允許有人破壞萬界的大計，可惜……」
說著，他眼中燃起熊熊怒焰，雙手也攥成了拳頭。
「都怪那個李萬里……」
「還有那幾個背叛萬界大人的主神！」
「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將那個魔頭就地正法，讓一切秩序回歸穩定，誰料竟功虧一簣。」
聽到這話，加百列立刻明白了他的所指。
其神色也隨之一黯，像是對此無比惋惜。
「不錯，如果按原計劃進行……」
「整個遊戲世界的繼承者本該在你們之中誕生，甚至極有可能是你。」
「結果卻被李萬里串通其他人從中作梗，害你沉睡了整整二十年，當真可惡！」
「不過話說回來……」
「他區區一個四轉妄圖與你們相比，實在可笑。」
誰曾想。
阿波羅卻是頗為忌憚地否定了他。
「不，你錯了，加百列。」
「恰恰是李萬里，將我們死死拖住了……」
「準確的說，是他那能夠無限增長的生命神格。」
此話一出，加百列一愣。
能讓這位實力還在自己之上的太陽神說出這種話，足以說明李萬里確實有兩把刷子。
可那人明明只是個卑微的四轉玩家……
別說跟自己比，就是連好些S級BOSS都不如啊！
阿波羅皺著眉頭，耐著性子解釋道。
「他的生命神格是創造神格的一半，而創造神格本就是毋庸置疑的最強神格，沒有之一！」
「他完美繼承了無限生長和掌控生命的特性，再加上有梵天那個瘋子……」
「竟然把萬界在天界的力量偷來給了他！」
「還有天地二主幫他鎖定了我們的靈魂……」
「兵主也臨時倒戈，甘願充當他的兵刃……」
「種種力量疊加之下，他險些將我們其餘幾人全部葬送在神隕之地！」
說到這裡，阿波羅不禁一陣後怕。
但自己既然能活著回來，說明李萬里當年終究沒有成功……
當然，他們也沒有贏。
「好在濕婆足夠強大，用世界樹獻祭了無數副本，獲得了能與之對抗的力量……」
「再加上月主和陰主聯手，還有我的太陽光輝足夠強橫……」
「我們幾方合力，才沒讓他們最終得逞。」
「否則他們真有可能將我們盡數抹殺……」
「再順勢去煉化萬界在天界的真身了！」
聽到這裡，饒是加百列也不由一陣汗顏。
照阿波羅這麼一說，李萬里相當於得到了四位主神的鼎力相助……
難怪有底氣和另外四神放手一搏！
「最可惡的，就是那個兵主·凱撒。」
阿波羅咬著牙，眉頭擰成一團，顯然至今無法釋懷。
「為什麼？為什麼他要在最後關頭倒戈？」
「我實在想不通啊！！」
天主與地主的心思詭譎，都還有跡可循……
四時主和陰主之間有深仇大恨，反目也不算意外……
可兵主自始至終都是萬界的人，從來沒有露出過一絲一毫要背叛的苗頭！
偏偏在最後關頭給了他們最沉重的一擊！
「這個凱撒，背叛了無相一次還不夠……」
「如今又背叛了萬界大人……」
「當真是一條白眼狼！！」
阿波羅正氣急敗壞，耳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。
【阿波羅陛下……】
【恭喜脫離苦海，重歸您的聖殿！】
阿波羅一怔，轉瞬便認出了來者是誰。
他臉色當即沉了下來，明擺著不想和對方多費口舌。
但轉念一想，此人多半也是為了灰色地帶而來，只得耐著性子開口。
「天照，你不在月隱院等陰主和月主……」
「跑到我這裡來搭什麼訕？還是說……」
「我的甦醒，讓你感到了緊張？」
誰料，天照接下來說出的話……
讓阿波羅的臉色當場僵住，甚至生出一絲錯愕。
【你錯了，阿波羅陛下】
【該緊張的，不是我，而是您】
【據我所知，您似乎有一位朋友，名叫維克多吧？】
【當年您給他留下了太陽火種，賜予了他成神的契機】
【如今，正有人瘋狂到妄圖煉化萬界大人的分身，這一切，該不會和您有關吧？】
