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……
當陸川再度睜開眼時，已然回歸灰色地帶。
放眼望去，他通過鮮血聖杯釋放的滅世洪水早已退卻，象徵第四波怪物潮的海拉之吻也一併散盡。
現在留給陸川的人間界……
連斷壁殘垣的廢墟都木得了，只剩一片被沖刷得乾乾淨淨的荒地，零星有幾處坑坑窪窪的凹陷。
乍一看，簡直像是月球表面。
難以想像……
從驚悚遊戲1.0時代至今的無數紛爭，數億人次玩家在這裡留下的所有痕跡……
竟都在這場災難中被洗得不剩分毫。
當真是，白茫茫大地一片真乾淨。
「不過也正好……」
「省得我再浪費力氣了。」
陸川淡淡一笑，心念微動。
剎那間，至高神座已然落於身前。
他放平腳步，緩緩登上這座曾象徵九界至高權柄的神座，雙手落在扶手上，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沉。
而陸川也很清楚，想要將這顆SS級副本果實徹底煉化，光靠他自己不行。
真正的主角，另有其人。
「大千。」
話音未落，一株已有單人環抱粗細的菩提樹憑空而現。
比起在《天穹隕落》副本時，它竟然又壯大了好幾圈，枝葉間流淌著溫潤的翠綠光芒，整棵樹都生機無限。
屬於是海姆達爾看了都要流口水饞哭了的程度。
不用陸川多說，菩提樹已經知道自己該做什麼。
嗖嗖！！
下一秒。
它的根須已然撲向灰色地帶地面，接著就以一種瘋狂勢頭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。
只見無數根須在地表不斷延伸分叉，整個樹身也隨之節節攀升，越發龐大。
不過片刻工夫……
那些根須竟已將整個灰色地帶裹了個嚴嚴實實！
從陸川的角度俯視，這片曾經承載千萬人的土地，此刻已化作一顆巨大的翠綠球體，堪稱密不透風。
而陸川要做的……
正是讓菩提樹將灰色地帶這顆SS級果實，徹徹底底吞下去！
這一口咽下，它就將完成最終的蛻變……
成為一棵真正意義上的世界樹。
而他自己也將隨之邁出那一步……
成就【空間魔神·揚眉】。
望著眼前還在膨脹的菩提樹，陸川不禁笑了笑，開口感嘆道。
「揚眉老祖，先天混沌魔神之一。」
「其本體乃是一株空心楊柳，執掌空間大道。」
「如今大千雖然不是楊柳，但是是更勝一籌的菩提，在空間法則上亦有異曲同工之妙。」
「尤其等它吞掉灰色地帶之後，它就會徹底取代這裡，成為所有已知副本的樞紐……」
「也是諸天萬界的中心。」
然而，陸川沒有注意到的是……
菩提樹在瘋狂擴張的過程中，竟有幾條根須悄然越過灰色地帶邊界，鑽進了它最不該去的地方。
那是一個幽深的黑洞……
是傳說中的生命禁區……
也是他將要去的道路……
歸墟入口。
好在菩提樹似乎沒受到什麼影響，依舊我行我素地全力擴張。
不多時，陸川耳邊便傳來了那道天籟之音。
【您的S級可成長型副本《大千》已完全紮根！】
【是否開始煉化SS級副本《灰色地帶》？】
明明早已期待許久……
但當這行字真正浮現時，陸川還是不免生出一絲感嘆。
「二十多年前，第一次大災變的時候……」
「李萬里他們為了阻止第五波怪物潮，不得不衝進歸墟去封印刷怪口……」
「他們的確阻止了大災變，但人卻至今未歸。」
「而如今，我同樣要在第五波怪物潮降臨之前做出抉擇……」
「但是，我比李萬里做得更絕。」
「我要做的不是抵禦大災變，而是把這顆企圖借玩家之手完成天人五衰、就此成仙的副本果實……」
「徹底煉化，握在掌心。」
正如陸川所說。
李萬里當年是去中止。
而他，是去徹底終結。
當然，解決大災變只是他的目的之一。
陸川淡淡一笑，像是又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。
「當初我在橫掃灰色地帶、創建天火聯盟時，系統曾提示過我……」
「當我真正一統人間界並解決大災變時，便會得到這個副本所代表的神山……」
「萬界的三個化身之一……」
「泰山。」
聯想到之前和無相的幾次交鋒與對話……
陸川就是再傻，也該明白這座泰山之上必然藏著整個遊戲的秘密，甚至直指萬界與無相的真實身份。
還有一件讓他更好奇的事……
「五座仙山，五種神格，合在一起便是無相的虛無之力。」
「那麼三座神山代表的是什麼？」
「合到一處，又能得到什麼呢？
噗嗤！
