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。
歸墟星海，月隱院內。
「爆炸……」
「人間界發生了爆炸……」
「果然，煉化失敗了。」
一襲和服的天照行走在庭院中……
忽然停住腳步，望著某個方向蹙起了眉。
就在剛剛，她分明感應到某處傳來了劇烈波動……
再結合之前維克多煉化人間界時鬧出的動靜，不用猜都知道……
對方在抵禦大災變的過程中出了某種變故……
甚至，極有可能導致了某些副本爆炸毀滅！
而天照的感知也並非空穴來風。
剛才那一輪對歸墟的恐怖衝擊，正是《無限原石》和《深淵防線》兩個S級副本先後碎裂爆炸……
並接連引發大量低級副本殉爆所掀起的空間震盪！
只不過，這並不代表著煉化人間界失敗……
那個行此逆天之舉的人，也不是維克多。
正當天照打算繼續一探究竟時……
嘶嘶……
詭異的蛇鳴聲突兀響起，讓人不禁起了一身冷汗。
整個月隱院也開始劇烈顫動，周邊無數星辰像是被潑進了墨池，無不染上一層象徵枯寂的黑紫色。
就連天照腳下的地磚也湧現出無數流淌的陰影，化作一條條毒蛇瘋狂朝她身上蔓延……
似要將她一併裹入其中，再徹底吞噬。
但就在一瞬之間。
嘩啦！
天照隨意一抬玉手，便行使了她作為東瀛神話中太陽神的無上權柄。
無窮金光從她周身綻放，那些試圖將她吞沒的陰影頓時化作冰雪消融……
被迫最終退卻。
天照臉上也浮現出一絲不悅……
但是，她也猜到了來者是誰。
「哈哈，我的好姐姐……」
「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沒變……」
「一樣那麼神聖純潔，讓人垂涎欲滴啊。」
「我什麼時候才能把你也拖進黑暗裡呢？」
聽到這戲謔的笑聲，天照冷冷回了一句。
「你也和以前一樣討厭……」
「我的歐豆豆……」
「八岐。」
果然，被天照一口叫破身份……
那些瀰漫整座庭院的黑暗迅速聚攏，漸漸凝成一道人影，笑吟吟地立在她面前。
打眼一瞧，那是一名氣質無比陰柔，甚至可以說是不男不女的古怪存在。
他披散著黑色長髮，面容白皙俊美無比，嘴角自始至終掛著一抹淺淡笑意，簡直邪魅入骨。
脖子上掛著八咫鏡，腰間佩著草薙劍和八尺瓊勾玉，儼然是將東瀛三大神器盡數收於一身。
他明明只是隨意散漫地站在那裡……
卻散發出一種宛如黑洞般深不見底的氣息，恨不得要將周遭一切都墮入黑暗，拖進陰影之中。
而他的身份也昭然若揭……
正是從神隕之地歸來的……
陰主·八岐。
「怎麼了，我的好姐姐？」
「你為何滿臉憂愁？莫非是我離開的這些日子……」
「你想我想到夜不能寐，盼我盼到以淚洗面了？」
說完這話，八岐自己先笑了起來。
天照厭惡地瞥了他一眼。
像是所謂的姐弟情誼，不過是場不得不演的逢場作戲。
事實也正是如此。
這個八岐……
既不是她作為伊邪那美時的戀人伊邪那岐……
也不是她當天照大神時的弟弟須佐之男……
更不是她化為源千鶴時的弟弟源蒼介……
此刻站在她面前的，不過是一個巧取豪奪了源蒼介身體、靈魂早已混亂無序的怪物罷了。
天照望了望他的身後，不禁開口問道。
「八岐，蓬萊呢？」
「她怎麼沒同你一起回來？」
雖然隱約猜到答案，但她還是問出了口。
而八岐的回應，也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內。
「她啊……」
「當然是氣不過某人的再次背叛，不知跑到哪裡去生悶氣了。」
「不過她反正也沒人要，到頭來不還得乖乖回來嗎？」
天照點了點頭，話糙理不糙。
無論利益還是別的什麼因素，月主·蓬萊早已和他們牢牢捆綁在一起，不可能真正離開月隱院。
正當兩人各懷鬼胎地交流時。
一道前所未有的提示忽然降臨。
令整個歸墟為之震動，讓無數生靈不由自主地顫抖，提示的內容也讓人心臟驟停。
【因未知變故，大災變2.0已結束！】
【SS級副本《灰色地帶》已永久消失！】
【人間界通往天界的大門已永久關閉！】
什麼？！
不，這不可能！！
天照腦中嗡的一聲，頓時花容失色。
被這驚天動地的消息一衝擊，向來智珠在握、風輕雲淡的她竟踉蹌了好幾步……
直到伸手扶住一株櫻樹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而前一秒還在戲謔冷笑的八岐，此刻臉色也瞬間鐵青，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草薙劍，滿眼不可置信。
雖然一個是玩家，一個是被復活的土著……
