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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2章 周槐胸中十三釘,釘的是神庭路

2026-08-10 12:19:13 作者: 佚名

  周槐說完,直接盤坐在青銅橋門中央。

  祂胸口那座方正空洞像一扇縮小的門。

  十三枚葬釘以心臟為軸,隨著血液流動不斷變換位置。每一枚釘後方,都拖著一縷肉眼看不見的灰線。

  灰線穿過十面真實,沒入橋門之外。

  陸羽立刻接入文明矩陣。

  「不能一起拖。」

  「十三條路不在同一層。」

  「其中十二條通往不同神屍,最後一條才連接無生神庭本體。」

  巨猿聽得皺眉。

  「說簡單點。」

  「把十三座壓在一起的山,從一個人的心裡拉出來。」

  「會咋樣?」

  「他先碎。」

  周槐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碎不了。」

  「在神庭這些年,我別的本事沒學會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挨釘,已經習慣了。」

  林川沒有因這句話放任祂硬撐。

  祂一指點在周槐眉心。

  十行界文沿神魂展開,把十三條灰線逐一照亮。

  「你什麼時候進入的無生神庭?」

  「被真門吞走之後。」

  周槐沒有隱瞞。

  「青銅門把我當作您的信徒樣本,送到神庭外院。」

  「那裡每日都在收屍。」

  「世界死後留下的界屍,神死後留下的路屍,還有自願放棄名字的無名屍,全被運進去砌牆鋪路。」

  「我裝作神魂已死,在運屍隊裡躺了四百三十七日。」

  白靈站在人群後方,指節微微收緊。

  周槐失蹤前,祂們都以為最多不過數年。

  可神庭與外界時間不同。

  四百多個日夜,周槐始終躺在無數屍體中間,不能呼吸,不能睜眼,也不能讓神格出現一絲波動。

  「後來呢?」白靈問道。

  「後來,運屍官發現少了一具。」

  周槐看向她。

  「我先把祂塞進了自己躺的位置。」

  「再披著祂的皮進外院。」

  白靈沉默片刻。

  「活該你能回來。」

  「我也這麼覺得。」

  周槐咧嘴。

  祂臉上屍斑越來越多,語氣卻仍像從前。

  只有祂自己知道,運屍官的皮並不好披。

  那四百多日裡,周槐每天都要從別人的屍身上割下一段記憶,縫進自己神魂,以騙過外院巡查。

  那些記憶如今仍在。

  有陌生神祇臨死前的求饒,也有一整座文明被送進屍城前的哭聲。

  周槐從未把它們當成自己的經歷。

  卻也沒有隨手抹去。

  祂要把無生神庭拖回來,讓那些早已無人記得的死者親眼看著屍城倒下。

  「黑冊不是我撿到的。」

  「是我從活葬殿裡偷的。」

  「十三枚葬釘也不是祂們打進來。」

  「是我自己釘的。」

  陳行舟看向祂胸口。

  「你早就知道葬我神會循釘而來?」

  「知道。」

  「為何不先說明?」

  「因為神庭能聽見。」

  周槐眼中笑意淡去。

  「只要十三條路尚未顯形,任何關於它們的念頭都會被活葬殿記錄。」

  「我若提前想過反拖神庭,這些釘便帶不回來。」

  「直到佛尊煉掉棺中未來,神庭的記錄出現空頁,我才敢真正想這件事。」

  陸羽抬頭。

  「所以你沒有計劃?」

  「只有一個念頭。」

  「回來。」

  「見到佛尊以後,再想怎麼把那地方掀了。」

  巨猿頓時樂了。

  「這法子好。」

  「以後打架俺也去啥都不想。」

  「你平日也沒想多少。」

  白靈冷冷接了一句。

  巨猿瞪眼。

  「俺也去先把你埋了!」

  短暫爭吵沒有沖淡橋門內越來越重的屍氣。

  第七聲心跳落下。

  第一根灰線驟然繃緊。

  一截由慘白指骨鋪成的長街從門內被拖出。

  長街兩側立著數百根招魂幡。

  幡下沒有店鋪。

  只有一間間存放神屍的窄屋。

  每扇門後都傳來抓撓聲。

  那些被砌進街道的殘念感覺到活人氣息,開始瘋狂掙扎。骨磚接連開裂,腐爛神力湧入掌中宇宙。

  「第一條路,葬骨街。」

  周槐低聲道:

