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壇呈不規則的八角形。
每一角都插著一根灰白色的蠟燭。
蠟燭上沒有火焰。
只有一縷縷灰白色的煙霧在升騰。
煙霧中，隱約可以看到無數張扭曲的面孔。
那些面孔張著嘴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此刻，齒輪之神再次緩緩抬起手臂。
祂的手指，指向祭壇中央。
指尖裂開一道縫隙。
縫隙中，流出一滴液體。
那液體呈深黑色。
黑得仿佛連光都能吞噬。
液體滴落在祭壇上。
滋……
祭壇表面，瞬間被腐蝕出一個洞。
洞中湧出濃郁的灰白色霧氣。
霧氣中，傳來一陣陣低沉的囈語。
那囈語聲，極其古老。
古老到連法則本身都在顫慄。
聽不清具體內容。
只能感受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結界外。
林川的佛眸驟然收縮。
他能感覺到，祭壇中湧出的氣息……
不屬於夢魘世界。
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維度。
那是來自歸墟源頭的、最原初的氣息。
「祂在召喚吹號者的本體……」
林川的聲音，在所有人意識深處響起：
「必須阻止。」
但怎麼阻止？
結界擋住了所有的攻擊。
柱神級別的壁壘，非柱神不能破。
周凱的拳頭已經血肉模糊。
李善緣眉心豎眼中滲出鮮血。
白靈渾身幽藍色的法則火焰幾近熄滅。
蕭紅的血霧變得稀薄。
秦耀背後的虛影已經崩潰了大半。
陸羽帶領的符文陣列光芒暗淡。
……
林川麾下所有信徒都已拼盡全力，但依舊無法撼動那層結界。
甚至至始至終，齒輪之神沒有看他們一眼。
祂的注意力，全部在祭壇上。
祭壇中湧出的灰白色霧氣越來越濃。
霧氣開始在祭壇上方凝聚。
凝聚成一個模糊的輪廓，那輪廓極其龐大……比齒輪之神的本體，還要龐大。
祂沒有具體的形狀，只有一片不斷蠕動、不斷變化的混沌。
混沌中，隱約可以看到無數觸鬚。
那些觸鬚上長滿了吸盤。
吸盤中，又長滿了牙齒。
牙齒在咀嚼著什麼東西。
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聲。
在那片混沌的最深處。
有一根號角……一根由某種不可名狀的骨骼製成的號角。
號角表面，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。
每一個孔洞中，都在滲出一縷灰白色的液體。
液體滴落時發出叮咚的聲響。
那聲響與鬧鐘聲交織。
形成一種詭異至極的和鳴。
齒輪之神低下頭。
祂那鐘面上的指針，停在了一點。
祂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莊重：
「以歸墟之源的名義……」
「以萬物創造者的名義……」
「呼喚……吹號者！！！」
話音落下。
祭壇上的八根蠟燭同時亮起。
但亮起的不是火焰。
而是八隻眼睛。
那些眼睛同時睜開。
同時轉向祭壇中央的那團混沌。
霎時間……嗚嗚！！！
號角聲響起。
這一次，那聲音不再是遙遠的迴響。
而是近在咫尺。
仿佛就在耳邊。
號角聲穿透了結界。
穿透了林川的佛光。
穿透了所有信徒的法則防禦。
直接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意識深處。
那聲音中蘊含的不是力量。
而是一種召喚。
一種……喚醒。
咚、咚、咚！！！
緊接著，大地深處傳來了心跳聲。
那心跳聲極其沉悶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。
夢魘世界第四層的天空開始碎裂。
那些裂縫中，不再是灰白色的霧氣。
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黑色。
那種黑色，如同深淵的凝視。
裂縫中，隱約可以看到無數的眼睛。
那些眼睛，與祭壇上的八隻眼睛一模一樣。
灰白色的、沒有瞳孔的、冰冷而漠然。
它們俯瞰著整個夢魘世界第四層。
俯瞰著那些在結界外掙扎的生靈。
俯瞰著那尊懸浮在虛空中的邪佛法身。
然後，它們同時眨了眨眼。
僅僅一眨……整個夢魘世界第四層的法則都開始紊亂。
林川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道則鏈條在顫抖。
他的四層領域在劇烈震盪。
像是承受不住那股來自更高維度的凝視。
「這就是……歸墟源頭的力量麼……」
他的聲音平靜。
但佛眸中的暗紅色光芒卻劇烈閃爍。
這不是柱神。
這甚至不是他認知中任何層次的存在。
這是……歸墟本身的一部分。
是那不可名狀源頭的投影。
而齒輪之神的儀式還在繼續。
祭壇上那團混沌開始膨脹。
從模糊的輪廓，逐漸凝聚出更具象的形態。
那是一個佝僂的身影。
仔細望去，那身影通體漆黑，皮膚上布滿了裂縫。
而那些裂縫中，又在不斷滲出灰白色的膿液。
祂的頭顱極長，頭顱上沒有面孔，只有一隻巨大的、占據整個頭部的嘴巴。
咔嚓……
嘴巴微微開合著，裡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隱隱約約間，其口中傳來無數聲音：
「歸……」
「吾歸來……」
「咯咯咯……」
那聲音一出。
結界外，林川麾下所有信徒，皆同時噴出一口鮮血。
齒輪之神低下頭顱，聲音恭敬：
「偉大的吹號者！吾主的喚醒者……」
「吾乃歸墟座下，齒輪之神。」
「喚醒鬧鐘已經響起。」
「請吹號者奏響終結之音。」
吹號者沒有立刻回應。
祂那隻巨大的嘴巴緩緩轉動。
像是在嗅著什麼。
然後，祂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笑聲：
「吾……本體……被困……」
「且此界……還有……守門人的氣息……」
「祂……還在……」
聞言，齒輪之神身上的鐘面上，指針顫動了一下：
「偉大的吹號者。」
「最後的守門人，已離此界。」
「此界再無存在可阻您。」
聞言，吹號者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，祂緩緩舉起手臂。
那隻手臂極其細長，每一根手指都有數丈長。
祂的手指末端，沒有指甲，只有一個個灰白色的吸盤。
在林川等神祇的注視下，祂將手指探入自己那張巨口中。
旋即……祂竟從喉嚨深處，取出了一根號角。
那號角通體灰白。
由某種未知生物的脊椎骨製成。
號角表面，纏繞著無數根紅色的毛髮。
那些毛髮如同活物般蠕動。
齒輪之神見狀，身上鐘面上的指針瘋狂轉動。
從一點跳到六點。
又從六點跳到十二點。
最後停在十二點的位置。
鐺！！！
沉重的鐘聲響起。
那是信號。
是召喚。
是歸墟降臨的前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