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這時，異變發生了。
新生的宇宙中，忽然湧出無數黑色霧氣。
霧氣中，傳來無數嘶吼聲。
那是……詭異、邪神、污染源。
它們從宇宙的裂縫中爬出，試圖吞噬這個剛誕生的世界。
那道身影見狀，再次舉起斧。
可這一次，斧還沒落下，祂的身體忽然一頓。
仿佛察覺到了什麼。
祂轉頭，望向混沌深處。
那裡，有一口井。
井口倒懸，井水向上流淌。
正是林川之前見過的，那口充滿詭異氣息的井。
「原來如此……」
那道身影緩緩開口。
聲音滄桑，帶著無盡的疲憊。
「開天闢地，本就違逆混沌本源。」
「混沌不允許秩序存在。」
「所以才會誕生那所謂的……井，誕生污染，誕生一切試圖讓世界回歸虛無的存在。」
「這是混沌的……平衡麼？」
說完，祂望著手中的斧，忽然笑了。
「可我不在乎什麼平衡。」
「我既然開了天，辟了地，就要讓這個世界延續下去。」
「哪怕……」
「代價是我的存在。」
話音落下，祂舉起斧。
這一次，斧不是朝著敵人落下。
而是朝著自己。
嗤！
斧刃刺入祂的胸膛。
鮮血湧出，化作無數光點，灑向新生的宇宙。
那些光點落在世界各處，化作規則、秩序、法則。
穩固了這個搖搖欲墜的世界。
可斧，也斷了。
斷成兩截。
一截留在祂體內，一截掉落混沌中。
「這樣……應該夠了……」
那道身影緩緩倒下。
祂的身體開始崩解，化作無數碎片。
有的碎片落入世界，成為神祇的源頭。
有的碎片飄向虛空，成為彼岸路的基石。
還有的碎片……
落入井中。
被井底的存在，吞噬。
畫面到這裡，戛然而止。
林川站在原地，久久無法回神。
祂終於明白了。
盤不是被某個存在殺死的。
而是選擇自化寂滅。
用自己的存在，換取世界的延續。
而那些從井底爬出的污染、詭異、邪神……
不是外來入侵者。
而是混沌的自我修復機制。
混沌不允許秩序存在，所以會誕生井，誕生污染，試圖讓一切回歸虛無。
「所以……」
林川喃喃自語。
「彼岸路的真相，就是這個？」
「無論多強，無論走多遠，最終都要面對混沌本源？」
「而混沌本源，是無法戰勝的？」
「因為它不是敵人，而是……世界運行的規則？」
鑰之神苦笑：「現在我似乎明白，為什麼虛影勸你不要進來了……」
「知道這個真相，比不知道更痛苦。」
「因為這意味著，無論我們多努力，最終都是徒勞。」
「混沌會吞噬一切秩序。」
「而我們這些追求力量、追求永恆的存在……」
「不過是在延緩必然的結局。」
夏軒轅也沉默了。
祂握著劍，手在微微顫抖。
「我一直以為，只要足夠強，就能守護想守護的東西。」
「可現在看來……」
「就連創世神都無法違逆混沌。」
「我們這些連彼岸神都算不上的存在，又能做什麼？」
巨猿撓頭：「俺還是不太懂。」
「不過俺知道一件事。」
「那個叫盤的傢伙，確實很強。」
「祂明知道會死，還是選擇開天闢地。」
「這才是真正的強者。」
林川聽著同伴們的討論，卻沒有插話。
祂只是盯著混沌深處，那口井。
井還在那裡。
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。
仿佛在等待著什麼。
「不對。」
林川忽然開口。
「如果真相只是這樣，那虛影為什麼要阻止我們進來？」
「知道混沌無法戰勝，固然會讓人絕望。」
「可這不至於讓所有闖關者都崩潰。」
「一定還有其他真相。」
「更深層的真相。」
話音剛落，混沌再次變化。
畫面跳轉。
這一次，出現的不是盤。
而是一個年輕男人。
男人穿著現代服裝，臉上帶著茫然。
祂站在一片荒蕪的廢墟中，四周是無數詭異。
「這是……」
林川瞳孔驟然收縮。
因為這個男人，就是祂自己。
準確地說，是剛穿越時的林川。
畫面中，年輕的林川在奔跑，躲避詭異的追殺。
祂摔倒，爬起，再摔倒，再爬起。
「為什麼……」