  「街首守屍人,頂階主神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一名身披灰衣的瘦長屍人從街口走出。

  祂手裡提著一把剔骨刀。

  刀刃上掛滿細小神格。

  「失竊屍材一名。」

  「編號,外院七九三。」

  守屍人沒有看林川。

  祂空洞眼眶始終盯著周槐。

  「依神庭律。」

  「剔骨、取名、填牆。」

  剔骨刀落下。

  周槐沒有躲。

  祂一旦離開橋門,十三條剛剛顯形的路便會重新隱沒。

  白靈先一步站到祂身前。

  黑白神光化作兩條鎖鏈,纏向刀鋒。

  她如今已是頂階詭神,放在尋常世界足以稱尊。

  面對頂階主神,卻仍隔著幾乎無法逾越的位格。

  剔骨刀只輕輕一轉,兩條鎖鏈便從中斷開。

  白靈眉心浮出一道血線。

  刀還沒有落下,祂的神骨已經開始自行脫離血肉。

  「退下。」

  林川聲音傳來。

  一隻佛掌越過白靈,直接捏住剔骨刀。

  守屍人直到此刻才抬起頭。

  「第十三席候選。」

  「你尚未受葬,無權干涉外院取材。」

  「外院?」

  林川五指合攏。

  頂階主神器發出一聲脆響。

  刀刃連同上面所有神格一起碎成兩截。

  「鋪到本座腳下。」

  「就是本座的地方。」

  守屍人空洞眼眶裡第一次出現灰光。

  祂想退回葬骨街。

  彼岸橋已經從青銅門下延伸出去,黑紅橋碑一塊塊覆蓋慘白指骨。

  第一行界文落在街首。

  【吾名林川。】

  名字不是封號。

  是半步彼岸的真實坐標。

  只要林川站在這裡,無生神庭便無法再把葬骨街寫成一條無人占有的屍路。

  守屍人抬起雙臂。

  數百間窄屋同時開啟。

  神屍並未衝出。

  祂們只是將死前最後一道怨念疊在守屍人身上。

  頂階主神氣息迅速越過極限。

  一枚由數百種死法拼成的灰白神輪,在街道上方凝聚。

  「屍材不得離庭。」

  「違者,共葬。」

  守屍人一拳打出。


  數百尊古神死亡時承受的痛苦同時壓向林川。

  換作普通半步彼岸,也會被龐雜死念拖住自我真錨。

  林川卻沒有擋。

  六面神爐出現在守屍人身後。

  爐蓋打開。

  葬骨街積壓無數歲月的屍氣立刻向爐內傾瀉。

  那不是神庭法則。

  只是沒有被煉化的力量。

  至聖魔方曾替林川選擇如何進化。

  如今神爐不再給出任何提示。

  林川便親自分。

  怨念保留。

  污染燒去。

  尚存自我的神魂送入陳行舟佛國。

  只想吞噬生者的屍變之物,當場煉成葬火。

  一名外院老吏藏在街尾,見長街失守,轉身便要將三千具尚有意識的神魂一起點燃。

  祂不是忠於神庭。

  只是害怕這些屍材獲救後,會說出自己多年倒賣神格的罪行。

  林川隔著半座屍城看見這一幕。

  一道佛火先落在老吏身上。

  對方甚至來不及求饒,便被自身藏下的三萬枚殘破神格壓成血泥。

  「願意離城者,入佛國。」

  「留下替神庭吃人的。」

  「與城同煉。」

  祂沒有許諾寬恕,也不需要這些殘魂感恩。

  界限一旦劃下,越線者便只有死路。

  數百種死法失去神屍支撐。

  守屍人拳鋒還未靠近林川,灰白神輪便先崩塌。

  佛掌按住祂頭顱。

  「你喜歡填牆。」

  「本座成全你。」

  守屍人神軀被壓入彼岸橋。

  沒有成為屍材。

  祂被十行界文煉成一塊仍保留意識的路碑,立在葬骨街入口。

  從今往後,每一具想離開窄屋的神屍,都要先由祂辨明是否還存在自我。

  判錯一次,橋碑便承受那具神屍全部死念。

  「候選者無權改寫神庭官吏!」

  守屍人聲音從碑中傳出。

