闕零沒有移開目光。
第一扇門後,站著一名沒有下半身的母界士兵。
祂被零號第一眼抹成灰潮,只剩握刀與仇恨。
「我的名字。」
士兵問道。
闕零嘴唇動了動。
「不知道。」
刀鋒隔門劈來。
七面神爐沒有阻止。
闕零肩頭被斬出一道深傷。
她沒有躲。
第二刀卻被林川佛指夾住。
士兵怒吼:
「你護她?」
「第一刀是你的帳。」
林川看著祂。
「第二刀會傷到後面的門。」
「祂死了,所有門都能開!」
「你確定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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士兵殘留自我無法回答。
祂只剩殺死闕零這一項選擇。
零號正在利用這份具體仇恨,推動所有亡民重新形成另一個共同命令。
【殺掉製造者。】
只要億萬死者再次擁有相同答案,差異還會被巨獸收回。
「想殺她的。」
林川沒有否定。
「先各自報帳。」
「別拿所有亡民替你出刀。」
士兵握刀的手發抖。
祂恨闕零。
也確實無法代表身後的人。
刀鋒最終轉向一旁。
沒有原諒。
祂把自己僅剩的仇恨留在門外,等待以後找到更多自我時重新決定。
第二扇門裡,一群母界設計者沒有要求離開。
「關門。」
祂們說道。
「我們已經與零號共存太久。」
「出去只會把同化帶給倖存者。」
七面神爐尊重這項決定。
門重新關閉,卻保留從內開啟的權限。
其中一名設計者卻單獨走出。
祂叫寧硯。
當年正是祂提出把啟動命令改成不可撤回。
闕零看見祂,臉上第一次出現近似驚訝的神情。
「你還保留自我?」
「只保留這段。」
寧硯沒有指責她。
「我今日仍認為,母界當時必須繼續。」
周圍亡民頓時怒罵。
有人衝上來要撕碎祂。
寧硯沒有躲。
「停止以後,九種彼岸災難會在十年內抵達。」
「零號至少讓一成人活到今天。」
「那死掉的九成呢?」
陶青通過總圖通道問道。
「包括我。」
寧硯平靜回答。
祂沒有把自己寫成無辜受害者。
也沒有因為自己同樣死亡,便宣稱有權替其他死者同意。
「闕零按下命令。」
「條款是我寫的。」
「反對者由議會拘禁。」
「這不是一個人的罪。」
闕零看著祂。
無數紀元里,她把全部決定握在自己手裡,也逐漸把全部責任理解成只屬於自己。這樣很痛,卻也讓她不必再面對:許多人主動幫助過她,後來又把錯誤全部歸給總設計者。
「你想出去?」
「想。」
寧硯說道。
「我要在以後審判里,說明我仍支持當初決定。」
「也接受祂們殺我。」
林川沒有因立場敵對便關門。
寧硯走出零號。
立刻被母界臨時議廳拘押。
不是抹去聲音。
祂會與闕零一起活到清算開始。
第三扇門後,只有一段不斷重複的歌。
它沒有自我。
陳行舟沒有說歌也應該自由。
方默記錄旋律後,由葬印暫時封存,防止零號繼續用它填充共同聲音。
越來越多差異離開。
零號巨軀沒有立刻崩塌。
它體內也開始出現戰爭。
戰爭很快蔓延到門外。
一群剛找回自我的母界舊軍,認出附近候選世界使用著零岸原胚。
祂們把那些文明視作占有母界遺產的竊賊,直接發動攻擊。
「原胚是用我們的屍體造的!」
舊軍統領怒吼。
「交出來!」
候選世界確實受過好處。
也從未參與母界製造零號。
陸羽把原胚來源與當前歸屬同時公開。
「願歸還的,可以談。」
「現在強搶,按入侵。」
舊軍沒有停。
祂們死得太久。
剛拿回自我,第一件想做的事便是奪回一切母界所有。
方舟主炮迎面開火。
沒有因為對方是零號受害者便減弱。
第一排舊軍被轟碎。
陳行舟佛國接住仍願停戰的神魂。
繼續進攻者,第二炮直接擊穿。
九燼看著那些灰色屍體,心裡沒有勝利快意。
「祂們才剛出來。」
「出來以後。」
陸羽關閉過熱炮口。
「就要為下一步負責。」
自由不是一場自動洗淨舊恨的神跡。
門越多,衝突越多。
零號也在暗中放大這些戰爭,試圖讓所有人自己得出「差異只會互相毀滅」。
林川沒有關閉門。
想打可以。
誰先越界、誰殺無關者、誰借過去傷痛擴張,全都留下具體帳。
支持統一的母界舊民攻擊想離開者。
祂們認為,正是無休止的分歧導致當年災難。
一個由三千萬人共同組成的灰色神軀衝出門群,抬手便要把所有小門重新熔成一扇。
「我們已經死過一次!」
灰神怒吼。
「還要為了你們的自我,再死一次?」
「你可以留下。」
九燼擋在門前。
她已經失去九號大部分力量。
面對灰神,身體像一點隨時會滅的火灰。
「別關我的門。」
「你只是一個殘片!」
「那也不是你的!」
灰色神掌壓下。
九燼沒有退。
一柄斷刀從側面擋住。
周凱被一掌拍得雙臂盡碎。
「俺也去境界低。」
他吐出神血。
「低到只能守一扇。」
「夠了。」
更多從零號體內離開的弱小差異,各自守到門前。
祂們無法擊敗三千萬共同灰神。
卻讓對方每拍一掌,都必須明確攻擊哪一個自我。
灰神統一力量因此不斷分散。
巨猿鐵棍終於從上方落下。
沒有連三千萬存在一起砸死。
盤神岸碑把仍願共同的部分留在原處,強行剝掉祂們對其他門的重量。
「自己抱團。」
巨猿咧嘴。
「別拿棍子壓別人!」
灰神被打回零號體內。
衝突沒有結束。
新門外很快出現傷亡。
離開零號不等於自動成為善者。
林川對越界攻擊者照殺。
願意守共同的,也沒有被強拆。
灰白神旗只負責照出誰仍能回答。
不能回答的空白材料,不再被任何一方冒充成支持者。
闕零面前的門越來越多。
有人只問一個名字。
有人要求她親眼看完死亡。
也有人認為她至少讓一成人口活下,不願把全部災難歸給一人。
白髮女人的三根手指始終按在能源城鑰匙上。
她沒有辯解。
更沒有用一句「我為了文明」蓋過每個具體聲音。
第十一聲母鍾懸得越來越低。
七面神爐已經打開數以億計的門。
零號心臟仍在。
鏡童透過最後一眼,看見心臟最深處有一道紅色命令。
它不是億萬亡民自我。
也不是零號後來生出的意志。
是母界議廳最後一刻,闕零按下的那個決定。
【繼續。】
所有願望、恐懼與統一結果,都纏在這兩個字上。
「撤掉命令。」
林川看向闕零。
女人走到控制台廢墟前。
用僅剩三指按下終止。
工坊傳出冰冷回答。
【零號已啟動。】
【為防止創造者在壓力下反悔。】
【初始命令,不可撤回。】