「為什麼會這樣……」
「我只是想活下去……」
「僅此而已……」
忽然，畫面靜止了一瞬。
林川站在原地，凝視著一切。
「這是……」
林川的聲音都停了在半空。
畫面中，還是活人的自己癱坐在廢墟上，渾身是血，身後有詭異正緩緩逼近……
緊接著，畫面繼續閃動。
林川踉蹌著爬起來，試圖逃跑，可腳下一滑，整個人摔下樓梯，脖子扭曲成詭異的角度，當場斃命。
林川盯著畫面，聲音愈發低沉。
「本座並不是偶然寄身殘佛。」
「而是……」
祂話沒說完，畫面再次跳轉。
這次出現的，是那口井。
井口倒懸，井水向上流淌。
而井底，有一隻蒼白的手。
那隻手正握著什麼東西。
林川瞳孔驟然收縮。
因為那隻手握著的，是一塊碎片。
一塊散發著微光的碎片。
「那是……盤神的碎片？」
夏軒轅沉聲道。
畫面中，蒼白大手忽然鬆開。
碎片從井底飄出，穿過井水，穿過虛空。
最後，落入某個世界。
落入一個剛剛死亡的年輕人體內。
「不……」
林川後退一步。
「不可能……」
可畫面已經給出答案。
那個年輕人，正是穿越前的林川。
而那塊碎片，就是讓祂能夠穿越、復活、一路進化的根源。
「所以本座……」
林川的聲音有些顫抖。
「本座究竟曾……是昔年的至高神，還是……」
就在他話音落下，整個空間忽然震動。
純白的背景開始崩解。
一道蒼老的聲音，從虛空深處傳來。
「你是……變數。」
聲音落下，虛空中浮現出一道身影。
那身影佝僂，穿著破舊的麻衣，臉上布滿皺紋。
可祂的眼睛，卻深邃如深淵。
「你是誰？」
林川盯著對方。
老者咧嘴一笑：「我？」
「我只是一個看守者。」
「看守彼岸路的存在。」
「也是……唯一知道真相的存在。」
祂抬起手，指向林川。
「你想知道真相嗎？」
「關於你自己的真相。」
「關於盤神碎片的真相。」
「關於……井底大手……」
林川沒有回答，只是靜靜等待。
老者笑了。
「很好，你比之前那些來者冷靜多了。」
「那我就告訴你。」
「盤神開天闢地時，用斧自斬，化作規則、秩序、法則。」
「可斧是完整的，祂的自我也是完整的。」
「所以當祂自化寂滅時，自我也分裂成無數碎片。」
「有的碎片化作神祇源頭。」
「有的碎片化作彼岸路基石。」
「還有的碎片……」
老者頓了頓。
「落入井中。」
「被井底存在吞噬。」
「可井底存在雖然吞噬了碎片，卻無法徹底消化。」
「因為那些碎片，帶著盤神的自我、意志、執念。」
「它們在井底不斷掙扎、反抗。」
「最後……」
老者盯著林川。
「井底存在做了一個選擇。」
「祂把那些最頑固、最難消化的碎片，全部扔出井外。」
「讓它們自生自滅。」
「而你……」
「就是其中之一。」
林川沉默。
祂望著自己的手掌，感受著體內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。
「所以本座體內，有盤神碎片？」
老者點頭：「不僅有。」
「而且是最特殊的那一塊。」
「你知道盤神為什麼要自化寂滅嗎？」
「因為祂發現，混沌本源無法被戰勝。」
「你們剛才猜的不錯，混沌不是敵人，而是規則。」
「就像水往低處流，火在木材上燃燒。」
「混沌吞噬秩序，這是宇宙的基本規律。」
「可盤神不甘心。」
「祂雖然接受了失敗，選擇自化寂滅。」
「但在最後一刻，祂把自己最頑固的那部分意志，藏進了一塊碎片裡。」
「那部分意志，只有一個信念。」
老者一字一頓道。
「逆天改命。」
「哪怕違逆混沌本源，也要讓秩序延續下去。」
「而那塊碎片……」
「就在你體內。」
轟！
林川腦海中轟鳴作響。
祂終於明白了。
為什麼自己能一路打破規則。
為什麼能在彼岸路上連過七道門。
為什麼能對抗守門者投影。
因為祂體內，藏著盤神最頑固的那部分意志。
一個從誕生起，就註定要與混沌本源為敵的意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