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的佛眸中,暗紅色光芒緩緩沉寂。
「既然如此……」
祂低聲開口。
掌心的至聖魔方,懸浮而起。
黑色立方體不斷旋轉。
每旋轉一圈,現實界就有一層規則被剝離。
灰白光芒與黑紅佛光之間,出現第三種顏色。
那是一種無法描述的黑。
不是暗。
不是陰影。
而是比「無」更深的空洞。
吹號者本體的動作,終於一頓。
祂那張貫穿面部的巨口,緩緩偏轉。
像是在看林川掌中的至聖魔方。
「真實……」
「碎片……」
「汝……竟……有……」
林川聽到了這句話。
佛眸深處,暗紅色火焰猛然一跳。
下一刻,他直接抬手,將至聖魔方按向自己眉心。
咔嚓。
邪佛金身的眉心裂開。
一道漆黑裂縫張開。
至聖魔方一點點嵌入其中。
這一刻,林川佛身上的黑紅佛光,開始向黑色轉化。
血色佛土中,無數蓮花枯萎。
又在枯萎之後,長出更加詭異的花苞。
那些花苞沒有花瓣。
只有一枚枚閉合的眼。
當至聖魔方完全嵌入眉心時。
所有眼睛,同時睜開。
轟!
第五層真神領域,徹底爆發。
血色佛土不再只是佛土。
它開始向一種更接近真實界裂口的東西轉化。
現實界的規則,被硬生生扭曲。
歸墟的安寧,被黑紅佛光撕出一道縫。
無數即將沉睡的生靈,猛地睜開眼。
他們眼中流出血淚。
卻也重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。
而崑崙墟深處。
林川的邪佛金身,已經變得極其詭異。
祂像佛。
也像門。
像一尊端坐在歸墟與現實之間的黑色界碑。
吹號者本體,第一次停下了送號角的動作。
祂的巨口中,傳出無數重疊的囈語。
「汝……瘋了……」
「真實碎片……會……吞……了汝……」
林川笑了。
那笑聲很低。
很冷。
聽不出半點喜悅。
「聒噪!!」
話音落下。
林川雙手合十。
邪佛金身表面,所有暗金紋路同時崩斷。
崩斷後的紋路,沒有消散。
而是化作一條條黑紅鎖鏈。
鎖鏈貫穿佛土。
貫穿虛空。
貫穿崑崙墟。
最後纏繞在那扇不存在的門上。
「諸信徒。」
「以願為香。」
「以懼為油。」
「以命為燈。」
「助本座,關門。」
此言一出。
林川麾下,所有被佛印標記過的信徒,同時聽到了這道佛音。
他們沒有猶豫。
或許是因為敬畏。
或許是因為恐懼。
又或許是他們知道,若林川敗了,所有人都將沉入那片灰白海洋。
無數人跪下。
無數願力燃燒。
無數恐懼化作黑色燈油,流入血色佛土。
林川身後的佛輪,再次轉動。
這一次,佛輪不再完整。
而像一輪破碎黑日。
黑日邊緣垂落億萬鎖鏈。
每一條鎖鏈盡頭,都纏著一座城市、一片荒原、一段夢境、一名信徒的靈魂錨點。
林川以整個現實界信仰為釘。
以自身邪佛金身為門閂。
強行關門。
轟隆隆!
那扇不存在的門,終於開始向內收縮。
一寸。
兩寸。
三寸。
吹號者本體發出尖銳囈語。
祂四隻巨手同時用力。
門的邊緣,再次向外撕裂。
林川佛身表面,大片大片崩落。
漆黑佛骨露出。
佛骨之上,密密麻麻刻著「往生」二字。
那些字不是寫上去的。
更像是從骨頭內部長出來的。
每一個字,都在誦念林川的名。
「南無至高往生佛。」
「南無至高往生佛。」
「南無至高往生佛。」
梵音越來越大。
門卻只是僵持。
沒有真正關閉。
吹號者本體的號角,依舊在一點點靠近巨口。
林川已經燃燒了大量願力。
現實界的信仰,也開始出現枯竭。
繼續下去,他或許能拖住對方。
但拖不住太久。
恐怕十息之後,號角仍會響起。
門後,吹號者本體巨口微張。
祂像是在笑。
又像是在憐憫。
「沒用的。」
「來……不及……」
「號角……將響……」
「源頭……將醒……」
這一刻。
整個現實界徹底失聲。
林川麾下那些信徒的誦念聲也消失。
連林川身後的佛輪,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。
一切聲音,都被那支號角奪走。
接下來,只需要一口氣。
只需要吹號者本體向號角中吐出第一縷氣息。
夢魘源頭,便會被喚醒。
林川的佛眸中,黑紅光芒驟然收縮。
至聖魔方在眉心瘋狂震動。
他已經準備拼命!
