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收回目光。
此刻,東勝州大陸、蜿蜒流淌的灌河。已徹底恢復了平靜。
河面上,連漣漪都不再有。
但林川內心,依舊如有驚濤駭浪在翻湧。
歸墟、八次劫難、黑暗高原……
一個比一個沉重的信息,壓在他的心頭。
但就在此時。
一道面板給出的信息提示,驟然在他腦海中浮現:
【偉大的主人。】
【檢測到您的信徒,探索到未知界域!】
【所在維度:未知。】
【當前坐標:無法鎖定。】
林川的眉頭,微微一皺。
未知界域?
他麾下的信徒,如今大多都在夢魘世界第四層附近活動。
能夠探索到未知界域的,只有一個人。
那就是……方默。
林川緩緩抬起佛手。
掌心中,至聖魔方正在輕輕跳動。
他閉上眼。
意志順著至聖魔方的聯繫,向著那個遙遠得幾乎無法感知的方向,延伸而去。
無數維度的壁壘,在他的感知中掠過。
有燃燒著金色火焰的世界。
有被灰白色霧氣籠罩的廢墟。
有漂浮著無數屍骸的虛空。
最終。
他的意志,在一片極其遙遠的坐標處,停了下來。
那是一個——他從未感知過的世界。
林川的意志,緩緩滲透進去。
很快,他看到了一片籠罩在灰暗天幕下的大地。
天空中,懸浮著數輪血紅色的月亮。
月光灑落在大地上,給萬物鍍上一層詭異的紅光。
大地上,到處是殘破的城池、廢棄的村莊。
那些城池的城牆,早已崩塌。
村莊的房屋,只剩下一堆堆焦黑的廢墟。
偶爾能看到幾縷炊煙升起。
但那炊煙中,卻夾雜著一種腐爛的氣息。
天空中,時不時掠過幾道龐大的陰影。
那些陰影,有的長著無數隻觸手。
有的則是一顆顆巨大的、長滿眼睛的頭顱。
祂們在天空中遊蕩著。
仿佛在巡視著自己的領地。
而在那些殘破的城池中,隱隱可以看到一些人影在晃動。
那些人影,穿著破舊的衣物。
有的拿著鏽跡斑斑的刀劍。
有的則抱著一些奇怪的雕像,跪在地上,不停地磕頭祈禱。
他們的臉上,滿是恐懼和絕望。
仿佛這個世界,早已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,徹底掌控。
「這就是……方默抵達的世界?」
林川的意志,繼續深入。
他尋找著方默的氣息。
至聖魔方的力量,在虛空中擴散開來。
很快。
他鎖定了一個方向。
那是一座坐落在荒野中的小城。
城牆上,到處是抓痕和裂紋。
城門口,堆積著幾具已經乾枯的屍體。
而在城池深處。
一座破舊的石屋中。
林川的意志,穿透屋頂,看到了裡面的情景。
石屋不大。
角落裡堆著一些乾草和破布。
一個面色蠟黃的婦人,正躺在乾草堆上。
她的腹部高高隆起。
顯然已經懷孕了數月。
她的呼吸,十分微弱。
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。
而在她的腹中……林川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。
那就是方默的氣息。
但方默而今的氣息,卻極其微弱,幾乎都快要消散。
而且林川還發現,方默的神格雖然還在。
但他之前所掌握的那些法則力量,卻被死死壓制住了。
甚至連一絲一毫,都無法動用。
不僅如此。
方默的身軀,也消失了。
他的靈魂,他的意志,他的神格……
全都凝聚在這個尚未出生的胎兒體內。
林川的意志,在虛空中沉默了片刻。
他嘗試用至聖魔方溝通方默,但最終沒能成功。
「真實界……」
林川緩緩睜開雙眼。
他的聲音,在虛空中迴蕩:
「這裡便是……真實界麼?」
林川能夠感受到,方默當前所在世界的氣息,與夢魘世界、乃至混沌虛空界都完全不同。
林川沉思時,
面板的提示,再次冒出:
【檢測到特殊界域:真實界殘墟。】
【掌握該殘墟,可與自身開創的掌中宇宙融合。】
【有概率締造出一塊小型真實界。】
林川的佛眸中,暗紅色的光芒微微閃爍。
掌握真實界殘墟……
這個信息,比歸墟、比黑暗高原,更加讓他心動。
如果能夠締造出一塊屬於自己的真實界……
那他的根基,將徹底穩固。
甚至,有了與歸墟抗衡的資本。
但問題在於……要怎麼掌握?
方默如今被困在那個世界中。
法則被壓制,身軀消失,變成了一個尚未出生的胎兒。
連溝通都做不到。
更別提讓他配合行動了。
林川心念轉動。
突然,他盯住了至聖魔方!
緊接著,他抬起佛手。
指尖上,凝聚出一滴暗紅色的血液。
那血液中,蘊含著濃郁的法則力量。
甚至夾雜著一縷道則的氣息。
林川屈指一彈。
那滴暗紅色的血液,化作一道流光,沒入虛空之中。
沿著至聖魔方的聯繫,向著那個遙遠的方向飛去。
這滴血液,無法直接幫助方默解開封印。
但或許能夠在關鍵時刻,起到一些作用!
至於更多的?林川也做不到了。
以他當前的位格,還無法直接干涉真實界。
接下來他能不能掌握那片真實界殘墟,其關鍵點,基本就是靠方默……
「此事不急。」
「現在的當務之急,還是儘快提升階位……」
嘩啦啦!!
隨著念頭一落,林川收回了道則法身。
至於他的本體,則是飄回了西大陸,落在了往生廟大殿內。
陸羽、蕭紅、李善緣……等眾人,則是被林川一個念頭,重新送回了他的掌中佛國宇宙。
夢魘世界第四層,又一次回到了寧靜狀態。
……
另一邊。
中陰地。
天主所居的神域內。
一片片永恆綻放的金色光芒中,波瀾四伏。
就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,漣漪層層疊疊。
每一圈漣漪,都蘊含著足以碾碎星辰的道則之力。
天主的化身端坐於神座之上。
祂那雙倒映著無數世界生滅的眼眸,此刻正凝視著虛空中的某處。
那裡,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黑暗中,隱約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紅色毛髮。
那些毛髮如同海草般在虛空中搖曳。
每一次搖曳,都會讓周圍的金色光芒黯淡一分。
「你終於來了。」
天主開口。
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像是早已預料到這一刻的到來。
黑暗中,那些紅色毛髮緩緩分開。
一道血色的影子,從毛髮深處浮現。
那影子沒有固定的形狀。
時而像人,時而像獸。
時而又化作一團不斷蠕動的肉泥。
但它始終保持著一種深沉壓抑的血色。
那血色濃稠得像是凝固了億萬年的血垢。
「天主。」
血色影子的聲音如同無數張嘴同時開口:
「你考慮清楚了?」
天主沒有立刻回答。
祂緩緩抬起手。
掌心中,那塊來自真實界的銅片正在微微發燙。
銅片上的古老符文,此刻全部亮起。
散發出與黑暗高原同源的灰白色光芒。
「真實界……早已淪陷。」
「高原之下,皆為養料。」
「本座……還有選擇麼?」
天主的聲音低沉而沙啞。
話落,祂抬起頭,望向了那道血色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