維克多？！
阿波羅聽到這個名字先是一愣，隨即回過神來。
他這才想起自己還有這麼一位故人，與自己一同創建了鋼鐵開拓者，被自己委任為組織的新領袖。
而以維克多為了進化不擇手段的瘋狂性格……
恐怕干出這種事的，還真有可能是他！！
這豈不是說……
維克多已經履行了與自己的約定，以進化之道晉升五轉，成就了主神之位？
然而，阿波羅很快又搖了搖頭。
「萬界的化身豈是那麼好征服的？」
「當年地主曾進入死靈界，一度接近成功，最終不還是鎩羽而歸！」
「連她都做不到的事，何況一位新晉主神？」
他擺了擺手，顯然放棄了繼續糾結這個猜測。
加百列也順勢接過話頭。
「阿波羅，我雖然沒去過人間界，但聽你提過大災變。」
「恐怕是那個維克多自知無法抵禦第五波怪物潮……」
「才出此下策，行此膽大妄為之事。」
「不過照我看，他最終仍會失敗。」
「到那時，人間界又要進入漫長的衰敗了。」
阿波羅點了點頭，嘆了口氣。
即便他現在有心阻止，也已是無力回天。
在任何人看來，一名新晉主神想要征服灰色地帶都是絕無可能的……
哪怕他能征服那些低等玩家……
也絕無可能征服這顆SS級副本果實！
加百列話鋒一轉，為阿波羅補充了一些歸墟近況。
「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……」
「塔羅神庭憑藉那位強大的【戰車】與【女祭司】的統御，已經占據了大量破碎副本。」
「月隱院還是老樣子，天照全權代管，倒是沒有進行過多擴張。」
「至於濕婆的業舞宗，最近不知道在謀劃些什麼……」
「極有可能是盯上了某個SSS級副本碎片。」
阿波羅微微頷首，頓時瞭然。
這些局面和二十多年前相比沒有太大變化，畢竟這些勢力大多與某位主神深度綁定。
主神不露面，底下的人再蹦躂也翻不了天。
「對了。」
加百列似乎又想起了什麼，再次補充道。
「就在最近半個月，終於又有兩名玩家晉升主神了。」
「一個是塔羅神庭的【死神】阿努比斯，另一個身份尚不明確……」
「不過這種藏頭露尾的手法，多半出自業舞宗。」
兩名主神？
才兩名嗎？
阿波羅饒有興致地看向加百列。
「過去四十多年，共誕生了我們八神……」
「如今二十多年過去，才出了兩位……」
「就算加上維克多，也才三位。」
「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啊！」
加百列笑了笑，附和道。
「沒辦法。」
「沒了人間界源源不斷的人才輸血……」
「天界的玩家本就是死一個少一個。」
「況且這歸墟，歸根結底還是那些從副本里逃出來的邪魔的天下，他們天生就比玩家強得多。」
提到邪魔二字，阿波羅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「待我力量重歸巔峰……」
「自當掃清一切邪惡。」
「至於維克多……」
「既然你執意要行此逆天之舉，那我也只能祝你好運了。」
他搖了搖頭，似乎已經看到維克多煉化人間界失敗的一幕。
不過，以維克多的智慧想必不至於走到玉石俱焚的地步……
大概會在失敗之後灰溜溜地逃入歸墟，來投奔自己吧？
而他們這些甦醒的主神也該早做準備了……
畢竟，人界通往天界的裂縫一直開著，但天界通往人間界之間的大門……
可是隨著大災變出現，二十年才開一次啊！
「加百列……」
「待到其餘主神甦醒，馬上展開行動。」
「這一次，絕不能讓他們攪亂萬界大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