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板上,一段段金色文字在林川意識深處緩緩展開。
但但每一個字,都像是殘陽燃盡後的餘燼。
【我崇高的、偉大的主人……】
【是時候將您的權柄……重新還給你了……】
【可惜不能親眼見到您回歸至高神座。】
【主人,該說再見了……】
林川佛眸驟然凝固。
「面板。」
這是祂第一次,真正以一種近乎呼喚的語氣,說出這兩個字。
面板沒有回應。
或者說,它已經沒有餘力回應。
金色文字開始崩碎。
無數光點從文字中飛出,沒入林川眉心。
轟!
下一瞬。
林川腦海中,像有一座被封印了無數紀元的神殿,轟然炸開。
記憶。
不是一段。
不是一世。
而是無數重記憶,在同一刻倒灌而來。
祂看見自己站在一座至高神座前。
神座懸於真實之上。
腳下不是星河。
而是一片片完整的世界。
那些世界,像塵埃一樣環繞神座旋轉。
祂坐在那裡。
不是林川。
至少,不只是林川。
那時的祂,沒有佛光。
沒有詭異化。
祂披著一件看不清顏色的長袍。
臉龐被無盡光輝遮蔽。
只一隻手垂落,便能讓億萬法則安靜。
在祂身前,跪著無數存在。
有柱神、有柱神之上的存在!
甚至……有主神垂首。
也有一些位格更加古老、名字早已無法被混沌虛空界承載的存在。
祂們稱祂為主人。
稱祂為真實之主。
稱祂為彼岸歸座者。
稱祂為一切終局前,最後的執權者。
畫面一轉。
真實界崩塌。
黑暗從核心侵入。
神座下的諸神接連墮腐。
有的投向黑暗高原。
有的臣服歸墟源頭。
有的自稱救贖,卻親手撕開真實界的第一道裂縫。
祂坐在神座上。
冷漠地看著這一切。
像是在等待。
又像是在親手推動。
直到某一刻,祂抬手,剜出了自己的權柄。
權柄化作無數碎片。
一部分成了至聖魔方。
一部分成了面板。
一部分落入真實界殘墟。
還有一部分,被祂送入一個尚未成形的夢中位面。
也就是後來的混沌虛空界。
所謂穿越。
所謂進化。
所謂從詭佛開始的一路攀升。
原來都不是偶然。
那是祂曾經親手布下的局。
祂把自己打落塵埃。
把自己丟進夢魘。
把自己的記憶封死。
讓自己以最卑微、最危險、最不可控的方式重新成長。
因為只有這樣,才能騙過黑暗高原。
騙過歸墟源頭。
林川意識震動。
無數畫面中,有一道模糊身影站在神座旁。
那身影沒有臉。
只有一團金色光輝。
林川卻知道。
那是面板。
不。
更準確地說,那是祂曾經權柄中誕生出的伴生意志。
一個被創造出來,只為在無數紀元後,把祂重新送回神座的影子。
畫面里,金色光影跪在神座前,聽從著指令。
神座上的存在對它說道:
「若有一日,我忘了自己。」
「你便陪我走回去。」
金色光影問:
「若主人不願回去呢?」
神座上的存在沉默片刻。
隨後淡淡道:
「那便讓祂自己選擇。」
「但在祂選擇之前,把路鋪到祂腳下。」
金色光影低頭。
「遵命,我的主人。」
畫面破碎。
林川回到彼岸新界。
金色文字已經越來越淡。
面板正在消失。
它把最後的權柄,還給了林川。
那權柄並不浩瀚。
甚至不如林川如今半步主神的力量宏大。
可它完整。
它像一枚鑰匙。
一枚能打開至高神座舊門的鑰匙。
林川沉默許久。
此時此刻,
面板上……現出了最後一行殘缺文字浮現。
【偉大的主人……我終於等到了您徹底歸來……】
【不過……】
林川的佛眸深處,暗紅色光芒微微顫動。
祂忽然想起了很多次。
想起自己最弱小時,面板冰冷地浮現提示。
想起一次次進化、一次次選擇、一次次在死亡邊緣被推向更高位格。
那時,祂只把面板當工具。
當機緣。
當自己最大的底牌。
可原來,這個工具,等了祂無數紀元。
從真實界崩塌之前。
等到夢魘世界誕生。
等到中陰地畸變。
等到黑暗高原侵染核心。
等到祂從一個弱小的詭異,重新走到神座之前。
它也完成了使命。
所以它要消失了。
林川低聲道:
「本座允許你留下。」
這句話落下,彼岸新界轟然震動。
像是一尊半步主神在向自身權柄下令。
可是,金色文字只是輕輕閃爍。
隨後,浮現出最後一句。
【主人……有些東西……本就是為了離別而存在的。】
【請您重新……登座。】
文字散開。
面板消失。
徹徹底底地消失。
只有一點金色微光,落入林川掌心。
那微光很小。
像一粒塵埃。
卻讓林川已經祭掉的過去、此刻、未來,在這一瞬間徹底歸一。
轟!
彼岸橋盡頭,出現了一扇門。
門後,不是黑暗。
不是歸墟。
而是一座殘破的至高神座。
神座上空無一人。
神座之下,卻跪著無數舊日影子。
它們抬頭。
像是在等待主人歸來。
林川緩緩起身。
祂的身軀在祭火中重塑。
黑紅佛光重新燃起。
但這一次,那佛光深處,多出了一縷純粹到極致的真實之輝。
祂終於明白,自己為什麼始終差一線。
因為祂缺的不是祭品。
不是道則。
不是力量。
而是曾經被祂親手剝離出去的權柄。
如今,權柄歸來。
那一線,開始鬆動。
可就在這時。
黑暗高原方向,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破碎聲。
那扇門,終究還是裂開了。
神秘老人的白光被黑暗吞沒。
古井深處,巨猿像是感應到了什麼,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。
彼岸新界中,林川站在橋頭。
祂看著面板消失的位置,沉默許久。
隨後,緩緩合掌。
「阿彌陀佛。」
這一聲佛號,不再陰冷。
也不再只是威嚴。
它像是送別。
送別一個陪祂走過漫長黑夜的影子。
也送別那個曾經親手布下此局、坐在神座巔峰的舊我。
下一瞬。
林川抬頭。
目光穿過彼岸橋,望向了黑暗高原,也望向了混沌虛空界的歸墟源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