噗嗤！
不等他繼續深想，菩提樹已迫不及待展開了煉化。
原本鋪在灰色地帶表面的根須轉眼發力，毫不留情撕碎地表，徑直扎進大地最深處。
越來越深，越深越鑽……
片刻間，就已經接觸到了灰色地帶的中心。
如果用果實的概念來描述，此刻菩提根須已經碰到了果核。
嗡……
果不其然，一股明顯的抗拒之力順著根須傳了回來。
就像是觸犯了某種禁忌，菩提根須竟被擋在這最後一步，再也無法寸進。
「哦？！」
陸川眼前一亮，非但沒有緊張，反倒驚喜起來。
因為越是遇到阻礙，越說明他做對了。
這一切，都印證了他和白澤此前的推測……
灰色地帶是活的，它想要羽化成仙……
這顆副本果實，不願束手就擒！
「想阻止我？」
「那我偏要你臣服。」
「否則，我豈不是白裝上這顆心臟了？」
話音落下，他的胸口瞬間綻出璀璨金光。
撲通，撲通！
轟隆，轟隆！
奧丁之心在他胸腔中有力跳動著，每一次搏動都帶來帝王引擎般的轟鳴。
只見無數磅礴神力從心臟噴涌而出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灌入菩提樹體內。
而得到這股力量的加持……
菩提根須再度暴漲，一如當初海姆達爾召喚的那些空間根須……
鋪天蓋地，勢不可擋！
「不夠，還不夠……」
「天元神戒，該你發揮作用了！」
下一刻，陸川低頭看向了左手上的天元神戒。
這枚複製神戒在吞噬盤龍戒後再度進化，如今已是SS+級神器……
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時候，豈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磨洋工？
【觸發專屬技能：君臨！】
【您輸出的原初神力在傳輸過程中將自行分裂，每道分神力的效果為本體50%，神力越磅礴，分裂次數越多！】
【觸發專屬大神通：萬法！】
【所有原初神力已全部轉化為菩提子，菩提樹正經歷前所未有的淬鍊與質變，並迅速成長中！】
隨著兩重加持疊上去……
菩提根須終於突破那層禁忌屏障，瘋了一樣直撲灰色地帶的果核而去。
最終，狠狠絞纏其上！
怎料，那果核竟宛如一輪熾熱太陽，不斷釋放光芒灼燒根須。
但燒斷一根就立刻有新的補上，它始終無法將菩提樹徹底驅退。
顯然，灰色地帶的反抗終究有限。
因為它說到底只是SS級副本，對應三界之中最弱的人間界……
再加上經歷過一次失敗的大災變，本就帶著舊傷……
早已經是強弩之末。
所以……
「嗚！！！」
就在這時。
陸川忽然聽到了一個古怪聲音。
這聲音不像是人在說話，更不是什麼野獸低吼……
反倒是有點兒什麼東西被扼住喉嚨似的，在發出絕望的嗚咽和哭訴。
【觸發專屬技能：巡狩！】
【您端坐於至高神座之上，神域內一切存在皆無所遁形！】
借著至高神座賦予的洞察力，陸川的視線穿透層層根須，強行鎖定了那顆正在垂死掙扎的果核……
然後，他看清了它的真面目。
僅僅一眼，陸川就瞳孔一縮，腦袋發暈。
「什麼？！」
「怎麼會是這樣……」
令人震驚的是……
這灰色地帶的中心……
這顆副本果實的果核……
這象徵萬界的分身之一……
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任何形態，那竟然是……
只見果核之上，無數觸手與根須不停蠕動……
其身形時隱時現，好像從來沒有擁有固定的輪廓……
它的顏色也在瘋狂變幻，就像一灘永遠無法定格的污穢……
那分明是一隻……
「蟲子？！」
「這就是萬界的真身？」
「整個驚悚遊戲的製造者……」
「竟然是一隻巨大的蟲子？！」
……
與此同時。
【SSS級副本《歸墟》】內。
不同於灰色地帶的灰色天空與蒼白大地……
所謂的生命禁區，傳說中的天界……
竟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黑暗星域。
無數星點明滅閃爍，無盡黑暗鋪就遠方，偶爾有形狀怪異的浮游之物緩緩飄過……
但又很快，被突然出現的黑洞一口吃下。
如果陸川在這裡一定能認出來，這星域的模樣正是他剛剛得到獎勵的……
結算空間。
咔嚓，咔嚓！
忽然，這片星域中憑空裂開了一道空間裂隙。
裂隙越擴越大，在達到數十米時卻突然停住。
緊接著，幾條碧綠藤蔓小心翼翼從裡面探了出來，迎風便長，越伸越長……
