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羽沒有立刻公布信號。
文明真種剛剛融入方舟，消息可能來自第一位林川，也可能是瘸獵人故意放出的第二重誘導。
他把內容單獨傳給林川。
林川只回了四個字。
「繼續跟著。」
瘸獵人既然想帶他們去某處，那裡必然有需要他們做的事。
不知道目的時，跟著誘餌反而更容易找到陷阱核心。
眾人繞過銀湖。
前方荒野逐漸變成一片劍冢。
地面沒有泥土。
無數斷劍層層疊疊，最下方一些劍器已經被壓成金屬河流。每走一步，都會有不同劍意從腳下穿過。
夏軒轅腰間新劍不斷輕鳴。
無晝劍主第一次走到隊伍前方。
「那一劍在裡面。」
祂能夠感受到。
第一位林川留下的晝光，就藏在劍冢最深處。
瘸獵人停下腳步。
「穿過劍冢，便是第一屍所在。」
「但這裡有規矩。」
「所有持劍者，只能走自己的路。」
話音落下。
斷劍海自動分開。
無晝劍主與夏軒轅面前，各自出現一條狹窄小徑。
其他人則被劍意隔在外側。
無晝劍主沒有等待。
祂沿自己的路走入。
每踏出一步，便有一柄斷劍復甦，施展原主人最強一擊。無晝只出一劍，所有攔路者盡數斷裂。
祂的路極直。
斬得過，便繼續。
斬不過，便死。
夏軒轅面前的路卻不同。
第一柄斷劍沒有攻擊。
它變成一名衣衫破舊的少年。
那是尚未成為主神的夏軒轅。
少年問道：
「你為何還在別人身後？」
「因為祂比我走得遠。」
「劍修怎能甘居人下？」
「走在別人後面，不等於跪在別人腳下。」
夏軒轅拔劍。
少年也拔劍。
兩人用的是同一式。
劍光碰撞後，少年退了一步。
「你借過林川的力量。」
「那不是你的劍。」
夏軒轅沒有否認。
對抗帝岸、血岸與無晝劍主時，他都借過林川的神冊權柄。
沒有那些力量，他活不到現在。
第二柄斷劍變成一名中年劍主。
那是選擇拒絕所有幫助、獨自走到絕巔的夏軒轅。
祂的劍更純粹。
也更孤獨。
「借來的東西，會讓你忘記自己有多弱。」
中年劍主說道。
「不錯。」
夏軒轅回答。
「所以我從未把借來的力量，當成自己的境界。」
「可你依舊在用。」
「劍也會借天地之勢。」
「能借來，能駕馭，能在用完後還回去。」
「便是我的本事。」
兩劍再次碰撞。
這一次，夏軒轅沒有調用神冊，也沒有使用無晝留下的劍意。
他只憑自己新凝聚的鋒芒。
中年劍主胸口被刺穿。
夏軒轅肩膀也多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第二重幻影消散。
第三柄、第四柄斷劍接連復甦。
每一個都是不同道路上的夏軒轅。
有人吞噬萬劍成神。
有人斬盡故人，以絕情證道。
還有一位終生追隨林川，最後卻連自己的劍名都被神冊覆蓋。
夏軒轅一路走，一路出劍。
祂沒有否認任何一種可能。
也沒有接受它們替自己決定。
第七柄斷劍讓祂看見一場最難拒絕的未來。
那條道路上，林川死在真門之後。
彼岸神域分崩離析。
夏軒轅接過神冊，以劍鎮壓諸神，花費三千年替林川守住所有世界。
他成為新的路主。
也讓每一座城都必須供奉自己的劍。
幻影問道：
「若祂死了，你接不接？」
「接。」
夏軒轅沒有遲疑。
「你也會成為祂。」
「若只有那一種辦法，我便先用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等世界活下來，再找人斬我。」
夏軒轅揮劍。
祂沒有以自己可能成為暴君為由，拒絕承擔殘局。
也沒有把不得已當作永遠正確。
第七柄斷劍因此自行折斷。
劍冢外，林川看見了那條未來。
祂若出聲，只需一句「不必接」，便能讓夏軒轅輕易越過這一關。
林川沒有開口。
劍可以受命殺敵，卻不能靠主人的命令決定自己為何拔出。
夏軒轅若連可能背負的惡名都不敢承認，這條路便永遠只是神冊下的一道附屬權柄。
無晝劍主也停了一劍。
「你不怕祂真有一日取代你？」
「能取代本座，說明祂比本座更強。」
「可祂若為了取代而背叛，便走不到那一天。」
這不是信任。
而是林川對自己、也對夏軒轅的判斷。
強者可以有野心。
只要那份野心配得上拔劍的代價。
當最後一尊幻影倒下時，祂的實體長劍完全碎了。
只剩一線鋒芒懸在掌心。
劍冢為祂讓開道路。
另一邊，無晝劍主已經走到盡頭。
祂面前懸著一截純白劍痕。
劍痕沒有主人，也沒有具體招式。
只保留第一位林川當初斬破無光古路的結果。
無晝劍主伸手。
純白劍痕卻轉向夏軒轅。
兩位劍修同時停住。
「它選擇你。」無晝說道。
夏軒轅看著劍痕。
「你先到。」
「劍不講先後。」
無晝劍主舉起鏽劍。
「它既然選你，我便斬你。」
「你贏，劍痕歸你。」
「你死，我再取。」
夏軒轅掌心鋒芒亮起。
「好。」
兩人同時出劍。
這一次沒有林川加持。
夏軒轅面對的是一尊真正彼岸劍主。
鏽劍尚未靠近，祂半邊神軀已經被劍意抹去。
夏軒轅的鋒芒仍向前。
它太弱，無法斬斷無晝道路，卻在鏽劍表面留下一個極小白點。
無晝劍主停劍。
「你輸了。」
「我還活著。」
夏軒轅只剩半邊身體，聲音依舊平穩。
「所以？」
「下一劍，會比這一劍更近。」
純白劍痕忽然落下。
沒有進入無晝鏽劍。
也沒有融入夏軒轅掌心。
它橫在兩人之間，化作一條嶄新小路。
無晝的絕對斬斷。
夏軒轅的不斷向前。
兩種劍意碰撞，替這條路定下起點。
夏軒轅殘軀迅速恢復。
祂沒有成為彼岸神。
腳下卻已經出現一條只屬於自己的劍路雛形。
半步彼岸。
無晝劍主收起鏽劍。
「下一次，不會停。」
「求之不得。」
夏軒轅回答。
劍痕穩定後，一段聲音從路底傳出。
正是第一位林川。
「走到這裡的人。」
「若身邊有一個自稱瘸獵人的東西。」
「立刻斬斷它的影子。」
夏軒轅猛然回頭。
劍冢之外。
瘸獵人的影子已經爬上所有人的腳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