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的意識從面板上收回。
他沒有再看那些諂媚的文字，而是將目光投向遙遠的虛空深處。
他的佛身靜立在大殿中央，暗紅色的佛光在黑曜石般的軀體上流轉，那光芒深邃而詭譎，像是凝固了億萬年的活人鮮血。
就在剛才，他晉升中階真神的那一刻。
他感知到了一絲異樣的波動。
那波動，來自夢魘世界第一層，來自方默所在的鏡中世界。
此刻，鏡中世界內。
破碎的空間中，無數碎片懸浮遊蕩，每一片都倒映著扭曲的光影。
方默已經走到了這片空間的盡頭。
他的身體上布滿灰白色的裂紋，那些紋路像是植物的根系，深深扎入他的皮膚、肌肉、骨骼。
他的意識正在模糊。
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囈語，還在他腦海中盤旋。
「放棄吧……」
「留下來……」
「回到歸墟的懷抱……」
那聲音如同魔咒，一遍又一遍地侵蝕著他的理智。
方默咬緊牙關，鮮血從嘴角滲出。
他的目光，卻突然死死鎖定在前方。
那裡，似乎懸浮著一根權杖。
懸浮著一根通體漆黑的權杖！！
權杖約莫手臂長短，表面沒有任何裝飾，光滑得像是一面黑色的鏡子。
但它的存在，卻讓整個鏡中世界都在顫抖。
那些懸浮的碎片，在權杖散發出的氣息下，開始加速旋轉。
它們彼此碰撞、碎裂，化作更加細小的塵埃。
而權杖周圍的空間，也在不斷扭曲、崩塌。
那片區域，就像是一個黑洞，吞噬著一切靠近它的存在。
方默盯著那根權杖。
他的心中，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。
那根權杖，不是這個世界的產物。
那種氣息……
就像是『無形之主』曾多次所言、是來自真實界的氣息……
方默深吸一口氣。
他伸出顫抖的手，朝著那根權杖抓去。
就在他指尖觸碰到權杖表面的瞬間。
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信息，如同海嘯般湧入腦海。
無數畫面、無數聲音、無數無法理解的規則碎片，在他的意識中炸開。
方默的身體，開始劇烈顫抖。
他的手臂上，那些灰白色的紋路，開始瘋狂蔓延。
像是被某種力量激活了。
他的皮膚開始皸裂，露出下面鮮紅的肌肉組織。
那些肌肉，在不斷蠕動、重組。
仿佛有無數條蛇，在他的皮膚下遊走。
方默感覺自己的大腦，像是被塞進了全宇宙所有的知識。
那些知識太過龐大、太過深奧。
就像是一隻螞蟻，突然獲得了整個宇宙的智慧，它無法承載這一切，它將被海量的混沌知識……撐爆自身。
方默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。
他的身體，開始畸變。
那根權杖散發出的黑色光芒，如同有生命般鑽進他的七竅。
他的眼睛，開始流血。
他的耳朵，開始流淌出黑色的液體。
他的嘴巴，不受控制地張開，發出一種不似人聲的嘶吼。
他的身體，像是被充氣般膨脹起來。
肌肉撕裂，骨骼碎裂，然後又重組、癒合。
如此反覆。
每一次，都是一次徹骨的痛苦。
方默的意識，在痛苦中不斷沉淪。
他想要放下那根權杖。
但他的手指，像是被焊死在了權杖表面，根本無法鬆開。
就在這時……
轟！！！
整個鏡中世界，開始劇烈震動。
那些懸浮的碎片，如同暴雨般墜落。
天幕開始龜裂，露出後面那片深邃的、不可名狀的黑暗。
黑暗深處，隱約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的輪廓在蠕動。
那些輪廓，像是沉在深海中的巨獸屍體，又像是宇宙寂滅所留下的物質……
此刻，祂們仿佛雨後春筍，在甦醒，在不斷冒出……
而隨著祂們的甦醒，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，從那個方向傳來。
那氣息，帶著一種無盡荒涼、無盡古老與腐朽……就像是被封印了無數紀元的存在，終於掙脫了牢籠。
方默猛地抬起頭。
他的七竅都在流血，但他的目光，卻死死鎖定在那片黑暗深處。
他看到那裡，有一道模糊的身影，正在緩緩凝聚。
那身影極其龐大。
像是占據了整片虛空。
祂的輪廓不斷扭曲、變化，無法被肉眼捕捉。
只能感受到一種……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那身影出現的瞬間，整個鏡中世界，開始加速崩塌。
那些破碎的鏡面，如同雪花般墜落。
大地裂開一道道深淵般的縫隙。
虛空中，傳來一陣低沉的、如同號角般的聲音。
那聲音古老而悠遠，仿佛來自時間的盡頭。
整個夢魘世界第一層，都在這一刻發生了劇變。
那些沉睡在夢魘世界中的畸形神祇，開始瘋狂嘶吼、掙扎。
祂們似乎感受到了夢魘源頭……正在甦醒。
方默死死握著那根權杖，渾身浴血。
他感受到那道身影的目光，落在了他身上。
那目光冰冷、深邃，不帶任何感情。
然後，那道身影緩緩開口了。
那聲音，像是無數個聲音疊加在一起，震得整個虛空都在顫抖：
「權杖……」
「不屬於你……」
「放下它……」
那聲音中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仿佛祂說出的話，就是規則本身。
方默的身體，在那聲音的衝擊下，開始劇烈顫抖。
他的七竅，再次湧出大量鮮血。
但他沒有鬆手。
因為就在剛才，他耳邊響起了一道冰冷而邪性的聲音。
那是林川的聲音。
只有兩個字：
「握著。」
「將它帶回來……」
方默的眼中，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那道身影，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：
「我佛有言，此物……歸我佛了！！！」
那身影沉默了一息。
然後，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壓，如同潮水般向方默湧來。
「找死。」
那聲音中，帶上了一絲怒意。
正在那道身影即將出手的瞬間……
轟！！！
鏡中世界的天幕，被一股更加強大的力量撕裂了。
一道漆黑如墨的佛光，從天而降。
那佛光邪性、詭異，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佛光落下的瞬間，整個鏡中世界都安靜了。
所有崩塌的碎片，都在這一刻凝固在半空中。
那些蠕動的黑暗輪廓，像是被凍結了一樣，停止了移動。
那道準備對方默出手的身影，也微微頓住。
祂緩緩轉過頭，看向那道佛光落下的方向。
那裡，虛空中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。
縫隙中，暗紅色的佛光如潮水般湧出。
緊接著，一尊巨大的邪佛金身，從縫隙中緩緩降臨。
那佛身漆黑如墨，表面布滿金色的紋路。
暗紅色的佛光在祂周身流轉，如同血色的火焰在燃燒。
祂的面部沒有任何表情，五官模糊不清，只有一雙深邃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眼眶。
但那眼眶中，卻仿佛有無數星辰在生滅。
林川——降臨了。
祂的佛身懸浮在虛空中，與那道模糊的身影遙遙對峙。
整個空間，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。
只有雙方的氣息在不斷碰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