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並未受到絲毫影響。
他將空間道則化作一枚黑紅圓環,扔進祭火。
轟!
掌中世界的天地邊界,終於閉合了一瞬。
灰白霧氣被擋在世界之外。
那些試圖侵蝕新世界的歸墟觸鬚,被空間壁壘切斷,發出無聲慘叫。
林川的身體,裂開第一道縫。
縫隙中沒有血。
只有暗紅色佛光與漆黑虛無。
第四縷燃燒的,是靈魂浸染道則。
這一道則,是林川最危險的根基之一。
它讓他能夠侵染他者。
改寫信仰。
控制分身。
吞噬神性。
將無數存在變成佛土的一部分。
若祭去它,林川對諸多分身的掌控會被削弱。
死疫真神抬頭。
墮天真神抬頭。
黃衣羅漢抬頭。
所有由林川神性分裂、浸染、塑造出的存在,在同一刻感受到了那種斷裂。
死疫真神低低咳嗽。
「佛尊……」
墮天真神展開骨翼,眼中閃過一抹混亂。
黃衣羅漢跪在靈山前,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。
可林川沒有看祂們。
他繼續將那一道幽暗靈魂火焰,從神格深處抽出。
抽出的剎那,他的佛眸空了一瞬。
像是自我被削去一層。
祭火吞下靈魂道則。
掌中世界中央,忽然出現了第一座寺廟。
寺廟殘破。
無門無窗。
廟中沒有佛像。
只有一座空空的蓮台。
第五縷燃燒的,是命運道則。
這道則來自天主的一部分。
它尚不完整。
卻極其關鍵。
它連接著「過去、此刻、未來」。
林川抬手時,三道身影從他身後浮現。
第一道,是過去的林川。
尚未成神,立在破敗寺廟中。
第二道,是此刻的林川。
端坐祭壇,佛光破碎,道則燃燒。
第三道,是未來的林川。
看不清面容。
只背對萬界,立於彼岸橋盡頭。
那未來之影,極其可怕。
祂沒有佛光。
沒有神性。
就像是一尊已經登上至高神座的空殼。
林川看著那道未來之影,沉默許久。
「未來?這絕不是本座的未來!!」
「你不是本座。」
「至少,現在還不是。」
他抬手。
一掌按下。
過去之影,燃燒。
此刻之影,燃燒。
未來之影,也隨之燃燒。
轟!!!
祭火沖天而起。
掌中世界劇烈震動。
彼岸橋在火光中瘋狂延展。
橋身上的裂痕被修補。
橋下長河奔騰不息。
天穹星辰接連點亮。
黑海中央,升起一座座古老島嶼。
島嶼之上,有新的法則碑文浮現。
那些,都是屬於林川的道則。
此時此刻,林川本身開始不斷崩裂。
他的過去被燒掉後,他的記憶出現了大片空白。
他忘記了某些人。
忘記了某些廝殺爭鬥。
忘記了某些曾讓他動過殺心或貪念的瞬間。
他的此刻被燒掉後,他的佛身變得透明。
像是隨時會從祭壇上消失。
他的未來被燒掉後,彼岸橋盡頭,忽然傳來一聲冰冷嘆息。
那嘆息不知來自誰。
也許來自未來的他。
也許來自面板背後。
也許來自那座所謂至高神座。
林川沒有理會。
他已經走到這裡,便沒有回頭路。
祭壇之上,五重道則盡數燃燒。
可面板提示中的祭我,還沒有結束。
真正要祭的,不是道則。
而是所有「自我」。
他的神格深處,浮現出一枚暗紅色核心。
那核心之中,有他的欲望,他的冷漠,他的貪婪,他的野心,他的恐懼,以及他的執念……
林川看著那枚核心。
下一刻,他果斷將那枚核心一點點挖出。
整個混沌虛空界,在這一刻震動。
夢魘第四層,所有信徒同時跪倒。
陳行舟臉色蒼白。
陸羽死死握緊長劍。
方默剛剛恢復的靈魂,再度劇烈顫抖。
黑暗高原上,神秘老人抬頭。
巨大猿猴也艱難睜開眼。
祂們都感受到了。
林川正在祭掉自我。
若失敗,林川會徹底寂滅。
若成功,他會越過柱神之上,觸碰那所謂主神門檻。
可成功後的他,是否仍舊是林川?
無人知曉。
祭壇之上。
林川將自我核心舉起。
祭火照亮他的佛臉。
那張臉平靜、冷漠、神聖、詭異。
像佛,也像來自深淵的惡魔。
「以吾道則,祭彼岸。」
「以吾過去,祭真實。」
「以吾此刻,祭新界。」
「以吾未來,祭神座。」
「以吾之我……」
林川口中,佛音幽幽,詭異至極。
「祭歸吾道。」
隨著林川的聲音落下。
轟!!!
他整個「自我」核心,徹底墜入祭火。
這一瞬間,林川消失了。
不是身影消失。
而是概念消失。
眾生記憶中,林川的名字開始模糊。
佛土之中,無數佛像臉上的五官開始融化。
三千佛國,齊齊失聲。
掌中世界卻在此刻徹底爆發。
它不再只是掌中世界。
它化作一片恢宏無邊的彼岸新界。
天穹之上,星河如瀑。
大地之上,神山萬重。
黑海深處,真實界殘骸化作島鏈。
中央祭壇上,一根權杖撐天而起。
彼岸橋貫穿世界,橋身之上,浮現出一枚枚金色符文。
那些符文,像是某種道則自身在歡呼。
祭壇中央,林川完完全全的不見了。
只剩下一團暗紅色的火。
火中,有一道模糊的影子盤坐。
沒有五官。
沒有氣息。
沒有名字。
像是一個被祭掉後,還未重新誕生的胎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那團火輕輕跳動了一下。
一道極其微弱的佛號,從火中傳出。
「阿彌陀佛……」
聲音很輕。
卻讓整片彼岸新界同時震動。
橋下長河倒卷。
天穹星辰低垂。
中央權杖彎曲,如同朝拜。
下一瞬。
火中的影子,緩緩睜開了眼。
那雙眼中,沒有暗紅佛光。
也沒有金色命運。
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寂靜。
隨後,寂靜深處,燃起第一縷光。
那光不屬於佛。
不屬於詭。
不屬於真實界。
不屬於夢魘。
它只屬於林川。
一個被祭掉後,又從祭火中重新歸來的林川。
他的聲音,在彼岸新界中緩緩響起。
「本座,似乎還在。」
四字落下。
金色面板再次浮現。
這一次,面板上的文字顫抖得極其劇烈。
像是在敬畏。
也像是在恐懼。
【偉大的主人……】
【您已踏上祭我之路。】
【您的道則,正在重鑄。】
【您的過去、此刻、未來,正在歸一。】
【您的位格,正在越過柱神邊界。】
【但您距離踏進主神門檻,依舊還差一線……】
【請您謹記……】
【祭我不是終點。】
【當您重立真實之時,您所面對的,將不再只是歸墟。】
【而是曾經坐在神座之上的……】
文字落下。
彼岸新界之外,混沌虛空界深處,忽然傳來一聲巨大的震動。
像是有什麼沉睡在夢境盡頭的東西,察覺到了新的真實正在誕生。
林川緩緩抬眸。
他的身體還沒有徹底凝聚。
可他的目光,已經穿透彼岸新界,望向混沌虛空界盡頭。
那裡。
灰白歸墟霧氣翻湧。
萬物歸一者,正在徹底醒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