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淮不斷喃喃著,他的眼神漸漸渙散。
而周遭的兩股浩瀚力量,則已經如同兩座山嶽,緩緩地向他所在的位置擠壓而來。
他夾在中間,像一粒沙礫。
或者,連沙礫都算不上。
「我不會死……不會……」
他的嘴唇在動,聲音細到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就在他的自我催眠,抵達某種奇異臨界點的那一刻。
顧淮感受到了一種怪異的感覺。
那種感覺,他從未經歷過。
甚至連描述它的詞彙,都無從尋找。
他的雙手,開始變得透明。
不是那種生物學意義上的皮膚透明。
而是……因果意義上的透明!!
他的右手,透過去了。
他能清楚地看見,他的手指後面的地板,就那樣,穿透了他的手掌,清晰可見。
沒有痛覺,沒有割裂感,沒有任何異樣的生理反應。
就好像,他的肉身,正在緩緩地從這個維度里消散。
「這是什麼情況?」
顧淮盯著自己的右手,表情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實的錯愕。
隨即,那種透明感,從他的雙手,蔓延向了他的雙臂,他的軀幹,他的雙腿,他的整個身體。
片刻之後,顧淮整個人,變成了一道半透明的虛影。
他站在原地,既存在,又不存在。
像是一個人,在這個維度里,只剩下了一枚殘影。
緊接著,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。
顧淮頭頂那尊龐然大物所散發出的、足以碾碎一切的浩瀚威壓……徑直穿過了他。
所有法則,皆沒有作用在他身上。
像一道洪流,繞過了河床里的一粒石子。
那本來應該將他的意識徹底碾碎的磅礴法則力量,在他的「存在」上,找不到任何著力點。
無從侵蝕,無從壓制,無從碾碎。
因為,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此刻的他,不在這裡。
顧淮感受到了一種荒誕的輕盈感。
像是壓了多年的一塊巨石,突然被人從脊背上挪走。
他抬起那隻半透明的手,看了看。
沉默片刻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他喃喃出聲,語氣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若有所思。
「唯心到極致……就是出離。」
他沒有完全理解這件事。
但他的直覺告訴他,這件事,遠比他此刻所能理解的,要深得多。
但就在他處於這種奇異的半脫離狀態時。
那尊黑紅光暈的邪佛,動了。
它的目光,從頭頂那尊龐然大物的方向,緩緩地,轉向了顧淮。
就在它的視線,落在顧淮半透明身影上的那一刻。
那團黑紅的佛光,驟然凝滯了一下。
極其微小,極其短暫,幾乎難以察覺。
但顧淮注意到了。
「你又是什麼東西?神祇?」
顧淮面無表情地說了這一句。
然而,那尊邪佛,沒有回應他。
但對方那雙黑紅如血的、深不見底的眼睛,卻緩緩定在了他的身上。
……
夢魘世界,第四層。
林川端坐在往生廟內。
他周身散發著暗紅如血的光暈。
那光暈里,隱隱有無數張面孔在流動。
有的在哭泣,有的在虔誠地膜拜,有的什麼表情都沒有,只是茫然地隨著光暈漂流。
他的面容,在那團黑紅光暈里,顯得朦朧而神聖!
此刻,他的一縷意志,正通過那道投影於地下實驗室的法則投影,正隔著世界維度,凝視著顧淮。
那尊降臨於實驗室的邪佛,不是他的本體。
只是他於夢魘世界第四層,向外延伸出的一道法則投影。
且這道投影的級別,只有半神層次。
半神層次的法則影響力,對於他本體所擁有的詭神級別而言,連九牛一毛都談不上。
不過是一縷隨手落下的餘暉。
但即便是這一縷餘暉,降落在地下實驗室的那一刻,依舊足以和那尊「巨人」爭鋒!!
「有意思。」
林川的意志流轉,規則化作佛音,震得四周虛空都在顫慄!!
他剛才降下這道法則投影,抵達中陰地第二十八域,便是因為感應到了那本肉書的異動。
他原本以為,會看到一尊剛剛甦醒的半神,或者某個更恐怕的存在。
但他沒想到,會看到一個普通的陰祟人。
他更沒想到,那個普通陰祟人,居然掌握了一縷『心念法則』。
心念法則很特殊。
按照林川意識中面板的說法,心念法則一旦完善,其掌握者,甚至能夠晉升為真神之上的存在!!!
林川麾下的信徒——李善緣,便掌握著這種法則。
不過相比顧淮,李善緣掌握的心念法則,更加殘缺、更為不完善。
「唯心……」
林川的目光,落在顧淮那道半透明的虛影上,沉默了片刻。
這個詞,代表著無限可能!!
不藉助任何外力,不依附任何法則,只憑藉對自我信念的極度強化,構建出一套完全獨立於外部世界的、內在的秩序。
當那套內在的秩序足夠強大,外部的一切法則,都無法將其覆蓋。
理論上,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存在,具備某種近乎絕對的特殊性。
當然,這一切都是理論!!
至少目前為止,還沒有任何一尊真正「唯心」的墮神出現!更別說心念詭神、心念真神……
大多數掌握心念規則、甚至殘缺心念法則的存在,至多就能成長到半神層次。
想到這裡,林川的視線,又從顧淮身上,緩緩移向了那尊龐然大物。
他的目光,穿透了那尊存在的所有維度截面,將其看了個清楚透徹。
巨大的血肉粘合體,周身流動的黑色液體,以及那些環繞著它的虛影星辰。
林川在一瞬間,便看清了它的來歷。
那些虛影星辰內部涌動的能量波動,帶著一種特殊的、極難察覺的頻率烙印。
那烙印,他見過。
不久前,他才和那烙印的源頭,打過交道。
「無形之主麾下的神使?」
眼前這尊龐然大物,身上攜帶著無形之主的法則烙印,但他本身的恐怖等級,僅是頂階半神。
林川的目光,在那尊龐然大物身上停留了片刻後,隨即再次移開。
區區一尊半神,還沒有資格讓林川太過重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