但他們的力量遠遠凌駕于歸墟內九成九的存在之上，八岐更是玩家中巔峰的八神之一！
能讓他們都感到五雷轟頂，足見這條消息的恐怖。
「咳，咳咳！」
天照足足緩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，可臉色依舊難看到極點，連說話都結結巴巴了。
「灰色地帶永久消失了……」
「兩界大門也永久關閉了……」
「那豈不是說，人間界已經徹底毀滅了？！」
天照越往下想，就越覺得後背發涼。
八岐也已從她口中得知了前因後果，明白了是維克多為了抵禦大災變而強行煉化灰色地帶的事。
果然，他同樣頭皮發麻。
但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道。
「這個維克多，還真是喪心病狂！」
「我留給他仙山碎片，是想等他進了歸墟之後拉攏他做我們的一支奇兵……」
「在關鍵時刻從內部背刺阿波羅，重傷甚至擊殺他，一舉毀掉太陽聖殿！」
「誰能想到，他竟然為了抵禦大災變跑去自尋死路？想要煉化灰色地帶？」
「瘋了，真是瘋了！」
「大災變確實結束了……」
「可人間界也徹底沒了！」
顯然。
在兩人的視角里，故事是這樣的……
維克多最終還是沒能扛住大災變的洗禮，導致灰色地帶徹底崩潰，進而關閉了界門。
但他們完全不知道……
真相遠比這還要恐怖……
那個一手製造這一切的幕後存在，即將帶著他的惡魔們從天而降……
甚至是君臨歸墟星海。
「八岐，立刻聯繫蓬萊，我們沒有時間了……」
「必須趕在那之前進攻塔羅神庭……」
「不惜一切代價擊殺天地二主！！」
……
與此同時，太陽聖殿。
啪嗒。
阿波羅的手重重拍在扶手上。
那張向來威嚴的面孔此刻布滿震驚困惑。
顯然，他也收到了同樣的消息，咬牙切齒道。
「維克多，你果然還是沒能成功嗎？」
「可就算煉化失敗，也不至於連灰色地帶都一同毀滅啊……」
「你到底都幹了什麼啊？！」
他攥緊拳頭，怎麼也無法理解。
那可是萬界的三個化身之一，哪有那麼容易崩塌？
就算祂再怎麼虛弱，也絕不可能直接永久消失啊！
而身旁的加百列深思片刻後，做出了自己的推測。
「阿波羅……」
「會不會是你所說的第五波怪物潮提前降臨了？」
「再加上萬界本身的激烈反抗，使得維克多在煉化的過程中腹背受敵……」
「最終觸發了連鎖反應，才導致灰色地帶徹底毀滅？」
「而且剛才你也聽到了那些副本殉爆的動靜，感受到了那股震盪歸墟的衝擊……」
「依我看，這極有可能就是真相。」
此話一出，阿波羅不由得點了點頭。
加百列作為智慧的象徵，看事情確實比他深遠得多。
如果真是第五波怪物潮提前降臨，不僅打斷了維克多的步調，還引發了一連串的副本殉爆……
那麼造成的破壞，的確有可能空前慘烈。
甚至連萬界這具化身也永久性折了進去。
畢竟，人間界本就是三界中最弱的一環，再疊上兩次大災變的摧殘……
能撐到這一步已經算奇蹟了。
良久，阿波羅才重重嘆了口氣，只能逼迫自己接受了這個現實。
「唉……」
「你說的對，加百列。」
「這也是那個維克多自不量力應得的下場。」
「如果他能果斷放棄灰色地帶，以主神姿態率領殘餘玩家進入歸墟……」
「而不是貪圖那顆SS級的副本果實，事情或許還不至於走到這一步。」
「但現在，說什麼都晚了。」
他搖了搖頭，語氣里充滿了無奈。
「既然人間界已經毀滅……」
「那就意味著要麼從此不會再有新玩家誕生……」
「要麼就要等漫長時間萬界才能緩過這口氣……」
「我們，又變成孤軍奮戰了。」
加百列當然聽出了阿波羅的孤獨。
他無奈一笑，也只能開口安慰道。
「阿波羅陛下……」
「我認為比起人間界早已註定的敗局，您不如將目光放回眼前。」
「我剛收到消息，陰主與月主已經離開神隕之地，雖然心思各異，但眼下他們與我們還站在同一陣營。」
「如果能夠集結三位主神的力量，趁此機會一舉剪除那些背叛萬界大人的主神勢力……」
「等他們的主心骨歸來之時，既無信仰可依，也無人手可用……」
「到那時……」
豈料。
話還沒有說完，阿波羅便抬起手來，輕輕打斷了他。
「不了，加百列。」
「你的建議或許是對的。」
「此刻塔羅神庭和赤鷹禁衛軍多半也同樣空虛，絕對撐不住三位主神的聯手一擊。」
「但是……」
阿波羅緩緩抬頭，那雙燃燒神火的眼眸直視前方。
「我既是太陽神，自當光明磊落。」
「又怎能行此齷齪卑鄙之事？若是那樣，豈不辜負了我在主面前立下的誓言？」
「更何況，那些勢力中絕大多數都是人族，他們也曾為抗擊邪魔入侵流過血，出過力……」
「與我的太陽聖殿也向來井水不犯河水。」
「我為何要化身邪惡，去屠戮這些手無寸鐵的人？」