哪怕沾染上一些大恐怖,他也必須阻止這聲號角。
但就在這一瞬。
崑崙墟上方。
那塌陷的天幕深處,忽然亮起了一點金光。
很小。
像一粒塵埃。
可當那點金光出現時。
灰白色的天,黑紅色的佛土,歸墟的霧,全部停住了。
時間仿佛被一根釘子釘在原地。
下一刻。
金光墜下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。
沒有浩瀚無邊的異象。
只有一道身影,靜靜出現在那扇門前。
那是一道金光燦燦的身影。
祂披著殘破甲冑。
甲冑上布滿裂痕。
每一道裂痕中,都有古老道則在流淌。
祂手握一桿長槍。
長槍槍尖斜指大地。
槍身纏繞著數不清的封印紋路。
祂的額頭上,有第三隻眼睛。
那隻豎眼並未完全睜開。
只是微微開了一線。
可那一線中,卻仿佛照見了山河、星海、夢魘、歸墟。
照見過去。
照見現在。
也照見某個尚未發生的未來。
當祂出現時。
吹號者本體的動作,僵住了。
那支號角,距離巨口只剩最後一線。
可這一線,卻再也無法越過。
林川的佛眸微微一動。
在來者身上,他感受到一種完全不同於柱神的氣息。
不是歸墟。
不是混沌。
不是天主那種高高在上的裁定。
也不是擺渡柱神那種溫和下的掌控。
這道身影,像一座關。
一座門。
一條橫在深淵前的界線。
祂並非無瑕。
甚至已經腐朽。
但只要祂還站在那裡,門後的東西便不得越界。
金光身影抬起頭。
額間豎眼,終於睜開了三分。
轟!
門後的灰白虛空,被那目光照得劇烈翻湧。
吹號者本體身上的無數沉睡人臉,竟同時露出痛苦表情。
祂握著號角的手,開始顫抖。
金光身影緩緩開口。
聲音冰冷、威嚴、疲憊。
卻依舊帶著不可違逆的壓迫。
「本君還在。」
「汝之本體,休想走出深淵。」
話音落下。
長槍抬起。
槍尖點在那支慘白號角之上。
唰!!
號角表面,瞬間裂開一道細小裂紋。
裂紋中流出的灰霧,被金光一照,竟發出悽厲慘叫。
吹號者本體猛地後退半步。
門後的灰白虛空隨之坍縮。
祂那張貫穿面部的巨口,第一次露出了類似憤怒的扭曲。
「守……門……人……」
「汝……還……在……」
「怎會……還在……」
金光身影沒有回答。
祂只是握緊長槍,向前一步。
這一步,踏在虛空。
卻像踏在整座夢魘第四層的根基上。
現實界劇烈震盪。
崑崙墟深處,無數古老封印亮起。
那些封印原本早已殘破。
有的埋在山腹。
有的沉在地底。
有的刻在已經消失的河床上。
此刻卻全部復甦。
一道道金色紋路,從現實界各地升起。
它們穿過山川廢墟,穿過城市殘骸,穿過海洋裂口。
最終匯聚到金光身影腳下。
林川看到這一幕,佛眸深處閃過一絲明悟。
這位存在,不是突然降臨。
祂一直在。
只是以某種方式,化作了第四層的封印。
化作了現實界本身的一部分。
所以吹號者才說,祂被困。
所以齒輪之神才會誤以為,最後的守門人已離此界。
不。
祂沒有離開。
祂只是沉入了門檻。
用自身,堵住了歸墟通往現實界的最後缺口。
金光身影似乎察覺到了林川的注視。
祂沒有回頭。
只是淡淡道:
「收起你的真實碎片。」
「那不是現在的你,能長期承載的東西。」
林川佛眸微凝。
他沒有立刻照做。
對於任何存在,他都不會輕信。
哪怕這道身影正在鎮壓吹號者本體。
金光身影語氣依舊平靜。
「你若再用它三息。」
「你的佛身,會成為新的門。」
「到那時……呵呵呵……」
聞言,林川沉默片刻。
旋即,他收回了眉心的至聖魔方。
黑紅佛光重新覆蓋金身。
第五層真神領域,也開始潰散。
但林川沒有完全收斂佛土。
他依舊維持著血色佛土,封住門的外緣。
金光身影沒有阻止。
反而道:
「很好。」
「至少,你不像那些只會求救的廢物。」
這句話很冷。
甚至帶著一絲嘲諷。
可落在林川耳中,卻沒有引起半點怒意。
因為他聽得出來。
這不是輕蔑。
而像是某種經歷無數次失望後的麻木。
林川開口:
「你也是……守門人?」
金光身影沒有回答。
祂手中長槍再次向前。
槍尖刺入門後的灰白虛空。
這一槍刺出,整扇不存在的門都劇烈收縮。
吹號者本體的四隻手,被金色道則一寸寸逼退。
祂手背上的沉睡人臉,開始融化。
一張接一張臉甦醒,又在甦醒中灰飛煙滅。
吹號者本體發出尖銳囈語。
「汝……撐……不了……多久……」
「汝……已經……裂開……」
「守門人……也會……睡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