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揚眉大神，您當真要破陣？」
問出這句話後，袁大紅眉頭緊鎖。
花白眉毛擰作一團，嘴唇咬了又咬，分明是一副拿不定主意，又止不住心潮翻湧的樣子。
可最終，他還是抱起了雙拳，字字鏗鏘道。
「這太歲天星陣為禍獅子星雲多年，一旦這些星獸逃出去，必定會讓天界生靈塗炭……」
「我們赤鷹禁衛軍這些年守在這裡，也是不願見那些迷路之人誤闖進去，白白丟了性命。」
「假如您真能破除此陣，那老朽便先替兵主和諸位，謝過您了！」
「此前的誤會，還請您多多諒解！」
說罷，袁大紅竟深深一鞠躬。
臉上對陸川的最後一絲警惕也蕩然無存，反倒生出了一股敬仰之情。
在他看來，這位揚眉大神明知山有虎，偏向虎山行……
就算他是存著別的什麼目的，可如果能徹底了結這些太歲星獸的禍患……
那也絕對是功德一件，是利國利民的偉業。
他們沒有道理還對這樣一個人心生敵意，看來，外頭那些傳言也不全是真的。
什麼此人狂妄自傲、自私自利、小人之心……
簡直一派胡言，這分明就是一位義士壯士！
此話一出，吳鋒等人也抱起拳頭，望向陸川的眼神滿是崇敬，恨不得現在就給他奉上送行酒。
面對袁大紅流露出的善意，陸川也很是感動。
他直接攙住了這白鬍子老頭的手，義正辭嚴道。
「既然這樣，那袁大隊和諸位要不要一起？」
「不了不了。」
「不去你在這裡加什麼戲！」
袁大紅老臉一紅，沒想到對方如此直白，一下子竟有些下不來台。
不過，嘴上說著不去，他的身體還是很誠實地看了一眼吳鋒等人，隨後語重心長地交代道。
「吳鋒，日後若兵主不在……」
「便由你代管禁衛軍，替兵主分憂吧。」
「我要趁著這把老骨頭還有力氣，最後再拼上一次。」
吳鋒先是一怔，隨即也反應了過來。
袁大紅這哪裡是什麼囑託？分明是在交代遺言了。
可他也清楚，袁大紅已是七旬高齡，即便身為玩家身體尚有餘力，但靈魂也早已歷經滄桑了。
而以袁大紅的性子，追求的從來都不是歸園田居、頤養天年的安穩日子。
他這輩子，都註定安分不下來……
就愛幹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，瞎折騰！
眼下，在得知這位空間主神有望一絕太歲天星陣之患後，他自然不會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……
只希望能儘自己的微薄之力。
哪怕是死，也要死在疆場上。
換句話說……
這位揚眉，或許正是他等待一生的那場巨浪。
「至於天明那邊……」
「我相信，他應該能理解。」
袁大紅苦笑一聲，他太熟悉兵主了。
對方肯定不贊同他這做法，卻也絕對不會怨恨別人，更明白這就是自己的心愿。
只可惜，他們這才剛剛重逢，就要分別了。
不，說不定，日後還能在死靈界再見。
「揚眉大神，還請帶上老朽一同破陣吧。」
「我雖然沒有凝聚神格雛形，可如果捨命爆發，施展神通，也能勉強達到S級。」
「就算幫不上您大忙，清除些雜魚……」
「還是辦得到的。」
聽到袁大紅這自謙的話，陸川也點了點頭。
「是挺弱的。」
袁大紅無語了。
可轉念一想，跟這位一劍光寒吞天府的人間界之主相比，S級確實算不得什麼。
對方剛剛斬殺的S級太歲星獸，就不知有多少頭了。
然而就在下一秒，陸川從懷中掏出了什麼。
那是一張閃爍著血紅光芒的暗金卡片，上面還印著一個標誌性的饕餮圖案，看起來邪異又危險。
「這是……」
袁大紅眉頭微皺，分明察覺到上面有股妖魔氣息。
陸川倒是坦然得很，隨手把這張金卡扔給了他，開口交代。
「袁大隊，當年我欠你們第三大隊一個人情，這東西就當是還你的。」
「這張惡魔金卡已經標記了咱們腳下的地點，也就是凱撒打出來的那個缺口。」
