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羽站在血色長階前，沒有立即下去。
文明矩陣反覆校驗聲音。
聲紋屬於炎龍帝國第一任方舟艦長趙北辰。
密鑰正確。
生命編號正確。
連背景里的機械噪聲，也來自早已失傳的第一代空間爐。
可門中幼神剛用同樣手段騙過他。
越真實，越需要懷疑。
「我先去。」夏軒轅說道。
他提劍走下長階。
劍域提前展開，每經過一階便留下劍痕。若前方出現認知篡改，劍痕會替他保留原本方向。
林川沒有阻止。
陸羽跟在後方。
托秤少女看向太初鍾主。
太初鍾主沉默。
織路夫人卻替祂回答：
「門稅不只用於壓制真門。」
「萬岸議庭需要維護中央古路，也需要為席主修補道路。」
「這些世界並未被私吞，只是轉作議庭公用。」
界母冷聲道：
「此事從未共議。」
「若每一件事都要讓三十六席知曉，議庭早已亂了。」
織路夫人語氣仍舊柔和。
「況且，被徵收的世界屬於弱小路主。沒有議庭庇護，祂們連第一場門潮都活不過。」
「拿走一部分，換取岸外穩定。」
「很公平。」
林川看著她。
「你從裡面拿了多少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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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三百二十七座。」
她竟沒有否認。
「我的織路需要大量文明軌跡。作為議庭第二席，我有權調用。」
葬路君也淡淡道：
「我取了四百一十一座死亡世界。」
「它們本就該埋葬。」
其他幾尊席主陸續開口。
有人取走神國。
有人提煉眾生情緒。
有人只抽走時間，讓世界永遠停留在最繁榮一刻。
祂們都不覺得這叫私吞。
強者制定規則，規則又證明強者有權取用。
這套秩序已經維持太久。
「所以你們審本座，不是因為門潮。」
林川說道。
「是因為本座沒把東西分給你們。」
太初鍾主終於開口：
「資源分配，是議庭運轉的一部分。」
「你若接受席位規則，也可以從下一次門稅中獲取份額。」
「不必。」
林川從神座上起身。
「本座看上什麼，會自己拿。」
血色長階下方，夏軒轅已經劈開星域外層封印。
龐大世界群從塵埃中舒展開。
數千座被判定為「投入真門」的世界擠在狹窄空間，每一座外圍都連著抽取管道。
世界沒有被毀滅。
只是被當成供養議庭的牲畜。
方舟一號懸在最外側。
艦體破損嚴重，炎龍帝國旗幟卻依舊掛在主桅。
一名只剩上半身的老人站在艦橋。
「身份驗證。」
他沒有因看見陸羽便放鬆警惕。
「炎龍帝國最後一任地面統帥，陸羽。」
陸羽報出編號。
老人繼續道：
「方舟計劃第一原則。」
「保存文明，不服從任何自稱救世主的存在。」
「第二原則。」
「倖存者有權選擇離艦。」
「第三原則。」
陸羽停頓了一下。
「若方舟本身成為囚籠，由艦長親手摧毀。」
老人終於笑了。
「歡迎歸艦，陸統帥。」
方舟一號艙門打開。
兩人沒有擁抱。
趙北辰只剩文明人格，陸羽也早已換過不知多少次身體。
可當舊式艦橋燈光依次亮起，陸羽仍下意識走到曾經屬於自己的指揮位前。
座椅上放著一枚生鏽軍徽。
那是方舟一號離港時，陸羽親手交給趙北辰的信物。
門可以複製暗語。
卻不會明白，一枚沒有力量的舊軍徽為何被保存到今日。
裡面沒有活著的舊時代人類。
只有數以億計的文明人格。
方舟一號當年並未成功逃出歸墟。
在船體毀滅前，趙北辰把所有人的記憶與自我上傳到文明核心。後來整艘方舟被議庭收走，列作一座沒有肉身的特殊世界。
「祂們想要炎龍帝國的推演能力。」
趙北辰指向星域深處。
「每隔一段時間，便會抽走一批人格，送進上面的古路。」
「被抽走的人再也沒有回來。」
陸羽眼神徹底冷下去。
「還剩多少？」
「七成。」
「夠了。」
陸羽把眉心艦印按在方舟一號核心上。
方舟二號的文明矩陣與一號艦第一次完成對接。
兩艘跨越不同紀元的方舟，同時亮起赤紅光芒。
議庭上方，所有記錄法陣短暫失效。
被炎龍人格參與推演過的秘密，開始一條條顯現。
門稅帳簿。
席主道路弱點。
還有中央古路下方那扇被層層隱藏的黑門。
太初鍾主轟然震響。
「停止連接！」
灰色鍾波穿過長階，直奔方舟一號。
林川一步擋在前方。
佛掌與鍾波碰撞。
整個議庭向後平移了百丈。
太初鍾主本體古鐘，也出現一道新的裂紋。
「急了？」
林川抬起眼睛。
「本座的人，你們也敢拆開來用。」
「方舟一號進入議庭時，沒有路主。」
太初鍾主說道。
「無主世界，歸議庭所有。」
「現在有了。」
主權神冊翻開。
方舟一號與內部所有文明人格被同時寫入。
【歸屬：炎龍文明。】
【同行路主：林川。】
林川沒有把方舟寫成自己的私產。
但凡有人再想抽取方舟人格，都會先觸碰祂的彼岸橋。
趙北辰透過光幕看向林川。
「你就是陸統帥選擇的神？」
「暫時是。」陸羽說道。
「聽起來不太可靠。」
「比議庭可靠。」
老人點了點頭。
「那便先用著。」
大殿內，有席主冷笑。
「區區文明人格，也敢議論彼岸神。」
林川一掌隔空拍去。
那名席主連同神座被轟進殿牆。
「本座的人如何說話。」
「與你無關。」
議庭氣氛徹底改變。
先前眾神將林川視作一個需要馴服的新路主。
如今才真正意識到，祂準備碰整個議庭的既有利益。
太初鍾主不再拖延。
「開始裁定。」
三十五枚裁定印同時亮起。
贊同剝奪林川道路者，十二席。
反對者，九席。
其餘仍在搖擺。
織路夫人抬起自己的印。
一縷銀線悄悄穿過神座，連上每一枚裁定印。
林川看見了，卻沒有阻止。
投票即將結束時。
坐在第十九席的一尊石像彼岸神，影子裡忽然裂開一扇門。
一隻蒼白手掌從門中伸出，抓住石像頭顱。
石像甚至來不及展開道路，便被拖入門縫。
祂的裁定印掉在地上。
印記正面，還保留著剛剛投下的反對。
門裡傳出咀嚼聲。
片刻後。
那尊石像彼岸神重新爬了出來。
祂撿起裁定印，把反對緩緩改成贊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