活像一個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嬰孩，小心翼翼觸碰著周圍一切。
不知不覺中。
這條碧綠藤蔓已蔓延到了一處巨大平面上。
平面上鋪著金碧輝煌的黃金地磚，一眼望不到邊，分明是某個宏偉世界的一角。
而順著黃金磚路一路向深處延伸……
數萬米外的中心處，竟赫然矗立著一座巨大如日晷般的偉大建築。
其周圍環繞著無數奇特的圓形構造，像極了恕瑞瑪帝國的太陽圓盤。
而從俯視的角度來看，這座圓盤建築與腳下的黃金廣場……
竟是一塊完全暴露在星海里的巨大陸地，且只是一座前哨……
再往深處去，還有一個更完整的世界。
而在這片星海中……
類似的碎裂陸地還有許多，但沒有一塊能與此處相提並論。
這些大大小小的碎塊，正是一些破碎副本的殘骸……
其中，不乏曾經的SS級世界。
正當碧綠藤蔓探向更深處時……
轟隆！！
無數金色火光竟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，瞬間照亮了整片星域。
火焰無邊無際，膨脹如雲，氣勢如虹。
其所過之處，那些漂流在星海中的破碎陸地竟頃刻便被焚燒殆盡……
連一點渣滓都沒有留下，更不用說上面的存在！
菩提根須自然也沒能倖免。
嗖嗖！！
它感應到致命威脅，頓時像被熱水燙到手的孩子一樣……
嗖一聲就縮回了空間裂隙之內，再不敢往外多探半分。
而幾乎在火光出現的同一瞬間……
黃金廣場上，已有人激動地喊了出來。
「陛下回來了！！」
「是陛下復甦了，快通知所有信徒……」
「日冕陛下歸來，太陽聖殿將再次照耀整個世界！」
霎時間。
無數道流光從這座破碎副本四面八方飛來，還有的從其他遙遠星球上匆匆趕至。
待到流光落定，整個廣場上已跪滿身影。
且每一個都身披繪有太陽標誌的白色聖袍，神色虔誠，姿態恭敬，五體投地。
終於……
啪嗒。
那道將整片星海都照徹的神火緩緩降下。
待到火光收斂，一道身影負手立於中央。
仔細看，竟是一名高大俊美的西方男子。
其身披金色戰甲，一頭金髮好似陽光織就，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實。
碧藍眼眸流轉間，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，讓人情不自禁想要頂禮膜拜。
很快，他開口了。
「我的子民們……」
「我沉睡了多久？」
「有誰，能為我解釋？」
他只是淡淡開口，卻天然帶著一種令人俯首的神性。
人群中，一名虔誠信徒立即上前一步，聲音激動，微微發顫。
「回稟陛下……」
「您已在神隕之地沉睡了整整二十年！」
「您是八神之中最先甦醒的一位，我等無日不在期盼您的歸來，如今終於得償所願！」
「懇請陛下再次率領我們……」
「讓太陽聖殿的輝光重新照耀天下！」
而信徒也間接揭露了男人至高無上的尊諱……
正是八神之一的日主，擁有太陽神格的……
阿波羅。
在如潮的歡呼聲中，日主·阿波羅微微頷首。
其碧藍色眼眸里也出現了一抹難掩的複雜。
「二十年了……」
「沒想到竟這麼久。」
「如此說來，第二次大災變也該開始了。」
說罷，他的目光越過跪伏在地的信眾……
直直望向歸墟深處黑暗，已然心有定數。
「既然其餘幾位神祇還未甦醒……」
「那這片歸墟與其餘二界，便只能由我……」
「象徵絕對正義的阿波羅來盪盡邪惡，廓清寰宇了。」
豈料，話音未落。
「嗯？」
阿波羅忽然眉頭一皺，像是感知到什麼無比荒謬之事。
他冷不丁轉過頭，一雙太陽金眸穿透無數壁壘，瞬間注視到某個遙遠方向。
而下一秒，那張剛剛還沉靜從容的面孔竟驟然變色，像是失去了分寸。
「人間界……」
「人間界怎麼在顫動？」
阿波羅疑惑不解……
但馬上，那股感知更加強烈。
並讓他瞪大了眼，不敢相信，脫口而出。
「瘋了……」
「竟然有人……」
「在煉化灰色地帶？！」
他本以為自己是唯一一個甦醒的主神……
可現在，竟然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……
行如此喪心病狂之舉！
到底是這麼猖狂？！
敢煉化人間界？！
那可是萬界啊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