「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，你也不必非得馬革裹屍還，那樣不就成了把人頭算在我頭上，給我疊層殺人書了？」
「你只需要捏碎這張金卡，就能回到這裡……」
「進而離開大陣。」
什麼？！
聽到陸川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，在場所有人無不面露震驚。
因為，這對他們這些堅守獅子星雲數十年的禁衛軍而言，簡直就是天方夜譚！
不，應該說是對所有需要使用載具的人而言都是如此！
眾所周知，就算乘坐鯤鵬寶船這樣的豪華座駕，從一個星雲趕到另一個星雲也要花上好幾天……
哪怕只是在獅子星雲內部穿行，也要耗上不久。
可照這個揚眉的意思，只要捏碎這張金卡，他們就能在一瞬間回到原點……
這，這豈不是說，天地任我行了？！
不過很快，眾人想到陸川的神格又稍稍能理解了。
「不愧是空間神格……」
「不錯，難怪揚眉大神您有信心破陣，原來是手裡握著這樣的王牌！」
「在太歲天星陣里雖然會迷路，但只要趕在喪失理智前的最後一秒捏碎卡片，就能回到缺口處，進而脫身……」
「妙啊！這不就等於給自己拴了一條救生索嗎？！」
得知袁大紅有救，吳鋒等人既驚於陸川的手段，心中也湧起無盡感激。
這普天之下，也唯有執掌空間大道之人才能辦到了！
「不過，光你我兩人，可還不夠。」
「我剛剛已經收到消息，這大陣的難度最高可達SSS級，也就是說，光雜魚都有一大群。」
陸川淡淡開口，袁大紅等人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。
確實，就憑他們這些半吊子水平，實在很難真正幫上揚眉……
豈料，沒等袁大紅再次說出等兵主回來……
「這樣吧，我叫幾個小弟來打打下手。」
「扶光，共工……」
「還有果農，你把我的船開進來。」
隨著陸川話音未落，一陣光芒湧現。
不過片刻，他身旁便多出三道人影，一個是身穿金色宮裙的俏麗少女，一位幽冷靜默的紫衣美人……
還有一個，竟然是頭足有數米之高、龍角蛇身的怪物。
【遭遇S+級BOSS·扶光！】
【遭遇S+級BOSS·幽月！】
【遭遇S+級BOSS·共工！】
「天公……」
「不知您喚我來，有何吩咐？」
前兩位美女倒是還好……
可共工剛一露面，就把在場眾人嚇了一跳。
其龐大的身軀加上宛如洪荒猛獸般的威壓，光是站在他身邊都讓人瑟瑟發抖、戰戰兢兢。
而且，他們明顯感覺得出……
這怪物明面上是S+級，真正的實力只怕已經無限逼近SS級了！
也就是說……
如果再加上那位名叫昆吾的女玩家，這位揚眉大神一次性就召出了四位S級及以上的強者？
「嘶……」
一眾赤鷹禁衛軍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，面面相覷。
他們這些人平均實力確實都有A級，可真正達到S級及以上的，只有兵主、天狗和袁大紅三人。
而就算是太陽聖殿或月隱院，估計也超不過一隻手的數目！
可現在，這位揚眉大神隨手就搬出這般豪華的陣容……
「袁，袁隊，我現在好像有點理解了……」
「他為什麼那麼狂，敢說要八神去死了。」
吳鋒深深咽了口唾沫，其他人也都和他一樣，已經從質疑到理解，再到徹底崇拜了。
而他們也終於意識到……
假如陸川真想殺他們，真就是一個念頭的事啊！
「共工，還有各位……」
「現在就由你們隨我一同破陣。」
「除了昆吾和袁大紅之外，你們身上都帶著我的空間印記，只要身在大陣之內，我都能與你們保持聯繫。」
「假如出現意外，一定不要獨自應付。」
「你們，可都是我的建隊基石，將來的中流砥柱啊！」
扶光被這麼一通夸，驕傲地翹起了小下巴。
共工和幽月卻都感到了壓力，明白接下來會是一場硬仗，甚至會有性命之憂。
誰曾想，陸川話剛說完，旁邊的昆吾卻目光一僵。