「絕對的正義，不允許被玷污。」
加百列笑了笑，倒也覺得這的確是阿波羅的風格。
但同樣，他也清楚……
阿波羅不霸凌弱小，不代表他不霸凌強者。
甚至，他最喜歡霸凌那些比自己更強的人。
果然，阿波羅的手掌已緊緊抓住了扶手，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道。
「待到天地二主回歸塔羅神庭……」
「兵主回歸赤鷹禁衛軍，四時主也浮出水面……」
「到那一天，我自會將這些違抗萬界的叛徒……」
「一一斬殺，統統清除。」
「神，自然要與神戰鬥。」
……
另一邊，歸墟星海內。
一處融合中西方風格的宏偉建築好似星河矗立。
巨大穹頂上繪製著二十二張大阿卡納圖騰，每一張塔羅牌都對應著一座偏殿，環繞拱衛著中央最為巍峨的眾神殿。
殿內燭火永不熄滅，壁畫上則銘刻著天地二主征戰歸墟、開闢神庭的壯闊史詩。
此刻，眾神殿內。
一名戴著白色面紗、身段堪稱完美的女子正立於台上，雙手交疊胸前，閉目虔誠祈禱。
面紗遮住她大半張臉，只露出一雙碧藍眼眸和金色髮絲，但誰都能猜到她有多麼聖潔美麗。
下方空曠的禮拜席里只坐著兩個人，一文一武。
武的那位戴著一頂完全遮掩面容的將軍頭盔，通體血紅重甲包裹全身，雙臂環抱沉默不語。
他僅僅是坐在那裡就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，宛如山嶽。
文的那位則是個目光深沉的中年人，身穿簡單制服，氣度優雅從容，像是某個大家族的當家。
【遭遇四轉玩家·女祭司！】
【遭遇S+級BOSS·戰車！】
【遭遇A級BOSS·隱士！】
這三人，就是如今塔羅神庭的核心……
也是天地二主不在時，執掌神庭的中流砥柱。
對外征戰由戰車全權負責。
他為神庭攻占了無數破碎副本，至今沒有人知曉他的真正身份來歷……
只知道他的標誌性武器是一對金裝鐧，是一名來自副本世界的土著。
雖然戰力只停留在S+級，但他和SS級的智慧天使加百列也不過一線之差，隨時可能突破那道門檻。
內政則全盤交給了這位只有A級實力，心思與謀算卻無人能及的隱士。
正是他，在天地二主離去後將神庭打理得井井有條，身份至今成謎。
至於人員統籌和轉化……
則由已經凝聚神格雛形、半步踏入五轉的女祭司一手主持。
她似乎掌握著某種獨特方法，既能將普通玩家轉化為塔羅使徒，也能讓一些土著獲得進化提升。
半個月前，在歸墟星海內晉升五轉、封號死神的那位玩家阿努比斯，便是塔羅使徒中的一員。
此刻。
這三位象徵塔羅神庭權力巔峰的鐵三角，正因為人間界消失的消息齊聚於此。
最終，還是性情急躁的戰車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「女祭司。」
「你們那個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？能讓你這般重視？」
「甚至不惜耗費珍貴的魔血去探知？」
「難道還有比八神歸來更緊迫的事？」
沒等女祭司回答，隱士卻先一步接過了話頭。
「戰車，稍安勿躁。」
「八神註定會歸來，但人間界的毀滅卻在意料之外。」
「況且，這也不符合天主大人當年留下的預言。」
「她分明提到過，人主陛下會在四十年後回歸。」
「可如今整整四十年過去了，我們卻仍未見到他的身影。」
「現在連人主陛下的出生地都毀於一旦……」
「你說，女祭司怎能不憂心？」
戰車聞言，也沉默了下去。
就在此時。
咔嚓一聲。
女祭司面前那顆正用於占卜的水晶球……
竟然碎了。
金髮碧眼的女祭司卻面無表情，只是用一種夢囈般的聲調，吐出了一段斷斷續續的預言。
「群星告訴我……」
「塔羅神庭即將迎來風暴……」
「數位神祇，將死於這場災難。」
什麼？！
台下兩人神色驟變。
他們深知女祭司的預言向來精準無比！
塔羅神庭能夠雄踞歸墟鰲頭，成為第一玩家大勢力……
靠的絕對不是打打殺殺和人情世故，更是她這份洞悉未來的能力！
如果按照她的預言……
眼下人間界的毀滅竟然引發了連鎖反應……
不僅塔羅神庭將遭遇天災劫難，連數位神祇都要隕落！
難道人間界當真出了一個怪物，要帶著毀滅降臨歸墟？
終於，女祭司緩緩抬起頭。
她望著穹頂之上的星空，像是望向了某個遙遠身影。
隨後喃喃低語，像是在對記憶中那道身影傾訴，也像是在對命運本身作答。
「現在，我們只能等待……」
「等待天主與地主回家……」
「以及，人主陛下歸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