  林川抬腳踩下。

  橋碑沉入地面,只剩半截。

  「現在有了。」

  第八聲心跳響起。

  第二條、第三條灰線同時被拉動。

  一片由神皮縫成的天空與一條流淌黑血的河流從橋門深處浮現。

  神庭的外院正在被周槐一寸寸拖入掌中宇宙。

  葬我神顯然不會坐看道路失守。

  十三條灰線上同時出現送葬者。

  祂們不是先前那些只剩動作的死屍。

  每一名送葬者都披著白袍,臉上寫有一個「舍」字。

  為首者落在第六面真實。

  祂抬手一指。

  整座世界所有生靈,同時忘記自己最不能捨棄的人。

  母親鬆開孩子。

  戰士放下同伴。

  守在界外的諸神也開始離開各自位置。

  「白靈、周凱、方默。」

  林川沒有親自離開。

  「守住三條線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三人同時領命。

  祂們境界遠不如送葬者,卻沒有獨自硬抗。

  白靈以自身神格記住所有被捨棄的關係。

  周凱喚醒世界中仍能互相辨認的生靈。

  方默則用真實碑刻下每一個名字與對應經歷。

  三種力量彼此補足。

  被抹去的關係開始恢復。

  送葬者想換一座世界。


  夏軒轅攔在灰線中央。

  祂手中已經沒有劍。

  最後一道劍光剛才斬斷未來冊,此刻只剩一柄普通鐵器。

  「此路不通。」

  送葬者看了一眼鐵劍。

  「無路之劍,也敢攔神庭?」

  「路是走出來的。」

  夏軒轅抬手。

  普通鐵劍刺出。

  沒有半步彼岸劍光,也沒有無晝劍主留下的晝色。

  這一劍只沿著祂自己想守的位置向前。

  送葬者臉上的「舍」字裂開一道細縫。

  夏軒轅原本已經耗盡的劍路,在那道細縫中生出一寸新芽。

  祂不再保存所謂最後一劍。

  每一次出劍,都是下一條路的第一劍。

  第九聲心跳響起。

  周槐胸口大片血肉化為白紙。

  祂身體開始承受不住。

  陳行舟想以佛國替祂分擔。

  林川卻抬手攔住。

  「祂自己釘下的路。」

  「讓祂自己拖。」

  陳行舟沒有質疑。

  祂轉身鎮住葬骨街上剛被釋放的神魂。

  周槐聽見這句話,反而笑了。

  「佛尊放心。」

  「我還沒把正門拉出來。」

  「死不了。」

  第十聲。

  神庭外院已有三分之一跨過橋門。

  第十一聲。

  十三條灰線全部染成血色。

  第十二聲落下時,橋門另一端忽然安靜。

  所有送葬者同時停止進攻,朝著同一個方向跪下。

  周槐胸口,第十三枚葬釘終於完全顯露。

  它沒有釘住某條路。

  釘尾連接著一張蒼白嘴唇。

  嘴唇藏在周槐心臟背面,直到此刻才緩緩張開。

  「找到你了。」

  那是葬我神的聲音。

  「外院七九三。」

  「偷走本神的路,還敢回頭。」

  蒼白嘴唇猛然擴大。

  周槐整片胸膛從內部裂開。

  一張披著白色孝衣的人皮試圖借祂身體走出。

  林川早已站在旁邊。

  佛掌探入血肉,抓住那張人皮的脖頸,硬生生將其從周槐心口扯了出來。

  人皮沒有掙扎。

  祂隔著空洞五官看向林川,發出低笑。

  「你以為是他把神庭拖來了?」

  「從第一聲喪鐘開始。」

  「無生神庭,就已經在你腳下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。

  十面真實所有大地下方,同時睜開一雙灰白神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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