「這是……」
陸川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，正要開口詢問，卻見她的臉色一變再變……
終究，還是道出了實情，並分享出了面板。
「人皇陛下，我的五轉任務已經開啟了。」
【五轉試煉任務：破陣！】
【報君黃金台上意，提攜玉龍為君死！】
【請以鎮守神格雛形，攻破並鎮壓一個等級在SS級及以上的陣法，最終獎勵將視任務完成度而定！】
【您有極大概率恢復陸吾之身，重歸神位！】
看到這短短几行字，陸川卻是眼前一亮。
因為，這證明昆吾終於有機會找回屬於她S級BOSS的力量，重新成為那位鎮守崑崙的守護神了。
而這一次，她要得到的不是天庭的敕封……
而是自己，真真正正地凝出鎮守神格！
「很好，這麼多buff都疊滿了……」
「看來這太歲天星陣，不破是不行了。」
「吳鋒，你們就在這裡接應我們，繼續警戒吧。」
聽到陸川的隨口交代，眾人非但沒有半點牴觸，反倒生出一種莫名的榮幸，仿佛巴不得聽他調令。
他們不得不承認……
這位人間界之主，的確讓人心服口服。
「是，揚眉大神。」
「袁隊，也請您多保重。」
話音未落，陸川、昆吾一行人已經先行一步。
袁大紅微微頷首，隨後也握緊了手中鐵棍……
朝著那頭正在吞吃同類的SS級太歲星獸飛去，儼然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派頭。
不多時，陸川等人耳邊，也傳來了提示。
【您已進入SSS級未知大陣！】
【正在進行隨機傳送，請做好準備！】
【警告！該大陣危險性極高，請時刻保持理智！】
而就在他們消失的後一秒。
「等等，還有我呢！」
只見那艘停在半空的龐然大物也像是被忽然喚醒了一般，急匆匆地朝眾人飛來。
這一路上，它接連撞碎了不知多少流星體……
卻絲毫不能阻礙它前進的步伐，這尊SS級載具同樣一頭撞進了那太歲天星陣中。
轟隆！！
鯤鵬寶船捲起的氣浪讓眾人險些站不穩，差點被跟著帶進去。
見此情形，吳鋒忍不住捏了一把汗，心臟至今仍在狂跳。
可沒等他緩過神來……
身後的赤鷹禁衛軍里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，對方震驚的程度一點都不在他之下。
「吳鋒，吳鋒……」
吳鋒回過頭，發現是位熟悉的女將。
「怎麼了，常姐？你沒事吧？」
只見常玲怔怔地望著那艘船，再聯想到剛剛陸川所說的話，似乎得出了一個連自己都難以接受的結論。
「他不僅認識袁隊……」
「還說，欠咱們第三大隊一個人情……」
「還有那艘船，你不覺得很眼熟嗎？！」
嗯？！
吳鋒撓了撓頭，好像確實在哪裡見過。
豈料，常玲接下來所說的話，卻讓前一秒才放下心來的吳鋒，後一秒就再也無法淡定了。
「那艘船，是當年人主秦天開過的鯤鵬寶船……」
「而且，當年也正是秦天誆騙咱們去了魏州……」
「秦天當時除了自封人主外，還有一個身份……」
「那就是作為玩家的……」
「天主。」
什麼？！
吳鋒腦子嗡的一聲，目瞪口呆地望著常玲。
「常姐，你，你不會搞錯了吧？」
「天主不是在隕日界嗎？怎麼可能……」
可馬上，吳鋒又打斷了自己的話，像是同樣想起了什麼。
「等等，那個叫共工的怪物……」
「好像就是天主的手下，是他和秦雄殺了巴德爾……」
「可他自從當年離開《天穹隕落》，就再沒了消息，現在卻出現在揚眉身邊……」
「難道說……」
終於，常玲深深吞下一口氣。
說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萬分的答案。
「人間界之主，不就是人主嗎？」
「也許，他就是那個秦天……」
「他也才是，真正的天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